茱莉亚静静地坐在奥古斯都的房间里,她没有坐在奥古斯都为她准备的专座——床边的豆袋沙发里,而是坐在大理石窗台上,有点神经质地抚摸着怀里的抱枕,出神地盯着窗外。 老实说,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她很愤怒,愤怒于奥古斯都的隐瞒,但是这种愤怒很快被一种紧张所取代。 她在紧张,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姿态去面对这件事,她知道,很清楚地知道,奥古斯都很喜欢她——他从来不吝啬于告诉她这一点。虽然她很少说,到那时她隐隐能感觉到,她从别的男孩子哪里得到的感情和奥古斯都给她的是完全不同的——他们甚至没有办法相提并论,就像是烛光和太阳一样。 她还有一点害怕的是,自己后知后觉地发现,哦,原来我真的还挺喜欢他的。 This is not a cool thing(这一点也不酷),她闷闷地想,泄愤似得揪了揪抱枕边缘的流苏,假装它们是奥古斯都的头发。 她警告自己绝对不能开口挽留——我不能负担得起改变一个人人生命运的责任,我不能给他承诺,我们仅仅是青少年,我连自己之后到底怎么样都没想过呢,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份感情没有信心,我们确实很相爱,但是我们太不同了。 她正在沉思,但是上楼的脚步声打破了屋内平静。 脚步声的主人听起来很急切,“咚咚咚”的声音停在了房间门口。 她抬起头,窗外的太阳给她镀上了一圈金边,她的眼睛水润而光亮,让人生出一种她哭过的错觉来。 “对不起,我没有告诉你我拿到通知书了,我不是有意隐瞒,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奥古斯都凝视着她的眼睛。 他迫切地希望,除了愤怒能从她的眼睛里寻找到类似于不舍、难过,甚至是后悔等情感,期盼着她能说什么挽留他的话。 I loved her so much.(我是如此爱她)我可以推迟去上大学,或者留在纽约州上大学,我觉得自己还是很聪明的,就算是不去哈佛或者别的州也没有关系,我可以去读哥伦比亚大学或者是纽约大学,只要是能够留在这里,我都无所谓,它们对我来说真的没有那么重要,他想,只要你开口挽留,我就留下来。 但是茱莉亚没有说他想要的话,“Congratulations.(祝贺你)”她慢慢地说,把头扭开看向窗外,她是如此冷酷,他的心简直要碎掉了。 “That’s all you want to say?(这就是你想说的全部吗)”他不死心地追问道,蹲下身,把上身搭在她的腿上,从下往上地盯着她——他知道这样可以完全地显露出自己令她心动的绿色眼睛,每次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她总是会俯下身爱怜地亲亲他然后答应他的要求,他想要不顾一切地求她,无论是下跪、发疯还是别的什么,只求她骗他说自己不要他走。 但是她没有,没有亲吻,也没有安抚,她表现得像是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一样,那样无动于衷地坐在那里,好像之前的热烈的爱情全都只是他一个人幻想出来的美梦罢了。 他简直是要绝望了,直到她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下来。 “You idiot(你这个笨蛋),so stupid(蠢货)”她一边哭一边打他,“为什么你总是惹我?你明明知道我也会很难过,还要来试探我。” 他从刚才的状态中打破出来,开始惊慌地不知所措,开始不断道歉,“That’s all my fault.(这都是我的错),don’t cry(不要哭好不好)” 他直起身子,捧着她的脸,轻柔地用指腹擦去她的泪珠,不带任何狎昵意味地、安抚地亲亲她的脸,他感受着她的抽泣,感受到怀里她身体的起伏,确认她在为自己的离开感到痛苦和难过,他知道自己的感觉不太正常,但是他为此感到兴奋,像是吊在悬崖上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绳子。 他需要通过她的情绪波动来确认她在爱他。 “笨蛋,我不想看到你了。”茱莉亚生气地用手里的抱枕砸他,她的眼泪就像是某种催化剂,让奥古斯都微微战栗起来。 她想挣脱开他的怀抱向外走,但是奥古斯都搂地死死地。 上帝,他什么时候开始力气这么大了,这个念头在茱莉亚脑子里飘出来,继而让她更加愤怒了。 好啊,自己好不容易把奥古斯都调教成一个符合自己心意的男朋友,现在好了,等到奥古斯都上大学,全都便宜了别人。 想到这,她更加愤怒了,但或许愤怒超过了阈值,她慢慢变得冷静下来了。 “放开我”她停止了挣扎,语气冷静下来。 奥古斯都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他向来对她的情绪很敏感,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法庭上的罪犯,秉着呼吸,等着审判指令最终的到来。 他们面对面坐下来,茱莉亚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奥古斯都坐在床沿上,虽然他想要坐的近一点,但是被茱莉亚制止了。 “我们分手”茱莉亚的脸上还挂着点泪痕,有一滴泪还在沿着她的腮边往下滑落。 奥古斯都感到有点窒息,他本能地刚想站起来,但是茱莉亚继续说。 “但是不是现在,等到你毕业还有一段时间,我们这个暑假开始就不要再见面了。” 奥古斯都张了张嘴,但是他发现自己完全说不出话来。 “Deal?(约好了吗?)”她伸出小拇指来。 “Deal.”奥古斯都闷闷地说,他也伸出小拇指来,勾了勾,两个人的大拇指碰了一下。 这种孩子气的拉钩方式让茱莉亚破涕为笑,她被泪水冲刷之后显得更像是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