《旧神遗梦【无限】》歌墟

7、第六章：次日（1） 次日（1）

　　“不是，”纪浮翳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为什么非要用这种能亮瞎眼睛的白光来作过场。”
　　他一边摇摇脑袋缓解眩晕感，一边环顾四周，可以看出这是一间二人宿舍。
　　白色的墙壁裂开皱纹，似乎是受到了源于历史的侵蚀，显得有些灰扑扑。清晨淡淡的阳光涌入地板，在纹路间缓缓流淌，给略有陈旧的房间带来温馨的感觉。
　　这里是上床下桌的格局，面积不大，倒是有独立卫浴和阳台，放在宿舍的行列里算不错的条件。
　　“这就又进来了，对那个女子的话我现在还完全没有头绪，尤其是她离开前说的那种莫名其妙的句子，就像是某种口号——还有被扭曲成乱码的某个词语……
　　“这种感觉真不怎么样，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背后主导这一切，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纪浮翳按了按额角，盯着床边有点生锈的床架，聚焦自己的视野，强行从这一堆思考里脱离，把关注点放在眼前的事情上。
　　利落地爬下床，他飞快地检查了一下自己桌子上放的东西，又打开自己的柜子看了看。
　　“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纪浮翳自言自语，“我这个身份似乎也确实符合上一次在医院里的发现，备有各种各样的常用药，身体不太好，但是也没有很严重的疾病。同时，也并没有藏什么违禁品。”
　　想到这里，他被自己逗笑了：“我怎么知道这里规定不能带什么，我什么时候这么主观臆测了。”
　　他先是基本记住了他同住人物品的位置，然后开始小心翼翼地检查翻找。
　　有点出乎他意料的是，他竟然是和陆昭阳合住的。
　　这很奇怪，毕竟无论是从这个房间的风格来看，还是从他本身职业的特点看，这间房间都更像是医院的员工宿舍，而不是外面随便的单身公寓或者旅店，但陆昭阳之前说自己是Carol的同学。
　　“同专业的同学，然后入职了同一所医院？是他不知道还是他故意没说？”纪浮翳心里想着，抬头看了下宿舍里的挂表——7：15，“他出现的地点是在医院里，但是他没有说明具体是在哪里，所以，会是因为这个地点比较特殊，所以他有所隐瞒吗？
　　“还是说，他认为地点很普通而不需要提及？不，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在医院里，无论什么地点都有自己的作用，不可能普通到他认为一点信息也没有，所以，他果然是在故意隐瞒。”
　　他瞥了一眼陆昭阳的床铺，若有所思。
　　“那么，他为什么要瞒着我，是因为他们阵营的任务吗？还是有其他深层的目的？”
　　由于信息缺失，他停止了对这个方向的思考，也差不多翻完了东西，他觉得对这间宿舍的探索可以到此为止了，得赶紧离开和其他人会合，要是时间还和上一次一样短，那可是非常紧张的。
　　他整理了一下护士服的着装就要开门出去，但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放在门口的一个小箱子吸引了注意。
　　这个小箱子并不大，也就大概容量1升的样子，看起来是金属的材质，磨砂质感的表面搭配着几个螺丝。
　　经过简单的观察，他试探着触碰了一下它，发现没有什么反应之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
　　在黑色的箱子里，两个反着光的黑色屏幕正静静地看着他——是两部手机。
　　纪浮翳皱了皱眉，还是拿起来这两部手机，放进了衣兜。
　　深吸一口气，他拉开了房间的门，穿过走廊，下楼，途中他路过了很多看起来要赶着去换班的护士，这让他略显着急的身影并不突兀。
　　想象中宿舍的大门并没有出现，反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作为替代，看到其他人很正常地从走廊出去，纪浮翳稍加思索也跟了出去。
　　这条走廊并无什么特别之处，无论是外形还是风格都没有很出众，硬要说哪里不同的话，大概就是它的位置比较奇怪吧——毕竟很难见到宿舍楼没有门而是有一条走廊的，而且这条走廊还直直通向自己工作的地方。
　　纪浮翳一边跟着人流，通过走廊走进医院，一边腹诽：“宿舍直通医院，一起床就上班，这样压榨员工真的好吗？”
　　忽然，他看到一个身影，这让他短暂地愣了一下，随后立刻追了上去。
　　那个身影七拐八拐，走到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转过身，粗暴地拽掉自己的护士帽，夹着帽子的卡子一下子飞出去，打在墙上，又弹落在地上，但那个人并没有管，而是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
　　金色的长发脱离束缚，四散开来，大部分披落肩上，有几丝黏在了汗湿的脸上，就好像脸部开裂的纹路。
　　纪浮翳看见她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呼吸粗重，皮肉随着急促的喘息不住起伏。
　　这张脸他不会忘记，这就是之前他见过的、他们都见过的、死去的Carol。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了很多猜测：“这是她本人吗？如果不是，哪一个是顶替身份的冒名者？
　　“如果是，那么真的是守墓人说过的时间回溯或者轮回吗？
　　“她的状态看起来非常不好，而且对我有着很浓烈的负面情绪，这是为什么？我的这个身份之前做过什么事吗？还是说所谓的上一个轮回发生了什么？”
　　一切思绪都在Carol开口的那一刻安静下去，让短暂晃神的纪浮翳眯了眯眼睛。
　　“你又要干什么！你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凄厉的声音碰到走廊的墙壁，像波浪一样泛起涟漪，从四面八方产生回响，刺得纪浮翳一阵头痛。
　　Carol努力瞪大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眼角微微开裂一道细纹，一滴血珠顺着那条细纹越滚越大，要掉不掉地挂在眼角，锋利而癫狂的视线好像要把后者咬碎吃掉。
　　“说话啊！你说话啊！”
　　再次响起的声音与之前的一句交迭重音，她神经质地一下一下揪自己的头发，直到连着头皮的一小把被她的行为猛地拽下来，血迹被甩到了地面，她似乎才恢复了一点理智，但也不太在意，只是任由其他的发丝掩盖了那一点秃了的部分。
　　就这样僵持了几秒之后，她好像被一下抽走了之前的戾气，猛地跪下，泪流满面：“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都给你，都给你，你放过我好不好。”
　　语无伦次的请求没有重复几次，她再次改了一个状态，腾地站起来，手上模拟拿刀的动作，嘴角拉大，痴痴地笑起来，一边手里保持着握刀的姿势，好像在对着虚假的敌人来回穿刺，一边又声音柔和地开口，整个场景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多来几次，你肯定会睡着的，永永远远。”
　　说完这句话，她的表情更加放松，甚至变得温柔，慢慢地哼起来摇篮曲。
　　看到这一幕幕好像精神分裂的场景，纪浮翳只觉得头皮发麻，很想就这样一走了之，但是还是忍住了内心透露的恐惧，试探着开口询问。
　　“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希望你怎么做？”Carol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一点一点变得茫然。
　　“我希望、你怎么做？！”
　　“我、希望、你、怎么做！！”
　　她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响起、回荡，从一开始的迷惑，越来越情绪激动，越来越愤怒。
　　“就像是一个始作俑者在无辜地询问受害者。”纪浮翳心里嘀咕，想要用这种方式来放松自己的精神，“可能在她的视角 确实是这样，毕竟她从她之前的话能看出来，‘我’似乎是逼迫或者威胁过她，而她不堪其扰……”
　　“不要告诉我！”
　　“不要威胁我！”
　　“不要逼迫我！！”
　　Carol的声音越来越大，就好像每说一句话，就在回顾一次痛苦的经历，充满怨恨与痛苦。
　　“这……在她看来，我这么可恶吗……”纪浮翳皱着眉想，“这样我很难和她做出有效的沟通……”
　　“放松点，我今天来不是要告诉你什么坏事，也不是要威胁你逼迫你，我只是单纯地和你遇见了。”
　　“我就这么倒霉吗？！”Carol的语气有点阴森森的，“之前你对我做的那些事，你也说是恰好赖上我！”
　　说着，她的瞳孔似乎略微收缩了一下，再度开口。
　　“为什么不是别人？我到底有什么地方是特殊的？
　　“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要在我身上实现谋划？
　　“为什么每一个知情者都不约而同地对我选择了沉默和隐瞒？”
　　她在说这一段话的时候，就好像理智正在一点一点回归，逐渐条理清晰，就连眼睛都从之前被痛苦蒙蔽的样子，变得清晰，她一抬头，那双眸子明晃晃地倒映出纪浮翳的脸。
　　纪浮翳没有想到他简陋的安抚可以起到这样明显超出限度的效果，这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又莫名感觉有一点心虚。
　　他略微构思，正打算在对方还清醒的时候套点话，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因为这就是命运啊。”
　　孟和挑了挑眉毛，嘴角噙着微笑，有点漫不经心，慢悠悠地从纪浮翳身后走廊的转角处走过来，身后跟着总是一脸不爽的梁飒。
　　纪浮翳往边上靠了一步，侧过身倚着墙壁，转头看这两个人，抿了抿唇，但没有开口。
　　他不明白孟和到底要干什么，后者说的这句话，一般只有神棍和挑衅者才会对别人说，而纪浮翳本人并不确定Carol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是信命的人，大抵会通过这种论调找到慰藉，但如果不信命的，只会更加不甘。
　　想到这里，纪浮翳赶紧去看Carol的表情，后者的表情在听到孟和的话之后就突然有点呆呆的，维持了几秒钟懵懵的状态之后，突然，她的眼睛越瞪越大，就好像下一秒就要脱离眼眶的束缚，自行解脱。
　　“骗子！骗子！”
　　“你们都是骗子！”
　　她尖锐的声音如有实质，利得好像要穿破耳膜。
　　纪浮翳看到这样就好像快要变异一样的场景，心里暗道不妙，但又拿不准孟和他们的目的，不太想让他们单独和Carol这样的关键角色待在一起——毕竟刚刚孟和还突然激怒Carol，又毕竟他们和自己大概率不是一个阵营。
　　就在纪浮翳盯着之前被Carol扯掉的卡子思考，斟酌要不要留下来看看的时候，孟和略带着调侃的声音再次响起：“还不走啊，小梅花是要等着被污染吗？”
　　纪浮翳回头一看，梁飒已经揪着孟和的领子健步如飞地跑了起来，而Carol那边传来一阵驳杂阴郁的气息，仿佛轻轻抚摸在他的后颈，他当即不敢再看或者逗留，一个利落的侧滚翻拿上卡子起身，迈步飞奔，奋力追赶二人的脚步。

　　“嗒、嗒、嗒”
　　陆昭阳感觉眼前一白，再睁开眼，就是在一个不认识的廊道里，还算空阔，脚步声在这里回响。
　　还没有缓过神控制身体，他的腿就按照之前的惯性往前迈了一步，让他趔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这样的动静引来了周围人的注视，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尤为关心，甚至给他递眼神询问有没有事。
　　陆昭阳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只能忍住自己想开口吐槽的欲望，示意对方自己没事。
　　稍微适应之后，他一边跟着这几个人走，一边观察四周。
　　这是一个空旷的走廊，白色的墙壁绵延过转角，看久了总感觉像是蠕动的虫子。
　　陆昭阳咬了咬舌尖，险些又说出话来坏事，他赶紧把目光重新落在走廊里的东西上，这里没有什么杂物，但是隔几步就有一个关着门的房间，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神神秘秘地整这么多门干嘛，没事干就拿着钥匙试锁吗？哎，别说，万一就是因为做不出来锁钥问题发疯了呢……“
　　陆昭阳再次晃晃脑袋，试图把已经蔓延到脑子里、汇聚成海的吐槽和奇思妙想甩出去，但最终还是用手捂住嘴，用物理方式抑制自己的卡牌副作用。
　　环顾走廊，只有包括在他在内的几个人，那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似乎是领头的，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两个年轻的人，一男一女都穿着白大褂，然后—— 一只手拍上了他的肩膀。
　　“我去。”陆昭阳差点给吓得跳起来，表情都扭曲了一瞬，立刻就要摆出攻击姿势给对方一肘。
　　没想到一回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没错，又是守墓人。
　　这一刻，陆昭阳只觉得省略号已经不能表达他无语的心情。
　　“不是，大哥，你的卡牌副作用是降低存在感，又不是让你忍不住吓唬人！你这是自己的爱好吗？！”他捂着嘴的手再次用力，险些说出来。
　　其他人这一次倒是没有在看他了，都盯着沈谧看，仿佛在奇怪为什么突然出现了这样一个人，顿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咳咳，沈先生，一会儿到了，您有什么具体想了解的吗？我们给您介绍，也可以按照规定做一些改动。”
　　那个老者似乎也因为忽略了沈谧有点尴尬，赶紧找补，几句话把奇怪的气氛过渡了过去。
　　沈谧一脸不太想说话的样子，不知道是因为卡牌副作用的影响，还是因为自己本身的性格，但还是开口了：“我没事，你能重新讲一下基础的信息吗？”
　　老者因为之前的忽略，听到这个问题立刻毫不犹豫地回答：“沈先生，我们这次研发的药剂，是从血液中提取的，但是具体的物质我们想在签好合同之后再详细告诉您，这种物质在经过我们的处理之后，可以有效减少衰老。”
　　那老者花白的头发随着向前的步伐一颤一颤，说着说着，还一脸自豪，皱纹都微微舒展开来：“总之，以目前的技术，这种物质几乎无法量产，但是在我们这里，可以稳定制造，虽然量还不是很大，但是提高价格，完全可以满足市场需求。”
　　“对了，陆先生，您来参观之前不是也说调查过想买的人吗？可以给沈先生作证。”
　　自己莫名其妙被cue到，还不太明白自己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的陆昭阳只能笑了笑。
　　但是那老者觉得陆昭阳这就是替自己作证了，更加有底气地开口：“沈先生，我们制作这种物质不需要很多材料，一贯药剂只需要1.5只，您只要在现在提供原料的基础上再多给15%，就完全能搞定，您放心，我们的药剂早就做过临床实验了，安全度和有效性都很不错。”
　　“一会儿详细看看再说吧。”沈谧垂着眼睛开口，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那老者微微颔首，没有着急要个答复，只是继续介绍接下来的行程：“我们先去孟医生那里看看，他是这项研究的主要带头人，已经整理出来一份比较详细的资料，一会儿就拿出来看。”
　　“对了，小张，你介绍一下孟医生。”
　　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生得到示意，给沈谧介绍：“沈先生，我是张睿，您可以叫我小张。要说孟医生，那可真是年少有为，孟医生叫孟和，以当届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最好的医科大学，之后读研读博就在参与研究了，后来来到我们医院，就被院长选进研究组，不止这次的药剂，还有好几次成果都是孟先生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呢！”
　　张睿眼睛里亮晶晶地闪着光，显然是把孟和当成了偶像。
　　“主要也是因为家世好才能上那么贵的学校吧。”那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女生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但是在只有他们几个人的走廊里，依旧显得格外突出。
　　“苏甜。”老者面无表情地警告她，声音低沉，一边捻动指尖，转了一下戴在左手无名指的素戒。
　　苏甜像是被突然打了一下一样，脸色煞白，低下头，肩膀绷紧，微微地颤动起来，她咬着下唇，似乎在忍耐一些什么东西。
　　陆昭阳好久没有说话，正好借此机会说几句，顺便还能套点信息。
　　“沈先生还在，就不要……”
　　陆昭阳的话还没说完，苏甜就打断了他：“院长，院长，我错了，我错了。”
　　她攥紧白大褂的衣角，声音颤颤巍巍，一听就不太对劲的样子。
　　“好了好了，苏甜你冷静点，院长也是，就不要在外人面前说了吧，显得我们很不专业，马上就要到孟医生那里了吧，我们正好再了解了解。”
　　陆昭阳这个白脸刚说完话，沈谧就很配合地唱起红脸。
　　“她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那个孟医生有什么问题吗？院长先生，你最好解释清楚，否则很影响我对你们研究成果的信任。”
　　院长被沈谧几句话架起来，脸色也不是很好，但还是扯起笑容解释：“是这样的，沈先生，这个苏甜，平常就有些嫉妒孟医生，但是工作能力还行，所以我们也就让她跟着做事了，但没想到这么严肃的场合她还敢胡闹。”
　　这种一眼假的解释，完全没有让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接受，好吧，除了那位孟和的小迷弟，张睿甚至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院长，你的解释很牵强，我觉得刚才苏医生的表现像是有过什么心理阴影，或许你该对此做出说明，毕竟我很难想象这样的助手辅助会在药剂的制作中起到什么样效果，要是她哪天在药剂里下毒，还卖出去了怎么办。”
　　沈谧尽可能地严重化后果，虽然听起来有点东拉西扯，强行关联，但是他要用这种咄咄逼人的语气给这个所谓的院长增加点压力，尽管这样的试探对于这个明显处世经验丰富的院长可能并不够有效。
　　“那是不可能的，”院长笑呵呵，避重就轻，“小苏平常都工作地很不错，最后的质检她也不参与，我李光真用我项上人头担保，一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打开旁边一扇门。
　　“我们到了，这就是孟医生的办公室。”
　　纪浮翳和孟和站在里面看着他们，孟和甚至噙着微笑眨了眨眼睛，看得陆昭阳一阵恶寒，眼皮跳了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