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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不知相(二十三) 昔日佛祖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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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这山体少说也有百十丈厚,难不成她们真凿了个洞?
周盈惦记着萧散人,又不知他跑哪里去了,暗自后悔没留下追命火。又想,无心洞如此隐蔽,晴岚山市不出现的时机如此凑巧,她们来意究竟为何……
“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上。”都走出去好几步,欢山丹契忽又回头看她,脸上提防之色丝毫不减,语气却不如之前那般咄咄逼人。
“你那个朋友不简单。”六羽亦回头,“如果你顾虑他的安危,或许无此必要。”
六羽为何突然提醒自己,她发现了什么?
周盈连步追上,跟在她后面问:“为何?他哪里不对?”
六羽却不再多说,只道:“留意那把刀。”
这话仅作提点,而非一锤定音敲死。如果萧散人真有问题,六羽早一刀割了他的脖子。
周盈仔细斟酌话中之意,决定找个时间和海若渊谈谈。
地底洞穴极为幽闭,半路会撞见什么东西也未可知。六羽走得极快,若非周盈早已适应地底昏黑,只怕早被远远甩在后面。
狭长的暗洞里隐隐透出淡淡的光亮,又走了几十步,光色愈显,周盈凝神看去,一束微光正从洞顶漏下来。
欢山丹契悄悄扯了下六羽袖子,三人一同止步。
天光穿过圆洞洒在周盈脸上,她瞧得清楚,圆洞截面大约一臂来长,足够一个人轻易通过。无心洞位于山底,若不走暗河,转从山上挖洞辟路,位置没挑对,恐怕挖个几百丈都见不到底。
而眼前这个洞深不足三丈,位置显然经过精心挑选,故省力之致。
亮光穿洞而下,每步一动,白衣水光交映,六羽足尖轻点,一跃而出。欢山丹契手持火把,随后跟上。
晴岚山市当敌手有多要命,做朋友就有多靠谱。
周盈不多犹豫,跟着跳了上去。
天光乍明,眼睛一下难以适应,周盈忍不住伸手在眉上挡了挡,眯着眼睛勘测周围情况。
山势延绵开阔,站在洞穴边上,一眼居然望不到暗河入口。
她们所在的位置刚好处于两山过渡地带,放眼望去只有些枯黄的野草,连棵稍微高点的树苗都看不见,实在萧索至极。
周盈心里计算各处方位远近,又依照地图标记与实地勘测谨慎推敲出正门位置。
莱山罗罗再蠢也知道他们已经摸进来,这下没必要躲躲藏藏。再三确定位置,周盈便带着山市二人快步赶去。
上山容易下山难,她们从山顶出发,无心洞正门却隐于百丈斜壁之上。周盈怕一不留神带错路,又怕半路杀出埋伏,一路走得万分谨慎,半点儿不敢分神。
直到洞门近在眼底,周盈心头一喜,正要知会二人,回头时却见一副十分奇怪的景象。
山势陡峻,但远远不到必须相互扶持才能安然通过的地步。然而,这番下山居然是欢山丹契先行半步,站稳脚跟,再牵手扶六羽过去。如此耽搁,二人居然落后周盈三十丈不止。
周盈起先只觉得古怪,看了一阵,思及前事,终于恍然大悟。
六羽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洞里如履平地、行走如常,却无法认出石碑上的字,甚至连下个山都需要欢山丹契扶持。原来,她一双眼睛竟然无法视物!
可她又是如何知道萧散人随身兵器有问题?
心里极快闪过一丝疑惑,周盈不觉转眼去看背后已经华光晦暗的宝剑,心想:
“六羽一开始攻击自己,并非洞里昏暗,敌我难分,必须先下手为强。而是她早已感应到日月轮,甚至与啸月梅林一样,把自己当成杀人夺剑的凶手。”
又想:“只是这把剑无端发生异变,六羽虽觉相似,却一时无法确定,所以第一次出手也只为试探和拖延。直到欢山丹契认出自己,认出自己手上的剑,才终于狠下杀手。”
量其器而识其人,六羽能把珊瑚钩使得如此得心应手,全靠冥闇心决。
周盈想,公室的预言正一个接一个应验。
一念方休,欢山丹契已扶着六羽赶来。周盈只当不曾注意,对着那又宽又厚的巨大石门“装模作样”地直皱眉。
欢山丹契早有准备,提醒周盈走开,对着那呆重石门,将袖中抖出的小包扬手一挥,细若烟云的白粉一拥而上,细细的啃噬声立即充斥耳畔。不出半刻,石门就被咬出半人高的空洞。
再次进入无心洞后,三人快行一段路,地势突然一陷,低头便见一个四方的穴口。穴口下,是深不见底的石梯。
石梯另一端深入地底,必然是“锤头”所在。
顺着石梯一路蜿蜒快行,天旋地转间,终于落了个脚踏实地。
欢山丹契重新点燃火把,火光散开刹那,华堂上金光四溢,一放眼看去无处不雕龙画凤、金装银砌。
赤狐生前四处搜刮民脂民膏,精心装点成豪华富丽的地下坟墓,三人也没多看半眼,继续前行。
这段路显得极为宽敞,欢山丹契站在中间,周盈与六羽一左一右挨在她身边,也丝毫不觉得拥挤。
并排走了一阵,六羽脚步一顿,挥手一拂,火光无声熄灭,四面再次陷入黑暗。
咚!咚!咚!
周盈正自惊奇,空幽幽的洞里忽起一阵怪声,一下接一下,节奏和缓,声音沉闷悠长。
六羽一觉虽闭,却能察常人所不能察。周盈也不敢妄动,敛住呼吸,将步子放到最轻,盯着那一袭模糊的白影,轻手轻脚跟上。
声音正源源不绝从尽头拐弯处的一间屋子传出。
屋里透出熹微火光,想是有人。
欢山丹契与周盈把脑袋一上一下地探出去,目光纷纷投向那唯一亮着火光的屋子。
屋子尽头是一面墙,墙边放了张与墙齐长的矮几,几上摆了十几盏烛台,红红的蜡烛正在燃烧。
“咚——”
十余盏烛火忽地一震,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被放到地上。周盈眼睛定了定,微光映出半边浑圆的轮廓,她认出那是个木鱼。
最开始听到的声音就是棒槌敲击木鱼的声音。
手离开木鱼后,一个身影动了一下,地上露出一个软软的蒲团。
那人将两腿由交叠改为换成跪姿,对着墙虔诚无比地磕了三个响头。
他在祭拜什么?
视线一路上移,周盈眼睛猛地睁大。墙上挂了副巨大画像,画像上是个双面人。
与槎枒村壁画如出一辙的双面人!
双面人背靠巨树,鲜艳欲滴的转命果隐没在琼枝翠蔓间。
阴阳兽挣脱不寰鸟,一路向北,最后逃到槎枒村。凭空出现的百神翳将驱离双兽,神树之上便是转命果。
百神翳和转命果都可以克制死灵,这与萧散人说的刚好对上,而商音竹曾经见过百神翳,甚至折走了果实。
可双面人又从何说起?
殷公室在双兽袭击村庄时出手相救,村民照着他的模样捏成山神泥偶,又将那日景象临摹于墙上。可从头到尾,根本没出现双面人。
是另有所指,还是赦心铃的记录并不完整,抑或是……
周盈还待看下一步,一张青色长脸出现在门边。
莱山罗罗!
不等周盈抽出日月轮往他身上一刺,红色弯刀从莱山罗罗胸口穿过,将他死死钉在墙上。莱山罗罗嘴里发出痛苦的哀喊,伸手想把珊瑚钩拔出。
六羽下手又快又狠,不等他把刀子拔出,红色残影绕着飞快转动,那青森森的脖子上立即被划出十几寸长的伤口。
然而,莱山罗罗只是哀嚎,却没有就此死掉。
“果然是不死身。”六羽道。
钉在莱山罗罗脖子上的弯刀忽地不见,六羽接过火把,向他逼身靠近。
这火光让莱山罗罗极为不适,他大喊一声,转身逃走了。
周盈与欢山丹契连忙跟上。
只要朝着这个方向,就能把莱山罗罗逼到阵心,绝阴阵一起,他就跑不掉了。
莱山罗罗本无实体,落地无声,空旷的地洞中,只听见周盈三人的脚步声。
莱山罗罗在这洞里待了上百年,早已经适应了黑暗,仗着不死之身,更是有恃无恐。
桀桀笑道:“没有阎王刺,你们怎奈何得我?”
不等周盈出声,欢山丹契便呛道:“不怕,你跑什么?”
莱山罗罗笑道:“三人成虎,三只恶虎追我,我怕得很。”
周盈道:“昔日佛祖舍身饲虎,今有恶虎扑食,大师怎逃得如此狼狈?”
莱山罗罗脸色大变,青色的脸微微一侧,火光倾泻下,瞧着死气森森,很是吓人。
他咬牙切齿,恨恨道:“你说什么?”
周盈又道:“大师,你可听得见脚下鸦声?”
莱山罗罗听到这声大师,几要发狂,吼道:“你闭嘴!”
周盈估摸着阵心不远,故意激他,分散他注意力。半真半假,痛心道:“白马寺一代高僧,竟化为恶鬼,害了这么多人命。”
“见不得阳光,只能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苟且度日,可叹!可叹!”
莱山罗罗那张青面几近扭曲,吼道:“你从哪里知道的,快说,你究竟从哪里知道的!”
欢山丹契冷冷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自己做得,还怕别人知道!”说完,扫了周盈一眼。
“见不得光。”莱山罗罗扑哧两声,随即放声大笑,“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死了这么多人,和地狱也没什么两样。好得很,这回是你们自己找死。”
扭头刹那,六羽手持火把,冲他脸上轻轻一扫,莱山罗罗刀剑不入,却是畏火,炙热的火光一接近,莱山罗罗五官揪成一团,闷声呻/吟。
不等六羽再出手,他便撒腿跑开。
空旷的洞穴里再次响起急踏的脚步声。
周盈越过莱山罗罗盯着洞穴深处,那里是一片黑暗,心道,怎还不见海若渊?
正想着,远处突传来哐啷啷的械斗响声。
“海若渊!”
“秦衣!”
周盈与欢山丹契同时大喊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