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叛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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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您没事吧？”楚惊寒问道。
“多亏了惊寒......多亏了惊寒救我，夜听雪！你简直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你竟然敢公然行刺？！”
夜辰愣了愣：“义父，怎会这样？”
站在他身旁的夜听雪却没有回答，他身体摇晃了下，颈间的皮肤肉眼可见的迅速苍白下去，没有丝毫生气。但夜辰显然并没有注意到这种细节上的变化，还在一个劲儿地询问。
因为那个名为小旭的弟子突然攻击，人群中顿时嘈杂起来，在场的弟子极其明确地划分为了两派，双方都手持武器对峙着。
唯有苏念注意到了其中的变化。
乱糟糟的人群中，有不少人已经变得犹如提线木偶身形摇晃，脸色惨白面无表情。
“快躲开！”苏念冲夜辰大喊。
夜辰不明所以，但下一秒，这些弟子们竟然齐齐站了出来，手持各色武器，也不分什么敌我，只要看到自己身侧有人，举刀便杀！
大家何曾料到这些朝夕相处的兄弟姐妹竟然有一天会举起屠刀砍向自己，一时间，周围乱成一团，惨叫连连。这些被控制了的弟子们内力和武功竟然都得到了不小的提升，想要完全防备极其困难。
苏念嚷完，马上有人发现了她的存在，举起手中的匕首就朝她杀过来。
她没有武功，不出两招便被抓住了前襟，匕首方向一转，顺势刺向她的眼睛！
苏念仓惶之间只能闭上双眼等死。
刀刃近在咫尺，她甚至能感知到冰冷的刀刃带来的寒风。
空气中微小气流的变化让她打了个寒战。
然而转瞬之间，她只听到一阵箭刃破开皮肉的声音，温热的液体糊了她满脸，浓郁的夹杂着臭味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苏念险些被这味道熏到窒息。
有人将她面前的阴影一脚踹开，她鼓起勇气睁开眼睛，率先看到的竟然是云清玄的脸。
他终于卸下了伪装，脸上不再是温柔和善的样子，苏念看着他的模样，只觉着陌生又冷漠。
他抬脚，一脚将苏念面前的那名中箭的弟子踹开，抓住苏念的手腕就往听雪楼中跑去。
“你干什么？！放开我！”苏念叫道。
然而其他人尚且自顾不暇，哪有人顾得上别人？
唯有林清瑶本身站的就离她近，在百忙之中看到苏念被云清玄用几乎是拖拽的方式进了听雪楼总坛里，她快速打晕了身边围着他的几个弟子，飞身跟上。
“你疯了？刚才你不是要杀......”
苏念还没说完，云清玄就拽着她的手腕将她用力往房中一甩。
他力气极大，完全没有任何怜香惜玉，这一甩险些直接把苏念甩飞在地上。
她踉跄了几步勉强站稳，看着眼前这个令她感到十分陌生的“师兄”，有些犹豫是不是该继续把话说完。
云清玄见她默不作声，低声笑了一声，道：“刚才不是还义愤填膺的么？现在怎么不说话？”
“你......”苏念嗫嚅。
她还未开口，林清瑶便已杀到。
峨眉刺裹挟着寒风杀至，林清瑶一手执峨眉刺，另一手抛出一把琉璃沙，都朝着云清玄而去！
天机门的武功是以灵活多变的奇门遁甲之术为盛，若是正面对抗，只有一把匕首和背在身后的弓箭可用。
林清瑶一把琉璃沙刚刚抛出，人便踏入了听雪楼总坛大门。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一只玄铁制成的铁环已经落在她右足脚踝上，铁环瞬间扣死，她竟然在第一步便中了云清玄的圈套！
按说她身为听雪楼弟子，对锁云潭的地形应该更熟悉才对。可她一心顾着追云清玄，忘了他入了天机门，早就跟着夜听雪学了不少诡术。
琉璃沙抛出，但因为脚踝被锁而偏了方向，云清玄抓着苏念站在原地未动，琉璃沙噼里啪啦落了一地，竟然没能伤到他分毫。
林清瑶情急之下又要掷出手中的峨眉刺，云清玄向前突进两步，瞬间便来到林清瑶面前。
林清瑶双眼通红，手中的峨嵋刺最终却还是没有掷出去。
他们此时身处听雪楼锁云潭的大门之内，距离其他人不远，但大家自顾不暇，没人注意到这偏安一隅的一点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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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都是沉默。
苏念没想到，他们三个药王谷唯一的幸存者，再相见时竟然是这样的场面。
“......刚才你说的是真的？”过了一阵，林清瑶才红着眼睛问。
云清玄眼神躲闪，半蹲下去去为她解开脚踝上的机关。
这是一个兄长照顾妹妹的再普通不过的场景，云清玄蹲下去的动作是那样顺畅，似乎不需要过多思考，这件事在他眼中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的。
这场面苏念也觉着无比熟悉。
幼时，他们三人也是这样在药王谷中打闹的。云清玄作为两人的兄长，需得处处照顾她们。身上沾了污泥、手脚蹭破了皮肤、甚至打散了头发抓花了脸，都要找她们的兄长解决。
林清瑶一直依赖这个兄长。
她从出生开始，云清玄便一直陪伴在她身侧，看着她长大。因为云知意对云清玄的信任，他照顾林清瑶的时间甚至多过云知意夫妇二人。
甚至林清瑶刚学会说话时张口说出的第一个词不是喊自己的爹娘，而是“哥哥”。
哥哥。
这个词是除了父母这类血亲之外，最亲密的称呼了。
林清瑶也一直是把云清玄当作自己最亲密的人来看待的。
可这次，当云清玄一如往常那样蹲下身，双手抚上她纤细的脚踝时，林清瑶却向后瑟缩了一下，躲开了他的手。
云清玄的手悬在空中，什么也没说。
林清瑶道：“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你杀了我爹，还杀了药王谷！”
“阿瑶，这机关不及时打开的话，会伤到你的。”他冷静地说道。
林清瑶悲愤交加，将他用力向后一推，道：“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
云清玄向后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他扶着一旁的门框站稳身体，一言不发。
林清瑶从他的沉默中已经得到了答案。
她因为愤怒和悲痛而浑身颤抖，双目赤红，她紧咬着后槽牙，若不是她脚踝上固定着那块铁环，她相信自己一定会扑上去将云清玄撕成碎片。
而云清玄只是沉默。
这种沉默无疑加剧了她的愤怒，但她感觉到眼前在一阵一阵发黑，四肢因为供血不足而绵软无力，她连抬起手都做不到。
像是有石头在敲击她的胸口，她的呼吸节奏变得急促且短暂，剧痛从心口蔓延到四肢，她知道这种情绪名为背叛。
云清玄是药王谷的叛徒。
她身为药王谷谷主的亲生女儿，本该为父报仇，为药王谷全谷无辜惨死的兄弟姐妹们报仇的。
她这些年苦苦在听雪楼中打探消息，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但当她了解了当年的真相，面对着那个可憎的刽子手时，她竟然连手里的峨嵋刺都举不起来。
她讽刺苏念软弱，看着苏念在正魔六派中斡旋。她以为自己的目标一贯清晰明确，她以为自己再不可能被世间的其他情爱之事左右。
可今天她才知道，那个她誓死要杀掉的仇敌竟然是她最敬畏的兄长。
对云清玄，或许不单单是敬畏之心，她知道自己还隐藏着别的情绪。
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偏偏是他！
有冰冷的东西爬过她的脸颊，滴落在地上。
她抬起手摸了摸，竟然是一行泪。
她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就在药王谷被屠杀那一晚流尽了。她一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被迫在那晚长大，一步步踏着揽风君和清弦君为她铺就的路向前走。心中支持她将这些苦痛嚼碎了咽进肚子里的唯一动力，便是复仇。
她的人生早就被毁了，她的心中只有复仇。
林清瑶睁着血红的眼睛看着他，吐出两个字。
“骗子！”
似乎是这两个字的分量还不够，她又说道：
“叛徒！”
云清玄的眉心狠狠跳动了一下。
过了半晌，他低声道：“我为你解开吧。”
这次没有等待林清瑶的回应，他用极快的速度解开了那枚铁环，在这过程中，他没有触碰林清瑶的脚踝分毫。
“你该死！”林清瑶用尽浑身力气骂道。
“我......”云清玄张了张口，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出。
他该死吗？
或许吧。
他比世上任何人都理解林清瑶的心情，所以他才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曾经，他看向云知意的目光也是这样的，冷漠的、麻木的、愤恨的、痛苦的。
无数的冤魂的哀嚎与恸哭占据了他的梦境，每当他闭上眼睛，浮现出的都是向他索命的厉鬼怨灵。
他想阿鼻地狱不过如此了。
可直到他听到那个一身白衣的女子说出这三个字，他才意识到，原来还有比地狱更让他惶恐畏惧的事情。
他心中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云清玄自嘲地笑笑，艰难地支撑着身体：“阿瑶，是我欠你的。”
“你欠我？”林清瑶摇摇头，“你欠药王谷，欠我爹娘，欠今日这么多死在子母控心术之下的同胞，你......你怎么还？”
就算千刀万剐，也赎不了你身上背负的罪孽！
云清玄苍白着脸：“怎么都好，只是如果重来一次，我再也不想这么做了。”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叛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