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乔漫山

5、第 5 章

　　平安巷这边最近来了个年轻人。
　　是个俊俏的后生，也就才有个二十来岁的年纪，生的唇红齿白、眉眼俊俏。据说是从香港那边过来探亲的，说话口音怪怪的，叫好些老人都听不大懂。
　　他先是向这边在太阳底下聚众唠嗑闲话的老人们打听了原来平安巷这边住户的情况，还特地打听了一个人，是个做特务的。
　　平安巷这边早就重建了，人口来来回回的，但总算还是剩下点个老人不愿意挪窝，还住在这里。
　　“啊呦，你是不是跟原来住在这这里的一个姑娘有什么关系”何大爷盯着他瞧了半天，一拍脑袋，“梳着个大辫子，长得老好看了，我家媳妇原来还开玩笑说要给我家小二子讨来做老婆。”
　　“但是也不记得叫什么了，好像是也没个姓”何大爷有了点年纪，但是记性也还不错。
　　“是叫阿绣吗？那是我娘。”青年人点点头。
　　“哦对，好像是叫这个名，阿绣。”何大爷肯定道，“她在这边生活过一年，后来是走了。”
　　“对，我娘当时在这边逃难被人救下来了，做了个丫环，那是个先生，姓陈，您还有印象吗？”
　　何大爷支着个脑袋想了想，“记不太清了，跟阿绣打交道倒还是很多的，但是他们家里好像有个大学教授，但是没怎么见过人影。”
　　“不对，你还记得吗？那一年有一群带兵的来过他们待的那个院子。”边上的另外一个大爷忽然插进来说了一嘴，“而且我从当天菜市场经过，那边血糊糊拉拉地吊着个人。”
　　“我好像有点印象，也不知道那边吊的是谁，我们都怕惹祸上身，也不敢细瞧，但是那个人好像被发现是个特务。”何大爷说。
　　另一个大爷点点头，“吊了好一阵子呢，那阵子周边晚上都不敢出门。我有一次醉酒从那边路过，被风一吹，感觉那尸体忽然抬头看着我，唬了我一跳，酒都吓醒了。”
　　“不过当时死的人也很多，我们平头老百姓也不确定是谁。”那个大爷补了一句，长长叹了口气。
　　周边窃窃私语的人群忽然都静下来了。
　　“这人还在不在谁也说不准呢，你也别回去跟你娘说人不在了，就说是搬走了，也没个消息。”何大爷说。
　　周边人大抵也想起了自己的伤心事，都在附和着。

　　到晚间人群渐渐散了，何大爷也要回家吃晚饭了。
　　他看着那个年轻人，在平安巷最里间那儿，大概是原本阿绣他们住的地方——现在住着一户新的人家，隔着院子的围墙站了一会。
　　院子有一树桂花开到了墙外，风一吹，扑簌簌地落到了那个年轻人的肩头。
　　莫名地被这个场景刺了一下，原本以为这些年，经过了大女子失踪、二儿子死了，后面老妻也病死了这么多事，他的泪已经流干了，没想到风一过，他又感到鼻头一酸。
　　他眼前又浮现每天早上，自己二儿子都会扒着门框等着，等一个挎着小篮子、梳着长辫子的姑娘经过。
　　一家人看着他直乐。
　　妻子边盛着粥，一边笑骂道，“个死孩子，也不帮家里摆筷子，就知道跟个小色鬼似的盯着人家姑娘，也不知道随了谁。”
　　他乐了，知道妻子意有所指，拍了拍儿子的头，“别盯啦，赶快去吃饭吧，等长大你就能讨个好看的老婆，生一对儿女，跟我一样。”
　　想到这他背过脸去，再回头时，那个年轻人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