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泠》七弦下

8、熟人 “就…特

　　　YJ娱乐最近在筹划一个短片的拍摄，目的是为了推广公司新签的一个颇具文艺气质的小众歌手。企划部报上来的几个导演人选里，谢知泠一眼就相中了林北枳。资料上说，这个新人导演，作品不多，但风格独特，视角敏锐，很符合这次项目的调性。

　　“联系这个林北枳吧，约个时间聊聊。”谢知泠把资料递给王晴。

　　王晴看了一眼：“林北枳？没什么名气啊，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另外两个……”

　　“不用，就她，她风格我喜欢。”谢知泠拍板，她相信自己的眼光，“找个舒服点的地方谈，别在公司，太正式了压抑灵感。”

　　王晴耸耸肩：“行，你定。哪儿？”

　　谢知泠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地方，嘴角不自觉弯起：“歪叽宠咖怎么样？”

　　王晴：“……不怎么样，你是去谈工作还是去逗猫？”

　　“诶，你说了不算！我两不误。”谢知泠理直气壮，“那地方氛围轻松，还有小动物，说不定能激发创作灵感。再说了，支持一下熟人生意嘛。”

　　“得了吧您。”王晴懒得戳穿她那点小心思，反正谢大老板做事向来随心所欲。

　　于是，洽谈合作的时间就在谢知泠的拍板（压迫）下定在了周三下午的歪叽宠咖。

　　周三这天，谢知泠特意提前了半小时到，美其名曰“勘察场地”。她选了个相对安静、靠窗又能纵览大部分区域的卡座。刚坐下，云云就熟门熟路地与店里的一只三花猫接上头，蹦上猫爬架，俩猫一块找乐子去了。谢知泠则点了杯美式，一边慢悠悠地喝着看店里的小动物们打闹，一边留意着门口的风铃。

　　还差十分钟三点半时，门口的风铃响了起来。走进来的是两个年轻女孩。走在前面的那个，长发弄了个米色和粉色渐变的巴黎画染，戴着贝雷帽，气质沉静，穿着宽松的亚麻长裙，脖子上挂着个造型奇特的吊坠，眼神带着点艺术家特有的游离和审视，应该就是林北枳。

　　跟在她身后的女孩则看起来年龄小一些，穿着工装裤，背着个大相机包，学生头上别着个醒目的小橘子发夹，眼神灵动，充满活力，看着像个大学生，又好像没有那种清澈的愚蠢。

　　谢知泠站起身，正准备打招呼，却看见付宣已经热情地迎了上去。

　　“橙子！小南！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付宣的声音带着熟稔的欢喜。

　　陆知闲也停下手里的活，笑了笑，招呼她们：“来了。”

　　陆知雨走过来和学生头碰了个拳，但没说什么。

　　“约了人谈点事情。”林北枳的声音温和，带着点笑意，她目光在店里扫视，似乎在找人。

　　“云云在楼上弄新店的事呢，我去叫她？”付宣说着就要朝楼上喊。

　　“不用急，我们先等人。”林北枳摆摆手。

　　橙子？小南？云云？

　　看起来很熟啊？不会这么巧吧？

　　谢知泠试探性地朝那边挥了挥手：“林导？这边。”

　　林北枳闻声看过来，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朝她这边走来。身后学生头女孩的目光在谢知泠脸上停留了一秒，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随即又恢复如常。

　　林北枳冲谢知泠笑了笑，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女生，介绍道：“这位是安南，我朋友，也是我一直习惯合作的摄影师。”

　　谢知泠对安南笑了一下，伸出手，虚虚握了一下。

　　双方简单寒暄后落了座。谢知泠直接切入正题，阐述了项目构想和需求。林北枳听得很认真，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角度都很刁钻，显示出她独特的思考方式。安南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机背带，眼神却锐利地扫过谢知泠，像是在评估什么。

　　谈话进行到一半，关于拍摄风格和基调的讨论正热烈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

　　“橙子，你上次说的那个镜头……”

　　众人转头，只见纪云归端着一杯水，从楼梯上走下来，话说到一半，看到谢知泠她们这桌，顿住了。她目光在林北枳、安南和谢知泠之间转了个来回，眉头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泠崽顿时从她身后窜到了安南脚边，很亲热地扑了上去。安南摸了摸它的头。

　　“你们……”纪云归的视线最终落在林北枳身上。

　　林北枳笑了笑，解释道：“云云，这位是YJ娱乐的谢总，我们正在谈一个合作项目。”她又转向谢知泠，“谢总，这是纪云归，这家店的老板，我们的朋友。”

　　世界真小啊。

　　“我们认识。”谢知泠抢在纪云归开口前说道，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云老板，没想到你还认识林导这样的艺术人才。”

　　纪云归走到她们桌旁，站在林北枳和安南身后，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厅。她喝了口水，才慢悠悠地看向谢知泠：“稀奇啊，谢总谈生意居然会选在我这小庙。” 语气挺随意。

　　安南看到纪云归，明显活泼了许多，凑过去小声跟她咬耳朵：“云云，这个谢总……就是你说的那个，‘人模狗样、特别能撩、还总被你怼’的猫家长？”

　　她的声音其实并不算太小，至少谢知泠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又来一个说话不避着人的。

　　她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目光锐利地射向纪云归。

　　纪云归面不改色，甚至都没看谢知泠，只是伸手把安南的脑袋推开一点，语气平淡：“小孩子别瞎说大实话。”

　　我看你先少说点话吧！

　　林北枳在一旁抿嘴轻笑，显然对这场面习以为常，没有要打圆场的意思。

　　我就知道你们一帮就没一个正常人！

　　谢知泠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专业，不能当着合作对象的面跟这个嘴欠的家伙一般见识。她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看来都是熟人，那就更好办了。林导，我们继续？”

　　“行，不用管我，我就下来待会。”纪云归抱着泠崽，坐到了离她们不远的凳子上，开始鼓捣手机。

　　接下来的谈话，虽然纪云归并没有坐在这边，却还是让气氛变得有点微妙。她偶尔会在林北枳纠结某个概念时，冷不丁地插一句，用她那特有的、一针见血的方式点破核心，或者提供另一个清奇的角度，连安南都会时不时点头表示赞同。

　　谢知泠发现，纪云归和林北枳、安南之间的默契，明显是经过长时间相处沉淀下来的，一个眼神，一个简短的词句，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一个宠咖老板，朋友圈居然这么丰富多彩的吗？

　　合作谈得比预想中顺利，初步意向基本达成。林北枳和安南说还有点事，于是先行离开了。送走林北枳和安南后，谢知泠没急着走，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还没离开的纪云归。

　　“没想到啊，云总。”谢知泠晃着手里见底的咖啡杯，语气带着点探究，“深藏不露。”
　　纪云归抬眼看她，露出一个嚣张的笑：“冰山一角。”

　　看不出哪像冰山来。

　　“这么嚣张，”谢知泠啧了两声，“我看你们挺熟。安南刚才还说，我是那个‘人模狗样、特别能撩’的，看来云总没少在朋友面前‘夸奖’我？”

　　她特意加重了“夸奖”两个字。

　　纪云归闻言，非但没有丝毫尴尬，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近乎恶劣的笑容：“怎么，谢总介意？我以为你早就习惯别人对你的‘客观评价’了。”

　　谢知泠看着她那副“就是我说的，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气得牙痒痒。

　　她哼笑一声，站起身：“行，云总，您这客观评价我收下了。就是怕我这人模狗样的没事就来，打扰了您。”

　　纪云归也站起身，无所谓地耸耸肩：“赚钱有什么打扰的。”

　　谢知泠看着她转身去收拾旁边桌子的背影，心里莫名冒出一股好奇来。

　　她突然张嘴问了一句：“哎？你在林北枳安南她们面前，也是这个样子吗？”

　　纪云归回头看着她：“什么样子？”

　　“就…特别欠的样子。”谢知泠思索了一下，决定直言不讳。

　　“是啊，”纪云归没所谓地笑了笑，“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表里如一。”

　　她顿了顿，继续：“谢总，不要以己度人哦。”

　　“你…”谢知泠气笑了，“还是先练练逃跑的速度吧，别哪天先被人打进医院了。”
　　“有劳关心。”纪云归非常随意地冲她抱了下拳，摆摆手，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