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结束 如浪潮般喷 ...
-
黑夜中,有一点金光带着绚烂的拖尾逶迤而来,像一颗永远不灭的星星。闻千春握紧剑严阵以待,那金光飘到近前,众人才发现那是平宣帝龙椅的微光。他连带着龙椅被一只巨大的蜈蚣背着,那蜈蚣的腹部布满了极深的凛冽剑痕,带着殊死一搏的孤注一掷。
而在平宣帝身后,是许多熟悉的脸。有自己、朋友、亲人……无数张脸在夜色下明明灭灭,闻千春这才发现原长岁不仅只弄来了一个平行时空的人。
他看见了至少三个杨幼穗。
商万重站在原地,认真打量着眼前三倍的姐姐弟弟们,末了不忘点评:“看出来你们没我很难了。”
【商洛1】嗤笑:“你算什么东西?”
商万重面色不改,手中万重剑上隐有银色光弧一闪而过:“我姐呢?”
“不知道,可能是死了吧,”【商洛2】状若癫狂,“等你们死了,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成为真正的人。
在这个平行世界中,找到以前未曾拥有的全部。
商万重的脸色已经能用“难看”来形容了,这是他少有的在公众场合露出不满:“我这个人,说话向来不喜欢说第三遍。我最后问一遍:我姐呢?”
闻千春说:“把其他人交出来。”
他微微扬起下巴,意气风发的样子像极了多年前在天涧摸爬滚打的天策上将,“我可以给你们留个全尸。”
【顾臻1】甩了甩手上的血,长舌舔过那片红色,笑得很疯:“商洛,她可能和郁还息下地狱做伴去了吧。”
商万重已经忍不了了,万重剑猛地出鞘,灼灼寒气直逼【顾臻1】的面门。后者没打算躲,手中的人骨鞭在空中蓄力,随后眨眼间抽向商万重!
锵——
加固过的人骨与精铁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两个人谁也不让谁,商万重反身一跃,抬脚踩到鞭子上,在【顾臻1】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脚踹烂了他的头骨!
血液在空中喷洒,商万重神情有些错愕,下意识看向闻千春:“这……”
这骨头怎么这么脆?像是被炸透的鸡皮。
顾臻在那瞬间头皮一麻,明知道那人不是自己,但是盯着张和自己一样的脸被踹成了一滩烂泥,骨子里某种压抑的惧怕翻涌而来,他忍不住离商万重远了点。
闻千春挽了个剑花,细白的手腕好似用力一握就会碎,莹白的皮肉清晰可见细小的伤痕:“正常。他们已经很很久没有‘当过人’了。”
没有真正的沐浴在阳光下,怎么会懂得当人是什么感觉?
这些同位体已经不能算是人了。当原长岁把他们从平行世界拽过来的那一刻,穿越了空间与时间的壁垒,所有人都被时间诅咒,成了一个不完全的人。
他们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更没有生理需求。他们什么也干不了,只能在亘古不变的城墙中过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生活。
当心中的空虚远胜于身体的寂寞,当眼前的生活如空气般没有尽头。
有的人疯了,有的人选择再次殊死一搏,重新站在阳光□□会当人的感觉。
“平宣帝,你心里所念所想的人,大概从来没有告诉你这个法阵其实还有另一个解法,”闻千春慢条斯理地折起袖口,线条优美的小臂哪怕在夜里也白皙得耀眼,“如果施法者的血液落在阵眼中,整个法阵会被逆转。”
平宣帝前倾起身,目呲欲裂:“你说什么?”
“你离不开龙椅了吧,”闻千春语气很淡,“让我猜猜,你的愿望是不是‘龙椅上只有坐我一个’?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的愿望实现了。”
顾臻和甘剑庭初见平宣帝那日,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为了震慑这两位不知道从哪里闯进来的小孩,平宣帝选择剥下身后的皮肤飞身到顾臻眼前。其实如果他们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平宣帝除开那一次后基本都是坐在龙椅上,龙袍也依然能崭新入昨。哪怕是现在,平宣帝也要带着他的龙椅坐在蜈蚣的身上,不是想居高临下嘲讽眼前这帮不懂他心思的凡人,而是因为他没办法离开那张龙椅。
毕竟已经没有皮可剥了,他不会撕龙袍的。一个穿同一件龙袍穿了几万年、龙袍上没有任何污渍的人,是不会忍受自己唾手可得的东西在眼前被活生生毁掉的。
也因为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平宣帝眼神冰冷,看向闻千春的时候就像是再看一件死物:“你很聪明,可你也太聪明了。”
原长岁不会告诉他这些的,平宣帝很清楚;他被困在‘利用、被利用’的关系里,几万年甘之如饴,守着一座空城、一个承诺这么浑浑噩噩地过着,期盼哪天那人忽然出现,给他一个痛快。
那人出现了。
却也不是他。
平宣帝表情阴狠,带着说不出的决绝,“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组织他把血滴进阵眼!”
“要来了。”商万重护在闻千春身前,最后确认道,“所有人都死了才能出去吗?”
闻千春纠正:“是所有‘活死人’都死了。”
商万重笑了,肆意又张扬,少年神采飞扬战意熊熊:“我们来比比,谁是第一?”
伏流站在另一边,他垂眸看着手中小臂长的匕首,忽然说:“很多年前,我和鹤始休打过一场。”
在场的人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还是分了一半注意过去。
伏流说得很慢、很轻:“我被他暗算,右手受伤,从此无法再用长剑。”
匕首与长剑不同,它更轻便、快捷、小巧,几乎能在瞬息间取人性命。
伏流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他摁下匕首上的某个按钮,继续说:“那段时间,我见到了以前从未有过的白眼和诋毁。所以我将武器换成了‘昆仑’。”
“所有人都不知道,我虽然右手不能使剑,可我的左手……”
昆仑倏然变长,伏流把剑换到左手,做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起手式。
那是他的伏流剑法第一招:知音难觅。
“——完好无损。”
知音剑在空中发出长鸣,伏流的身影在眨眼间靠近【纪元啸1】,随后左手手腕翻转,雪亮的剑身只能看见残影。【纪元啸1】举起手中武器抵抗,伏流时隔多年重新左手拿剑,心中的感觉无处抒发,全数倾泻在变化无穷的剑招中。
多年前,他跪在两丈高的台上,右手鲜血淋漓流了满地,沾了鹤始休一鞋。
台下的叫骂侮辱声无比清晰,伏流垂头,右手已经没有知觉,犹如一块烂肉。
“伏流,从今天开始,你再也不是那个名动一时的天才。”鹤始休的声音如毒蛇钻进大脑,每个字都带着笑意,巨毒的话语被他的唇舌吐出,鹤始休靠在他耳边,一字一句,似要让他铭记一生,“手下败将、丧家之犬。”
然后,是如浪潮般喷涌的掌声。
那不是给他的。
伏流仰起头,鹤始休的背影逆着光,亮得灼眼。
……
闻千春挥剑斩断【杨幼穗2】射出的箭,如疾风骤雨铺天盖地,他神色没变一如往常:“我去和平宣帝打。”
顾臻点头,飞身上前站在他的位置上:“你去吧,这里有我们。”
闻千春在那一瞬间,头极轻地偏了一下——这恶恶恶个角度,余光刚好能看见不远处商万重的身影,那么明亮,像是一团火灼灼盛开,灿烂又一往无前。
忽然间,他心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我死了怎么办?如果我没打过平宣帝怎么办?
临到阵前,怯场不是他的风格。闻千春捂住轰轰跳动的心脏,把一切的原因归之为兴奋。
兴奋而已,兴奋能让他的大脑更加清醒。
闻千春用臂弯擦干净剑上的血,冲着那只巨大的蜈蚣一跃而起!
——杨幼穗永远不会忘记。
那只巨大的蜈蚣把她折磨得很惨,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可遇到闻千春,那些蠢蠢欲动的足和锋利的口器像是脆脆的冬瓜,轻轻一斩就削掉大半。
杨幼穗惊呆了,踹开扑上来的【顾臻2】,指着闻千春大叫:“什么意思?!他这么强怎么没人告诉我?”
梁水鸮躲过【甘剑庭3】的攻击,手中的鞭子舞得虎虎生威,还不忘嘲讽:“你还没看出来?”
杨幼穗不讲话了,全身力气都集中脚下,【顾臻2】的脸被她踹得血肉模糊,不远处本人边躲【杨幼穗1】的剑边大喊:“杨幼穗!我杀了你!”
被同位体缠得烦躁不已,连带着看本体都没什么好脸色。大家很快意识到这个问题,默契地四散分布,慢慢朝着阵眼而去。
虚空上,被闻千春层出不穷变化无常的剑招搞得差点崩溃的蜈蚣疯狂扭动着没剩几条腿的身躯,头顶龙椅上的平宣帝握紧扶手才没有被甩下去。闻千春站在蜈蚣身前,指尖蓄力,剑身划过食指,鲜血滴出,落在地面的血液发出滋滋的响声。闻千春看也不看,把沾了指尖血的剑捅进蜈蚣的口器,用力向下一划——
哗!
内脏、血液、骨头洒了一地,胃中没来得及消化掉的郁还息等人睁开眼睛,对上了自己同位体的视线。
郁还息刹那间翻身而起:“卧槽!什么东西!!”
“先别想这些!打完解释!”甘剑庭一锤子把围过来的同位体打成喷香的肉酱,不忘和这几位从开头睡到现在的人解释,“先干这些活尸!”
来不及思考,郁还息、郑熙、商洛等人拔剑而上,对着熟悉又陌生的脸痛下杀手,把心中被人阴了一把的愤怒全数发泄,甚至还打出了心得。
闻千春听不见那帮人热烈的课堂讨论,他站在平宣帝面前,握剑的手很稳:“你输了。”
马上天亮,阳光会照耀大地。
届时,这座城的所有,都会因为平宣帝消散而获得赦免。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