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挽歌》火斋老鼠

13、致赫尔墨斯（2/3）

　　【行至莫洛迪坎】

　　早上海莲娜在雨声中睁开眼，昨晚半夜下的雨，尽管卡罗尔贴心的给她盖上了毛毯起来时她还是感到喉咙不舒服，她伸了个懒腰，顺带打量了一番索玛尔。

　　少年看起来精神状况很差，一点食物也没碰，于是海莲娜又让卡罗尔喂了点葡萄酒。人在突然受到刺激的时候会感觉食物味同嚼蜡，因为咽下的情绪已经足够多，特别是“悲伤”这种情绪，它会像寄生虫一般汲取你的精神，控制你的身体让生理需求达到最低点，不断折磨你的意志。

　　海莲娜也经历过，所以她清楚的知道任何安慰都是再次激化“寄生虫”的原料，索玛尔需要自己好好静静。

　　泥泞的路减缓了马车行驶的速度，海莲娜也没心情欣赏车外的景色，没有阳光的麦田只是失去灵魂的空壳，广阔不再是褒义词，孤独，压抑，迷茫混淆在其中，雨水会打湿干燥的枯叶，催促它们腐烂。

　　“小姐，来点面包怎么样？”卡罗尔轻声询问。

　　海莲娜摇了摇头，干瘪的面包即使配上葡萄酒也让人难以下咽，不是她矫情，同样的食物她已经连续品尝很多天了。

　　卡罗尔看出海莲娜的不适，温柔的将手放在她的眼睛上，语气带着蛊惑:“亲爱的小姐，麻烦您闭上眼睛。”

　　没有问原因，海莲娜听话的闭上双眼，鼻息间传来令人安心的香气，眼角处是滑润的触觉。

　　“卡罗尔?”

　　“嘘，张嘴就行了，不要说话小姐，不然会卡住喉咙的小姐……”

　　雨声渐大，黑暗的环境下人的感官会放大，除了雨声海莲娜还听到衣服的摩擦声，随后一块冰凉的圆润果子滚入她的口腔中，舌尖因触碰迅速缩回，她用牙齿咬破，香甜须臾间充斥味蕾。

　　“怎么样，小姐。”

　　““还不错，这是什么果子?”海莲娜咀嚼着果子，含糊不清的问道。

　　卡罗尔放开搭在她眼睛上的手，另一只手上出现几颗硕大饱满的脆枣。

　　“小姐，这样的果子我带了很多，”她卡罗尔贴近海莲娜，勾起她凌乱的几缕金发挽至她的耳后，“我是不是很贴心?”

　　海莲娜轻笑，她发现卡罗尔总能变着花样的给她惊喜，不过她也没忘记在角落蜷缩着的索玛尔。

　　“给他一些。”她轻声道。

　　卡罗尔会意，起身挪向索玛尔身旁。

　　索玛尔神情恍惚，瞳孔涣散，犹如一个活死人，干裂泛白的嘴唇半张半合，哪怕再不满，卡罗尔也替他感到一阵揪心，羽翼未满的孩子至亲赶出家门，还被迫承受忽如其来的残酷真相…

　　她小心的把枣子抵在索玛尔的唇边，见他没有丝毫反应便带着命令的口吻道:“嘴巴张大!”

　　索玛尔意外的听话，即使是如提线木偶般，他将脆枣含在口中，并没有咬碎，悲伤这只“寄生虫”抽光了他所有的力气，嚼碎食物对他而言变成了一项艰难的挑战。

　　卡罗尔叹了口气，没有逼迫他将食物吃掉，就像海莲娜说的，他需要一点淡化情绪的时间。

　　于是她回到海莲娜身旁坐下，马车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雨小了一些，水滴没入泥土没击起一点声响，窗外携着濛濛细雨吹进潮湿的风，海莲娜不禁打了个哆嗦，往卡罗尔身边靠紧了些，又觉得挣着身子实在难受，索性将头靠在了她的肩上。

　　卡罗尔低头看着眼前乖顺的小姐，此刻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小姐心跳和呼吸正附有节奏起伏。

　　“我昨晚又做噩梦了!”海莲娜说。

　　“您梦见了什么。”卡罗尔温声询问。

　　“冬天，下着雪，有你、老管家和我…门打开了…是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父亲。”

　　“小姐,一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卡罗尔知道那不只是梦，而是一直纠缠着海莲娜的阴影。

　　“是啊，一切都过去了…”

　　海莲娜靠在卡罗尔肩上，并未睡着，只是闭目养神。卡罗尔的肩膀算不得十分柔软，却异常安稳，足以隔绝一部分车轮碾过泥泞的不适感。她能感觉到卡罗尔为了让她靠得舒服，刻意调整了坐姿。

　　“……可它从不肯真正离开。”海莲娜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卡罗尔的手臂收紧了些，这是一个无言的承诺。她无法抹去那些烙印在记忆里的恐怖，但她会一直在这里，成为小姐抵御噩梦的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