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一帮陨落的天才》少年侦探

58、实验 灵魂

　　铁质衣柜被打开，一股混合着洗衣液与灰尘的味道闯入闻千春的鼻腔。

　　面前的柜子里只有两套换洗衣物，白大褂挂在衣架上，一丝褶皱也没有；裤子和上衣被叠整齐放在了角落，几团袜子胡乱塞了一通。
　　闻千春拿了件褂子，把它套在了校服外面，又拿了个口罩和护目镜戴在脸上。

　　身后，伏流捏着鼻子死活不愿意把手中那件褂子穿在身上：“……我能换一件么。”
　　生无可恋的语气，商万重和廿载雾纷纷表示爱莫能助。闻千春回头看了一眼伏流和他手上那团黄不拉几的东西，把柜子里另一件扯下来扔给他：“穿这件。”

　　伏流把那团不明物体扔进柜子，接过闻千春扔过去的衣服，边穿边问：“一共九层，时间肯定不够——我们要分开吗？”

　　分头行动是肯定的，闻千春思考两秒：“你们从一层往下，我们从九层往上。记住，信息搜集是重点，身体可以在等机会拿。”
　　三人齐齐点头，闻千春和商万重对视一眼，拉开金属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光很亮，亮到了刺眼的地步。闻千春和商万重四下逡巡一圈，在角落找到了电梯。
　　两个人走进去，摁了按键。

　　方方正正的九亮起红灯，闻千春靠在墙壁上注视倒影中的自己。这是他，又不是他。闻里的身体在逐渐衰败，他能感觉到，但是不明白为什么。这种感觉像是清醒地赴死，没人愿意死亡。闻千春曾经以为他不会害怕这个字眼，但现在，在经历了很多的现在，他好像没办法坦然地面对。
　　哪怕这次重生本就是意外。

　　电梯缓慢下行，失重感席卷一瞬。

　　商万重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右手揣进衣兜握住缩小后的万重剑，眼睛一直盯着电梯上的电子屏幕。

　　一跳到五，再跳到九。
　　‘九’闪烁两秒，电梯停住了。

　　电子门向两边缓缓拉开，闻千春指尖蓄起一道攻击魔法，谨慎地环视。

　　正对面是一道保密级别很高的门，类似于银行的金库大门，森白的灯光下是不变的冷硬钢铁，它的旁边有一道电子识别屏幕，还有一个刷卡的凹槽。

　　忘了偷ID卡了，闻千春暗骂一声，刚想拉着商万重回去拿卡，右边突然传出两道说话声，越来越近。
　　“一会儿试一下新药，记得做好记录。”
　　“一楼安保部问是否叫电梯了，他们要通行码。”
　　“真搞笑，这个月搞错几回了？”一个男声非常傲慢，“告诉他们，如果电梯开门之后有人，就地击毙。”
　　“是。”

　　那两道脚步声即将走到电梯门前，闻千春来不及多想，拽住商万重的衣袖跑到左边的死角藏好，右手握住伏流临走前塞给他的匕首，放轻了呼吸。
　　这地方的人估计也不是什么好鸟，闻千春和商万重对视一眼，确定了。

　　那两个絮絮叨叨的研究员站在身份识别器前摘了口罩，闻千春和商万重从背后摸过去，带着魔法的锋利刀刃悬在了两人脖颈前，稍微用点力就会削减当场。

　　“等等！”闻千春手里的人不敢挣扎，额头上全是冷汗，“你们是谁？想要什么？只要不伤害到我们，任何条件可以谈。”
　　闻千春压低声音：“打开门。”

　　商万重手腕一转，往前怼了一下被禁锢的人：“按他说的做。”

　　手下的人咬牙：“你先放开我，识别器不允许两个一同出现在采集框内。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用魔法，我们被剥夺了魔力资格。”

　　商万重说：“这不可能。”

　　……被剥夺了魔力资格？
　　这不就是以后都用不了魔法了么？闻千春匪夷所思，破天荒的感觉到了点荒谬。
　　自帝国成立以来，人人都要学习魔法，说‘学习’其实也不对，更像是把与生俱来的天赋发挥出来。是以人人都会魔法，区别只在于魔力高低。

　　“你猜我们为什么没用魔法反击，”那男人嗤笑一声，商万重清晰地看见了他眼中积蓄的嘲讽，“当然是因为我们没有魔力，和小猫小狗又有什么区别！”

　　没有魔力，没办法使用魔法，在崇尚绝对强大的今天，与任人宰割的鱼别无二致。

　　闻千春问：“为什么？”
　　为什么会被别人掳去堪称自己第二条生命的魔法？

　　那男人的眼神狂热痴迷，一时间竟也顾不得闻千春手中的刀，他猛地抓住闻千春的双臂用力摇晃，语气是全然的迷恋肯定：“因为、因为我们有一项伟大的计划，只要、只要他活过来，那么统一天涧不再是梦！”

　　闻千春甩开他的手，冷声：“什么计划？”

　　男人听见后反倒是勾起一抹笑，胜券在握，“你们是谁我不在意，毕竟你们即将是个死人。在临死之前，我可以勉强让你们见识一下。”
　　说罢他站到识别器前，打开了门。

　　这里的动静太大，闻千春早有预料，现在所掌握的信息太少，但愿伏流和廿载雾能找到拥有的信息。

　　数吨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不似活人的温度迎面而来，比寒冷北境还要冰冷的气息，像是绝望中唯一能感觉到的、还尚在世间的留恋。
　　这绝不是简单的实验室。

　　闻千春召出苦竹，淡绿色的光驱散了身上的寒冷。他站在最前面，右手将苦竹背后。实验室的灯光一盏盏的亮起，无数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尸体出现在两人眼前。不，那不能称之为’尸体‘，最多只能算是尸体的残块。

　　“那是苦竹吗？”男人瞪大眼睛，几乎是瞬息之间握住了那似玉非玉的棍子，眼中热泪盈眶，闻千春怀疑他承认后的下一秒这男人就会表演一个泪洒当场。
　　“是，”闻千春别开他的手，沉声警告，“不许碰它。”

　　男人的表现太过奇怪，他不能不多想。

　　男人连连应声，主动给走进实验室给闻千春带路：“你想去哪？这有试验区、资料区，还有禁区。”
　　商万重把另一个人绑在门的把手上，对他殷勤的态度很不满：“禁区？里面是什么？”
　　男人忽然噤声。
　　主要他说了面前这两人也不会相信吧，虽然其中有个人的手中有苦竹，但保不齐是飞火社那边制造出来的新型复制品。

　　男人：“我不能说。”

　　商万重警告似地瞥他一眼，搜走了他身上的ID卡，把他和另一个人绑在了两端。

　　“走。”闻千春扫了一眼，没有发现要找的东西。
　　商万重跟在他身边，旁边巨大玻璃罩中的各种器官泛着奇异的色泽，像熟透后隔夜的肉，颜色灰白而富有纹理。

　　实验区不大，两个人很快逛完。

　　里面除了人体器官就是一些图画和书籍，其他什么也没有。商万重刷开了资料区的门，找东西卡了条缝。

　　资料区里的文件夹浩瀚如海，闻千春只望了一眼就在心底大致估算出了翻阅所有资料的时间，是一个很可观的数字。这里的人没有魔法，不会用魔法辅助，所以一定有什么东西可以快速而简便地找到他们所需的资料。

　　闻千春收起苦竹，点开了书架旁边的一个悬空电子屏。

　　屏幕上出现一条提示：请刷卡。
　　商万重刷卡。

　　【身份识别完成：研究员一号，欢迎您！请输入查询代码。】

　　查询代码？商万重无从下手。
　　闻千春沉吟两秒，输入一串字符。

　　十·15379

　　这行字困扰闻千春已久，在今天说不定能找到答案。

　　屏幕闪了两下，跳出来一行字：【此档案已封存，确认查看？】

　　闻千春点了‘确定’。
　　下一秒，一张张报告出现在他眼前。

　　闻里，男，代号‘十·15379’，隶属于复制人小组十。此实验体已被植入记忆投放至埃吉斯学院，灵魂等待生成中。

　　轰——
　　霎那间闻千春耳边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有接连不断的嗡鸣声。

　　他的瞳孔微缩，手指轻颤着，眼神如实质般紧紧盯着屏幕。
　　短短两行字，闻千春好像看了一个世纪。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犹如平地惊雷将他炸了个半死不活。

　　实验体？复制人？复制的是谁？
　　……闻千春么？
　　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

　　那自己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闻千春’？还是一个生出灵魂，连人都不是的克隆人？

　　浑身血液在那瞬间凉透，闻千春身体晃了晃，差点倒在了地上。字像是魔咒，紧紧缠绕在他的视网膜上。

　　身边的商万重还在说着什么，但闻千春已经听不见了。他看着眼前的屏幕，一股悲凉席卷全身。最让他无法接受的不是‘自己是个克隆人’，而是‘自己的记忆全是假的’，如果记忆是假的，要拿什么来衡量一个人的灵魂？
　　最重要的是，自己的情感真的是自己的情感么？

　　“……闻千春！”商万重抱住他的腰，目光在屏幕下方的‘编码植入后腰’上晃了一下，“你别这样，你……”
　　闻千春声音很轻：“我后腰有墨色刺青。”

　　商万重没再开口，手却很抖，连着闻千春也在抖。

　　他说：“我该怎么证明我是真人？”

　　——我该如何证明，在灵魂与记忆皆背叛的情况下，我还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