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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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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实木大门，在眼前缓缓打开，将走廊光线与声响隔绝，会议室内空气凝滞而沉厚，混合着老旧木质墨香以及属于权力核心的陈腐气息。
穹顶很高，光线被巧妙设计成自上而下漫射，照亮了中央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却让四周靠墙座位，笼罩在相对的阴影之中。
我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椭圆桌的主位及两侧，端坐着数位气息深沉、年龄各异的人物，他们衣着或传统或现代，但无一例外都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这便是咒术界的权力中枢
总监部的诸位高层。
会议似乎尚未正式开始，三三两两的低语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形成模糊回响。
除此之外，我在这里瞥见了一个熟悉身影。
禅院直哉。
他坐在靠近主位下首一侧的位置，穿着考究纹付羽织袴，姿态慵懒中透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慢，那双上挑的凤眼，正毫不避讳地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与复杂。
我立刻垂下眼睫，假装没有看见，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即将面对的正主身上。
伊部凌人微微躬身，引着我走向主位方向。
在那最高位旁稍侧一些的位置，坐着一位身着深色西装、约莫六十岁上下的男人。
他面容严肃，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嘴角自然下垂，形成一道严厉的纹路，不怒自威，并未像其他人那样交头接耳，只是静静坐着，却仿佛是整个房间气压的中心。
伊部在他身旁弯下腰，低声耳语，姿态恭敬。
随之落在我身上的，是那种冰冷、剖析式的审视，仿佛要将我从皮到骨，术式到灵魂，都彻底看穿，带着居高临下的裁决意味。
半晌，他徐徐开口，声音不高，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清晰穿透空气，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
“你就是那个禅院樱？”
我抬起头，脸上扬起无可挑剔、兼具少女与逊沉稳的微笑，看着桌上的烫金铭牌。
“鹰司弘一。”
迎着审视的目光，声音清亮不失柔和回答：
“是的，鹰司长老。我是樱。拥有精神操控术式，昨日有幸在立樱丘中学为咒术界略尽绵力。”
话语稍顿。
我轻提起裙摆，行了一个优雅得体的礼，动作自然流畅，既不显卑微，又充分表达了敬意。
“很荣幸能站在这里，接受总监部的审视。”
鹰司弘一嘴角那丝严厉纹路，似乎深了些：
“略尽绵力？根据现场报告和后续勘察，你处理的是一只濒临孵化的特级咒胎，一只二级咒灵，其咒力残秽呈现出异常干净的净化特征。”
“但同时，又混杂了不属于你原本咒力属性、类似于该咒灵特质的能量波动。”
“你如何解释。”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没有丝毫寒暄，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我维持着脸上微笑，眼神变得更加专注，仿佛在认真思考，如何回答这位大人的质询。
“鹰司长老的观察，非常敏锐。”
我先是肯定了他所判断的，随即用清晰而平稳的语调阐述。
“我的术式是精神操控，其本质在于对意识与能量流向的干涉。在对抗那只咒灵时，我意识到强行拔除风险极高。”
“因此，我冒险将术式深入其核心，并非单纯控制，而是尝试理解并引其狂暴的咒力。”
我稍作停顿，观察到几位高层微微前倾的身体，知道他们被吸引了注意力。
“在深入其意识的过程中，我发现可以短暂地同调其咒力频率，并非吸收，而是以类似疏导的方式，将无序的力量引导、拆解，暂时借用了部分逸散无主的咒力，用以强化最后的净化一击。”
“因此，现场会留下看似矛盾的痕迹，既有净化的纯粹，也有被引导、拆解后的余韵。”
这是精心编织的谎言，七分真，三分假。
真在于我确实借用了力量。
假在于这并非疏导拆解，而是更直接、霸道的掠夺与转化，过程也绝非这般温和被动。
鹰司弘一冷哼一声，目光如刀：
“疏导？借用？说得轻巧。诅咒力量如剧毒，沾之即腐，你如何证明，你不是已经被诅咒侵蚀，或者，你本身的力量就倾向于这种危险的同化？立樱丘中学的事件，是否是你为了展示这种危险能力，而自导自演？”
质问如连珠炮，带着强烈恶意揣测。
试图将我逼入死角。
会议室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我脸上笑容微微收敛，露出被误解的委屈与坚定，挺直脊背，目光清澈迎向他：
“鹰司长老，若我已被侵蚀，或心怀不轨，此刻又何必站在这里，接受各位的审视？立樱丘中学事件有辅助监督全程记录，在场有东京咒术高专的熊猫与狗卷棘同学可以作证。”
“我出现时咒胎已然成型，危机迫在眉睫，我若有能力自导自演如此规模的事件，又何必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在各位面前展示？”
我的反驳有理有据，语气不卑不亢。
随即。
我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更加坦诚，带着决绝：
“我知道空口无凭，但在我来次之前，就已经立下束缚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就连鹰司弘一的眼神，也波动了一下。
束缚在咒术界是绝对的力量，尤其是自愿立下的、涉及根本的束缚，其约束力毋庸置疑。
我目光投向伊部凌人，带着孤注一掷的信任：
“伊部先生可以证明，在来此之前，我已初步表达城意，并在他的见证下，立下束缚，以我的灵魂起誓，效忠于总监部的最高利益，不得背叛，如若违背，比遭术式反噬，灵魂崩毁。”
我的声音清晰坚定，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这是一个极其苛刻的束缚，几乎将我未来的所有可能性，都捆绑在了总监部的战车上。
伊部凌人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鹰司弘人及在场众人躬身道：
“鹰司长老，诸位长老。樱小姐，在抵达前，确实已主动提出立下束缚以证心迹，方才所言束缚内容，与之前勾勒的内容一致，且更为严苛。”
”我伊部凌人，愿以信誉担保，此为其自愿。”
他说完，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带着担忧，仿佛在说，这是我能做的极限，剩下的，看你自己。
有伊部凌人这个总监部嫡系的亲口证明，以及我提出的绝对的束缚条件。
鹰司弘一脸上的冰霜，终于松动一丝。
他锐利目光在我脸上停留足足十秒，似乎在评估我话语中的每一个细微波动，以及这个束缚背后可能带来的价值与风险。
最终，他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冷淡，但已没有了最初的咄咄逼人：
“……既然是你自愿立下束缚，倒也显出几分诚意。现在，先坐下吧。”
他指了指靠近他旁边的一个空位。
“关于你能否留在总监部体系内，以及后续安排，一会将由大家投票决定。”
我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一松，知道最危险的关口暂时过去，再次深深行礼，语气带着感激：
“多谢鹰司长老，多谢诸位长老给予的机会。”
然后。
我姿态优雅地转身，准备走向那个指定座位。
正当我提着包，尚未落座时，一道身影倏然起身，带着一阵微风，猛地攥住了我手腕！
是禅院直哉。
他力道很大，捏得我腕骨生疼，脸上依旧是那副傲慢矜贵的神情，眼底翻涌的怒火与焦躁清晰可见，没看鹰司弘一，冷冷地丢下一句：
“失陪一下，鹰司长老。”
然后便不由分说，强行拉着踉跄的我，在满会议室或惊讶、审视、了然的目光中，快步走向会议室侧面一个供人暂歇的偏厅入口。
这一幕发生得极快。
站在鹰司弘一旁边的坂本佑介立刻就想抬脚跟上，脸上写满了急切。
但伊部凌人反应更快，一把牢牢抓住了他胳膊，用力将他按住，微不可察摇了摇头，眼神严厉，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伊部凌人目光扫过鹰司弘一毫无波澜的侧脸，又看向偏厅方向，意思很明显。
这是禅院家的内部事务，是禅院直哉个人的任性之举，不是他们这些执行者能插手管理的。
坂本佑介挣扎了一下，未能挣脱，只能看着我被迫离去的背影，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紧紧攥成了拳，最终，颓然松开力道，选择了站在原地，眼神复杂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偏厅门。
“砰！”
禅院直哉粗暴将我拽进无人的偏厅，反手关上了门，这里空间不大，布置简洁，只有几张沙发和茶几，隔音效果极佳，将会议室的喧嚣彻底隔绝。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被他攥出的刺目红痕，看着她因这疼痛而低下头，此刻的怒火，像一把钥匙，撬开了记忆的闸门。
不久之前。
在禅院家那间总是弥漫着线香和旧纸堆气味的书房里。
他奉命前去，却在那里干等了近1个时辰。
就在耐心告罄，他烦躁用手指敲击着榻榻米边缘时，拉门才被粗鲁拉开，父亲禅院直毘人带着一身未散的酒气，晃晃悠悠走了进来。
“父亲。”禅院直哉压下久等不快，依礼问候，语气却难免硬邦邦。
禅院直毘人盘腿坐下，灌了口酒，慢悠悠道：
“告诉你一声，樱那丫头，离开禅院家了。”
禅院直哉猛地抬头，那双遗传自母亲的漂亮凤眼，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离开？为什么？父亲您明明说过……”他喉结滚动，后面的话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
“等她术式进一步稳定，她是要为我诞下子嗣的，她的血脉和术式……”
禅院直毘人瞥了他一眼，眼神锐利：
“计划变了，一部分原因，是总监部那边的手伸得太长了，他们想建立自己力量，看中了那丫头潜藏的术式价值和干净的背景，向我们施压。禅院目前没必要为一个小丫头跟总监部对着干。”
他顿了顿，继续道：
“另一部分，那丫头确实聪明，懂得审时度势，如果真能在总监部立足，对禅院未来并非坏事，算是一步暗棋。若是不能……”
直毘人冷哼一声，语气漠然。
“折了也就折了。禅院最不缺的就是咒力。当然，她的能力要是就这么没了，是有点可惜。”
他看着禅院直哉阴沉下来的脸色，语气加重，带着训诫：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直哉，你最近对那丫头的注意力，是否太过？身为禅院未来的家主，如此儿女情长，拘泥一个女子，成何体统，这次让她离开，也是给你一个教训。你的心思，应该放在如何提升实力、掌控家族上，别被无谓的东西绊住。”
禅院直哉低下头，额前几缕碎发遮住了眼中翻腾的屈辱与暴戾，父亲的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骄傲的神经上。
无谓的东西？
那个在禅院家院落里，眼神从不顺从，偶尔会对他流露出隐秘讥诮的少女……
他只是，只是，无法容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的所有物，以这种方式脱离掌控。
记忆的潮水，带着禅院特有的陈腐气息与父亲冰冷训诫退去，偏厅里凝滞的空气重新灌入肺叶。
她手腕上的刺目红痕，提醒着真实。
禅院直哉松开了手，那双上挑的凤眼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钉在我身上，胸膛微微起伏，怒气未平，那份被冒犯的占有欲和焦躁，化为实质压迫感，弥漫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他的目光锐利扫过我全身。
从高高束起的马尾、露出纤长脖颈，到那精心修饰脸型的微卷碎发，再是这条优雅丝绒裙，最后落在我因刚才拉扯而泛红的脸颊。
怒火似乎找到新的燃料。
他嗤笑一声，语气的嘲讽凝成冰碴：
“呵……打扮得倒是人模人样，在那些老家伙面前，不是演得很投入吗？那副低眉顺眼、摇尾乞怜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啊，禅院樱？还是说，离开了禅院家，你就只会用这套来取悦新主子了？”
他的话语，刻薄尖锐，试图用伤人的方式，撕碎我的伪装，其中夹杂着因我可能背叛禅院，或者说，背叛他，而产生的刺痛。
以及对我可能真受委屈、别扭的关心。
我静静听着，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露出屈辱或愤怒神色，反而在他话音落下，带着某种胜利者的傲慢等待时，我动了。
我没有后退，而是向前一步。
极近距离，能感受到他呼吸带来的气流。
我的突兀靠近，让他微微挑眉，那双凤眼里闪过诧异和戒备，以为我终于被激怒要动手时。
我抬起手，没有攻击，指尖轻轻勾住了他那挺括的衣领，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
禅院直哉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神更加锐利，像是被冒犯了领地的大型猫科动物。
在他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瞬间。
我轻轻踮起脚尖。
偏厅里光线柔和安静，与一墙之隔的那冰冷，充满权力算计的会议室形成诡异鲜明的对比。
在那片象征着咒术界最高权威的场域之侧。
在这隐秘的角落里。
我的唇，轻柔坚定地，覆上了那张总是吐出刻薄话语的嘴。
“……！”
禅院直哉整个人僵住，那双总是盛满傲慢与讥诮的凤眼，骤然睁大，瞳孔在瞬间收缩，里面写满了纯粹震惊与不可置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能清晰感受到唇上传来、与我冷静外表截然不同、微凉的柔软触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清浅而带着微妙距离感的樱花气息，这与记忆中禅院家时，围绕着在他身边的味道，重叠在一起。
这触碰短暂得如同幻觉。
下一秒，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向后仰头，伸手用力推开了我！
“你……！”
他踉跄后退半步，一手捂着刚刚被触碰过的嘴唇，仿佛那里沾染什么剧毒，另一只手指着我，手指因极度震惊和被打乱节奏，而微微颤抖。
那张总是带着矜贵傲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狼狈神色，眼神里混杂着震怒、羞恼，以及被偷袭的茫然。
“你干什么？！疯了吗？”
偏厅内的气氛，陡然变得诡异而暧昧，之前的剑拔弩张，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彻底搅乱。
我被他推开，并未生气，反而在他惊怒交加的注视下，再次上前。
这次，我没有再做出任何具有攻击性或挑逗性的动作，而是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他精瘦腰身。
整个人像是寻求庇护的藤蔓，依偎进他怀里，侧脸贴在他质地考究的羽织前襟上，感受到其下胸膛因急促呼吸和未平复的心绪而传来的明显震动。
那清浅、带着早春寒意的樱花气息，再次若有若无萦绕在他鼻尖。
我像只撒娇的猫儿般，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
然后，；抬起头，从这个依偎姿势，仰视着他写满震惊和混乱的脸，声音放得极轻、极软，带着全然依赖，仿佛他是这世间我唯一的依靠：
“你说过的，直哉大人……”
我轻声呢喃，眼神纯净而无辜，仿佛刚才那个主动亲吻的人不是我。
“只要在你身边，就不会有人敢动我的。”
话语落下。
我又将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确认这份庇护的真实存在，那樱花微香，也随着我动作，更清晰拂过他感官。
禅院直哉愣住，身体僵硬站在原地，被我抱着，推拒的手悬在半空，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所有嘲讽、质问、怒火，似乎都被这接连两次完全超出预期的举动，以及扰人心神的淡淡樱花香，打得溃不成军。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全身心依赖着他的少女，看着她的温顺姿态，感受着怀中的温热和微妙痒意，那挥之不去、清冷又缠绵的气息……
以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眼中翻腾。
是被算计的不悦？
是事情脱离掌控的烦躁？
是对于这陌生亲昵的无所适从？
还是被取悦和被依赖的满足感？
或许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想从我脸上找出任何一丝虚伪的破绽，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带着紊乱气息的话，语气依旧硬邦邦，却失了最初的锋利，带上沙哑：
“……胡闹，成何体统。”
他终究没再推开我。
偏厅之内，一时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与会议室那边隐约传来、决定我命运的投票前奏，形成了无声紧张的呼应。
那清浅的樱花香，如无形丝线，缠绕在这一方隐秘空间里，也悄然缠绕在禅院直哉被打乱的心绪上。
我依偎在他怀里，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的算计。
禅院直哉那句胡闹与其说是斥责，不如说是失序后的逞强。
他身体依旧僵硬，但环抱他的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紧绷的肌肉下，坚冰正在悄然松动。
我仰起脸，眼中氤氲着恰到好处的水光，将那份孤注一掷的恳求，演绎到极致，声音轻软如耳语，又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
“所以，请帮帮我，直哉大人。”
禅院直哉垂眸，那双上挑的凤眼锐利审视着我，仿佛要穿透我精心维持的伪装，直抵灵魂深处。
片刻。
他修长的手指，抚上我脸颊，指尖带着温凉，停留在我唇瓣上，带着狎昵的力道，缓慢暗示性摩挲着。
“想让我帮你？”
他哼笑一声，语气重新染上那熟悉、居高临下的傲慢，眼神侵略性十足，像在打量一件势在必得的藏品。
“光靠刚才那个吻，可不够。”
他话语暗示赤裸而危险，像淬毒的匕首，抵在咽喉。
我内心挣扎的浪潮汹涌，是屈从于这短暂的庇护，还是坚守那不愿被彻底物化的底线？
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满权衡与煎熬。
最终，一种破釜沉舟的冲动攫住了我，仿佛是被他的话语，逼到绝境，又像是试图用更炽热的诚意来换取生机。
我闭上眼，双手勾向他脖颈，试图再次献上一个吻，一个或许更深入、更够分量的吻。
就在我的即将再次触碰到他的瞬间。
禅院直哉猛地偏开头，同时伸手推开了我。
这一次的推力，比刚才更大，带着斩断暧昧的决绝。
我踉跄着后退两步，愕然看着他。
他整理了一下被我弄出褶皱的衣领，眼神已经恢复清明，那种世家继承人特有的冰冷，居高临下看着我，语气平淡带着最终的裁决：
“你是禅院家的人，”
他重申，强调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不论结果如何，禅院都会投你一票。”
说完。
他不再看我脸上是错愕、羞愤，还是别的什么，径直转身，拉开偏厅的门，头也不回走进会议室，在那属于他的位置上，安然落座，仿佛刚才那场短暂、充满张力的插曲，从未发生。
他推开我，并非出于厌恶，而是那深入骨髓的骄傲在作祟。
他禅院直哉，不需要一个被利益和恐惧驱使、充满算计的吻。
他想要的是，绝对掌控，是心甘情愿的臣服，或者说，是更纯粹、符合他审美趣味的所有物姿态。
而我刚才那个充满挣扎和目的性的吻，玷污了他想象中的纯粹。
我深吸几口气，迅速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抬手用指尖仔细擦去眼角湿意，整理好微乱发丝和裙摆，镜子里倒映出的少女，眼神很快恢复冷静与坚定。
我调整好心态与仪态，推开偏厅的门，重新走入那决定命运的会议室。
落座时，了。
我发现椭圆桌旁的位置已几乎坐满。
以御三家的势力占据多数。
禅院、加茂，以及那个铭牌上写着“五条悟”，此刻却空着的位置。
总监部代表们，则相对集中在另一侧。
整个会场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低气压。
“会议开始。”
鹰司弘一毫无感情的声音宣布了审判的开端。
我没有等待被提问，也没有将自己命运完全寄托于他人的投票。
抢占先机，是生存的第一步。
在鹰司弘一话音刚落的瞬间。
我优雅而坚定站起身，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鹰司长老，诸位大人，”我声音清亮，目光平静扫过在场每一位掌权者。
“在下禅院樱。在此，请允许我冒昧陈述，并非为自己开脱，而是希望诸位能更全面评估我的价值与立场。”
我开始了拉票环节，从幼年觉醒术式，从孤儿院到禅院家刻苦修行，再到独立处理过各级咒灵任务，从三级到一级。
详细描述昨日在立樱丘中学，如何险象环生应对那只特级咒胎与二级咒灵。
重点强调了我术式精神操控，在引导、净化，而非单纯破坏上的独特应用，以及关键时刻为了保护高专学生，而做出的冒险选择。
我的叙述条理清晰，不卑不亢，既展示了实力与潜力，也巧妙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识大体、顾大局、且对咒术界稳定有积极作用的角色。
“荒谬！”
加茂家的长老，率先发难，他声音沉浑。
“非嫡系出身，术式性质不明，兼有与诅咒力量同调的危险前科。谁能保证你未来不会成为更大的隐患？咒术界的稳定，不应建立在如此不确定的风险之上！”
我立刻迎上他目光，眼神锐利：
“加茂长老，风险与收益向来并存。我的术式能触及灵魂层面，处理一些传统咒力难以解决的诡异诅咒，立樱丘中学事件便是明证。”
“若因畏惧潜在风险，而扼杀一种可能造福咒术界的力量，是否因噎废食？更何况，我已立下最严苛的束缚，将自身与总监部利益捆绑。这份诚意与代价，难道不足以，我换取一个机会？”
“证明？如何证明？”另一位总监部的保守派官员冷声道，“你存在本身，就是对现有秩序的一种挑战。”
“秩序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应对威胁，维护平衡。”我毫不退缩，话语中开始展露锋芒。
“若我的能力，能为秩序注入新的力量，应对更强大的威胁，那么秩序本身，也当有包容与进化的气度，固步自封，只会让咒术界在日益强大的诅咒面前，逐渐式微。”
“诸位大人，难道愿意看到那一天吗？”
权谋博弈，在言语间激烈交锋。
我时而引经据典，时而结合实例，时而抛出未来可能性的诱饵，时而以束缚，为盾牌。
我与加茂就风险控制争论，与总监部保守派就秩序的定义辩论，言辞犀利，逻辑缜密，充分展现了我的智慧、口才与对咒术界权力运行规则的深刻理解。
投票环节开始。
如禅院直哉所承诺，禅院家在他的示意下，投出了赞成票。
总监部在鹰司弘一的权衡后，大部分票数也倾向了我。
然而，加茂家和保守派出于对我出身的不信任，以及我未能被纳入他们势力的考量。
选择了集体反对。
关键落在了五条家。
那个位置依旧空着。
铭牌上的五条悟，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由于五条悟本人的绝对影响力，五条家的势力范围极广，依附于其派系的高层也不少。
他们遵循着当家人不在，保持中立的默认规则，没有投票。
票数计算下来，赞成与反对僵持，因五条家庞大的潜在票力，默认算作无效和缺失。
我的赞成票数，未能达到压倒性的优势。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鹰司弘一眉头紧锁，似乎在权衡是否要进行第二轮或直接做出不利于我的裁决。
加茂家几位长老脸上，露出胜利的神情。
禅院直哉手指无声敲击着桌面，眼神晦暗不明。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拼尽全力，依旧无法挣脱这既定命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会议室那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用随意，却强大的力量，从外面推开。
光线涌入，勾勒出一个高大挺拔、戴着黑色眼罩的白色身影。
所有人都是一怔，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哟～看来我赶上了热闹的尾巴嘛！”
轻快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响起，带着与现场凝重氛围格格不入的慵懒与戏谑。
五条悟。
他来了。
他旁若无人走进来，强大的存在感，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连鹰司弘一都不自觉地坐直身体。
五条悟迈着长腿，轻松写意走到那个空着的主位旁，拉开椅子，大大咧咧坐下，甚至还把双腿随意搭在会议桌的边缘，完全无视周围那些或敬畏、忌惮、不满的目光。
“继续啊，别管我。”
他歪了歪头，眼罩下的目光，似乎扫过全场，最终在我身上微妙地停顿了一瞬。
“我就是来……投个票。”
鹰司弘一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五条悟，关于禅院樱……”
“啊啊～～我知道~～”五条悟打断他，拖长了语调，手指指向我，“我投她。”
语气轻松，像在决定今天午饭吃什么。
“理由嘛……”他仿佛思考一下，掰着手指数。
“第一，我家那三个不成器的学生，承蒙你照顾，算是还个人情。”
“第二，”他的语气，稍微正经了那么一丝丝，却带着更强大的压迫感，
“想活下去这个理由，在我看来，比很多冠冕堂皇的口号都够分量。不是什么坏事。”
“第三，”他嘴角勾起一个感兴趣的弧度，“你的术式……看起来挺有意思的。咒术界多点有意思的东西，总比一潭死水好玩，对吧？”
他的理由直接、任性，甚至荒唐，却又无比符合他五条悟的风格，强大到无需遵循常理，随性而至，却又在关键时刻，遵循自己的一套逻辑。
这轻飘飘的几句话，瞬间扭转乾坤！
五条家的票，加上他个人影响力，带动了一些中间派，天平彻底倾斜！
是我赢了。
在这场看似不可能的权谋游戏中，我凭借自身的谋划、胆识、表演，借助复杂的内部支持。
最终，由最强的咒术师。
五条悟，投下了那决定、颠覆性的一票。
会议在一种微妙而复杂的氛围中结束。
鹰司弘一宣布了我将被纳入总监部体系，接受进一步的观察与安排。
加茂家的人脸色难看地离场。
禅院直哉在经过我身边时，脚步微顿，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混杂着不甘、审视，以及浓厚的兴趣。
五条悟则在我准备离开时，如鬼魅般突然出现在我身侧。
“小姑娘，”
他微微俯身，即使隔着那黑色的眼罩，我也能感受到那仿佛能穿透一切的注视。
“戏演得不错，手段也够狠。不过……”
他轻笑一声，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
“在真正的强大面前，这些东西，要小心使用哦。”
他说完，直起身，身影再次如鬼魅般，眼看就要如来时一样般，悄无声息融入走廊阴影。
“五条先生。”
清亮带着急切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成功定住了他那即将迈出的脚步。
五条悟停了下来，微微侧过半身，那张被黑色眼罩覆盖的脸庞转向我，嘴角残留着未尽、玩味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这个姿态示意我继续。
我前两步，在他身后约一米五的地方，停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他挺拔的背影，郑重、清晰说道：
“刚才……非常感谢您。谢谢您投了我一票以及……没有拆穿我。”
我的语气诚挚，带着劫后余生，和未完全平复的微颤，还有真心实意的感激。
无论他出于何种理由，那一票确实扭转我命运。
五条悟闻言，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完全转过身，抬起那只骨节分明、戴着黑色手套的手，随意向后挥了挥，动作潇洒又带着点漫不经心。
“不用客气～”
他拖长了语调，声音依旧轻快：
“就当是上次我说话，对你感到抱歉吧，给无聊的咒术届增添点变数的乐趣，以后，好好活下去哦，小姑娘。”
说完，他直起身，随意挥了挥手，身影瞬移般消失在走廊尽头。
话音落下，他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毫无征兆消失在原地，没有留下任何残影或咒力波动，只有空气中似乎还隐约回荡着那略带戏谑的尾音。
走廊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感谢话语已经传达，而那位最强咒术师，也以他独有的方式给予了回应，或者说，一句看似随意，却意味深长的提醒。
我握了握拳，感受着指尖陷入掌心的微痛，接下来的路，正如他所说，需要更加小心，也需要更加强大。
我独自站在原地，感受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沉重压力。
我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我暂时赢得了生存的权利，也将自己彻底暴露在了咒术界最顶级的风暴眼中。
前路，依旧布满荆棘。
但至少，我活过了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