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俘获一只龙》渡雨观梨

9、第 9 章 我以为这是

　　制作师看着眼前迷茫的少女可犯了难，娜莉丝公主亲自带来的人，还要求让她留下，要知道自从源初之核被毁，除了王公贵族有特制的能源储存器以外，其他人可没多少能源存储。

　　她不好意思道：“小姐，可能要委屈你了，我实在没有多余的能源能分享给你。”

　　看着制作师左右为难，苏桐摆摆手，她来到利达斯格亚后，没感受到饥饿，也吃不饱，能源对她这个外来者有用吗？

　　“这样吧，我教你怎么做礼服，你只用做出来，我会负责拿出去跟有需要的先生小姐们换些能源。”制作师认真考虑道。

　　有缝纫经验且没地方可去的苏桐给制作师打下手成了她的日常，制作师很看好她，两人连夜赶工设计的青绿色纱裙得到了工坊员工的一致好评，在制作师强烈要求下青绿色纱裙挂在橱窗上展示。

　　她许诺苏桐只要是买下这件衣服的能源全归她所有，苏桐不知道自己需不需要能源，但她还是接受了，要知道她从来这个世界之后就是不停地跑，一下落地还有点恍惚。

　　现在不仅能做她熟悉的工作，还有了能获得能源的渠道，就算她真的被世界同化，需要能源也不用担惊受怕。

　　天大的好事，苏桐快要幸福晕了。

　　青绿色纱裙特点鲜明，色彩搭配也是当下流行的活力色，版型更是自然合身，很快吸引了一部分买家。

　　“这衣服给我，不许再卖给别人。”女人霸道地下了命令。

　　忙得不可开交，正在递衣服的苏桐和制作师师傅乔布亚不约而同感受到一件事，来找茬的。

　　苏桐和人打交道的经验不算丰富，在十二岁之前几乎为零，和顾客沟通的重任全部落在师傅乔布亚身上。

　　乔布亚上前沟通，“小姐，我们制作坊给你这样的优秀人士一般都会量身定做，绝对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这套纱裙是设计出来为我们制衣坊带来向您这样眼光好的客人，给我们一个给您做衣服的机会。”

　　女人大方地仰起头，“好吧好吧，给你们这个机会。”

　　乔布亚带着女人到专门测量尺寸的房间去。

　　苏桐还在手忙脚乱地递衣服，很快她们前两天做好的衣服就全卖空了，她们在橱窗前挂上售罄的牌子。

　　制作坊前面是一个四十平方米的小店，后面一百平方米是制作师们裁剪和缝制衣服的地方，堆砌了不少布料和图纸，八个实木人台和一些并不令人满意的样衣。

　　最近大家忙到没空去处理其他事情了，但好处也很显眼，苏桐身边最醒目的东西就是店里用来装能源的器皿。

　　装能源的器皿是个苏桐脑袋那么大的铜币，放置在小店的樟木桌子上，这种保存能源的器皿和他们增加自身能源的能源储存器不同，只需要短暂存放获取能源，透过铜币的表面，她能明晃晃看见里面积攒的能源量，里面都是她们忙碌的成果。

　　能源储存器需要贴身携带，通常不明显也不大。

　　就在苏桐认认真真发呆，即将睡着的她脑袋结结实实挨了一掌。

　　“师傅。”苏桐捂着脑袋抬眼看。

　　“想什么呢？叫你这么久不应声。”乔布亚道。

　　“没想什么。”苏桐放下手，“师傅，你说人是什么样的？失源者不也是人变得吗？为什么就不一样了？”

　　“上班时间光想些乱七八糟的事。”乔布亚双手撑腰，呼出口气道：“你要问我啊，我大概会说其实是一样的，只不过立场不同了，在大多数人眼里，失源者这些家伙是变异来夺人性命的魔鬼，但我见过的更多是那些失源者生前的样子，因为没有能源傍身，食物不能救他，人也不能救他，在我们这里帮助失源者就等于让他吸自己的血活着，他的失源永远不会好，你为他提供能源，他就多活一阵，你不为他提供能源，就会慢慢变成失源者，失源是一个不可逆的致命病症，它不会杀死你，却会让你成为整个利达斯格亚的累赘，成为其他人类的负担和恐惧，他们只不过是比我们更绝望的人，绝望到宁愿留下身躯报复同类也决不轻易死去。”

　　“所以失源者的人变成失源者的速度取决于他对这个世界的恨意，不过再怎么慢一年之内也必然变成失源者，这个世界创造了他们，让他们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他们还以颜色。”

　　“好好干活吧，失源者的事也不是我们这种人能管的。”

　　苏桐道：“哦。”

　　乔布亚塞给苏桐一摞黑色绒布，“给罗萨，让他处理的时候注意点，娜莉丝公主的生日宴要用，没几天了。”

　　苏桐搂着大摞布料去后房。

　　罗萨靠在椅子上悠闲地穿针引线，眼神瞟到抱着绒布的苏桐，起身接过布料，苏桐扯顺卫衣，张开口又被罗萨的声音压下去。

　　“衣服给你准备好了。”罗萨下巴朝一处冲。

　　苏桐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卫衣，实际上她已经从乔布亚手上拿到了三套卫衣，一件黑色，一件明黄色和一件蓝色，配套的裤子也都是对应的颜色。

　　罗萨看苏桐纠结，解释道：“我需要你帮我，等这批绒布做好了，由你送去王宫，想要进去，只要你是女孩就得穿这个。”

　　没等苏桐回应，罗萨又道：“我们这种身份的人没资格进入王宫，以往都是鸢飞破晓骑士团的奇塔带进去，但今年失源者频繁往王城逼近，他们骑士团工作量更大了，前不久又去城外处理失源者潮，一时半会回不来。”

　　“我现在也是制作坊的员工，这点活我还是能干好的。”苏桐给自己打气。

　　乌云密布，快要下雨了。

　　苏桐跪在殿堂之下低垂着头，双手高举起礼服，面前赛德里克身着落满珠翠的灰蓝色上衣，配上白色长裤显得他像是阴雨天被压下光彩的巨树。

　　赛德里克摆上他那标志性的微笑朝苏桐眯起眼，一条等着猎物上钩的狐狸正朝苏试探，他像是要将獠牙紧紧贴近苏桐，只要时机成熟就咬断她的脖子。

　　殿堂之上公主俯视苏桐，冰冷的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她漆黑的裙摆在金色宫殿格外突兀，若是夜深人静时出现在那里，大概没人能发现她。

　　两侧士兵笔直站着，视线却钉在苏桐身上。

　　能在思沃尔王城看见赛德里克，苏桐极其意外，思沃尔王城的公主和毁灭一个城池的恶魔接触的消息外露，必然会引起民众恐慌。

　　早知道会看见赛德里克，她说什么也不来。

　　“你就这么敷衍我？”公主轻飘飘道。

　　“没有……”

　　苏桐拿着手中衣料急切想要辩解，赛德里克耻笑道：“那这样的东西你打算用来做什么？擦地板吗？”

　　赛德里克的话语刺耳又充满恶意。

　　雨如期而至，雷声轰鸣，宫殿灯火在一瞬尽数熄灭，失去光源的宫殿漆黑一片，凉风带进细微湿意。

　　雷光落进宫殿，屋顶破开的洞口淅淅沥沥落着小雨。

　　屋顶上落下数不清的失源者，他们像是飘散在风中的蒲公英，密集且下落快。

　　娜莉丝扭头看向赛德里克的位置，空无一人。

　　她瞳孔骤缩，嘴唇发白，死死掐着手心，手不停颤抖。

　　密密麻麻的失源者挤进宫殿，风雨混合着血液往人身上吹，苏桐不断朝扑过来的失源者砸去。

　　眼看接近不了苏桐，一部分失源者转头向娜莉丝扑去。

　　苏桐再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士兵们在失源者的围攻之下，逐渐残缺，还剩口气的士兵眼神惊惧，半张脸映照在忽明忽暗的环境，撑着一只断手爬向大门，呼吸断绝前手还死死扣着地板。

　　失源者们又朝娜莉丝蜂拥而至，她轻声呼唤着咒语，温润如玉的精灵仅瞬间抱起娜莉丝消失在原地。

　　苏桐倒吸一口凉气，要走带上她啊。

　　这下整个宫殿留她一人面对满屋子的失源者，她苦苦支撑。

　　失源者们越靠越近，她索性抽出一旁士兵尸体腰间的长剑抵御，筋疲力竭下她几乎站不起来，她半跪着紧闭双眼，尽量不去想象即将面对的痛苦。

　　预料之中的失源者迟迟没有接触到她，温热的物体贴近苏桐脸侧，坚硬的鳞片磨得她皮肤隐隐刺痛，腰腹搭上只爪子。

　　托利安斯张开双翼，飞出王宫后，苏桐艰难地爬上托利安斯的脑袋，趴着长舒口气，有印记真好，只要他不死，她就不会死。

　　托利安斯有意避开风衣，半路上还给苏桐找了件自带恒温魔法的雨衣，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暖风顺着衣物驱散寒意。

　　苏桐身上暖烘烘的，拇指却在不自主擦拭托利安斯的鳞片，大概是上次她发烧的事让托利安斯意识到人类和龙不一样，人类要比龙脆弱的多。

　　她拔下一枚龙鳞，手心紧握，坚硬的龙鳞在她手上粉碎，如果她是龙就好了。

　　“你去哪了？”她反复思考措辞。

　　“回圣域了。”托利安斯心有余悸，他不是不知道苏桐在面对危险，只差一步，幸好她还在。

　　托利安斯低头接住动弹不得的苏桐，将龙脑袋抵在她额头，温和的能源拂过她身体，苏桐疲惫散去，他凝视着她，像是要将她映入心底。

　　他表现的太弱小了？

　　他目光流转间做下决定，轻咬她手腕印记，苏桐手腕酥酥麻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钻进去却不疼的感觉。

　　“你拥有我的印记，不会让你死的，能源的事情我会负责，你不用担心。”他郑重其事承诺。

　　苏桐撑起上半身疑惑道：“我为什么要担心能源？”

　　托利安斯道：“你不是因为担心能源不够用才去工作吗？”

　　明火印的能源在不断增加，他没蠢到发现不了。

　　“不是，在制作坊出不来就顺带帮忙做事。”苏桐道：“我怎么不知道我需要能源？这么多天我没有觉得难受啊。”

　　托利安斯爪子扶额，“果然是靠我的聪明才智，才让你进了思沃尔王城找到工作。”

　　苏桐扯了下雨衣帽，从托利安斯手中跳下，严肃道：“麻烦你好好说话。”

　　托利安斯把爪子搭上苏桐肩膀，端正道：“明火印是我和你的契约，连接了我们两个人的能源。”

　　苏桐道：“所以我一直在用你的能源？你怎么没告诉我？”

　　托利安斯道：“我以为这是常识。”

　　利达斯格亚的常识和她这个安城人可沾不上边。

　　“我会补偿你的。”苏桐握住托利安斯的爪子正经道，“我不知道用了你多少能源，现在我们又绑在一起，我会努力工作，不会让你承受太多负担。”

　　托利安斯贴近苏桐脸侧，“真的？你想养我吗？”

　　苏桐：？

　　“这不是一回事吧？”

　　“有什么关系，我们这个家就靠你了。”托利安斯拍拍苏桐肩膀。

　　苏桐不易，苏桐叹气。

　　巨龙端坐看着穿雨衣的少女。

　　“我们一定要淋着雨聊吗？”苏桐仰头对上视线。

　　托利安斯闭眼摇头，随后道：“苏桐，伸手。”

　　苏桐依言伸出手，热浪从手中挥发，火焰冲出。

　　“啊啊啊啊啊！”苏桐跳起来甩手。

　　托利安斯也被苏桐这阵仗吓住，只是教她使用自己的火焰，她怎么就怕疯了？

　　“你没事吧？”托利安斯尴尬道。

　　好一阵才缓神的苏桐深吸口气，再次挥出火焰，确认自己的安全后，道∶“没事。”

　　苏桐灰溜溜回到制作坊时，雨已经停了。

　　托利安斯没有跟来，他压根不敢进来，苏桐不知道原因，光看他推三阻四的样子也能猜出来他肯定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这都和现在的苏桐没关系。

　　她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和乔布亚解释？娜莉丝不满意礼裙，她又找不到机会再进一次王城，衣服还没带出来。

　　幸运女神一看就没降临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