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管，贤夫自会为我辩经》多糖刺刀

43、金丹青探得通天路，云间客误闯武陵源 去通天塔的

　　听到探花郎是江呈，又听百里举细细讲述探花郎在京中的遭遇，金梦燃也不瞒他了：“我与他也算得上是朋友。”

　　百里举瞪大眼睛，“金兄竟与江兄是旧识？我又与金兄在此相识，天下竟有这样巧的事！”

　　巧的事不只这一桩，云萝瞥了眼外头，那些书生已经搬到空屋去了，正在打扫。

　　云萝坐回火盆前，问百里举道：“你也跟着他们去通天塔寻仙的吗？我看你虽然年纪小，但比外头那些都沉稳，努力用功，来日一定能考取功名，你若是要寻仙问道，不就白白浪费了满腹的学识？”

　　百里举急忙摆手道：“我没有要跟他们一起去的，只是我回家的路恰巧与他们要去的地方顺路，便相约同行。我觉得修仙应当比科考要难数百倍不止，哪里有他们说的这么简单，去到一个地方就能点化成仙，这应该不太靠谱……”

　　云萝有意捧他，“你说得对！你能一眼就看清，还想得那么透彻，真是厉害！他们怎么就不好好想想呢？”

　　百里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我也没那么厉害……”

　　云萝又道：“你比他们可都厉害，他们为什么这么深信不疑去通天塔就能成仙呢？”

　　这个问题金梦燃也很想知道。

　　寻仙虚无缥缈，她为了救妹妹不得不踏上这条路，实际上关于通天塔的事她只是道听途说，知之甚少。她整日都提心吊胆，生怕根本没这回事，妹妹永远都回不来……她急切地想知道通天塔更多的消息，最好是确凿的通天塔一定有仙人坐镇的消息。

　　百里举很乐意给人解疑答惑：“我倒听他们说过，他们说在酒馆碰见了一位仙人，是仙人告诉他们的。”

　　金梦燃为之一振，央他道：“细细说来。”

　　“这事还要从放榜那日说起，榜文一张贴出来，落榜的学子哀嚎一片，满心愁苦，有些不想立刻返乡的，便聚在一起喝酒，每次必要喝得酩酊大醉，有个仙人也在酒馆喝酒，一连多日见他们愁眉不展，就告诉他们昆仑之地有座通天塔，塔上有天仙，只要诚心诚意地去了，天仙就会将他们点成仙，从此无忧无虑，不用受世俗的牵绊。”

　　他继续道：“其实这个传闻一直都有，有些人先前也听说过，只是当个故事听，他们可能会有点相信，但不会真萌生出要去那里寻仙的想法，昆仑实在天长水远，还要抛开那些书卷，他们也没有立即就相信那酒馆仙人的话的，直到那仙人给他们展示了他的法术。”

　　云萝问：“什么术法？”

　　“他一个时辰内喝酒三百坛，不仅不醉，还能健步如飞，诗经倒背如流。”

　　“啊？”云萝心道这算什么术法……不过确实很厉害，酒量再好的人，一个时辰内也喝不了三百坛，这么个喝法，也不用寻仙问道了，直接一步登天。

　　“这倒是有些意思，但这个仙人去哪儿了，没跟着你们一起来吗？”

　　“应当还在京中，仙人肯指路就已是万幸，他们哪敢奢求仙人带路，不过仙人好像给他们张地图，他们每到一个地界，都要拿出来看看。”

　　三人听百里举说到地图，都不由心头一动，虽说通天塔名气大，她们料定但凡进了昆仑，怎么也能打听着找到通天塔，但花费的时间也不会少。若是能有张去通天塔的地图，她们也就不用跟无头的苍蝇似的了。

　　但人刚刚都得罪完了，想借地图怕是也难，金梦燃悄悄冲二人眨眨眼，她没得罪人，借地图的事儿她来。

　　又聊了些别的，百里举与金梦燃很是投机。

　　云萝爱听她们聊些自己没见识过的事，从小挎包里取出个琉璃罐子，里面装着各色细果、坚果和饴糖，倒着给几人分了一把。

　　百里举忙接了，他低头看手里各式各样的果子，他往日只知道埋头读书，人给他端来什么，他就吃什么，竟没见过这么多精巧的小零嘴，抬头笑道：“小娘子，你人真好，你的东西也都这么好。”

　　苍羽冷哼一声，想拎着这小子的衣领给他扔出去。云萝一推他胳膊，让他伸手，苍羽要维持冷酷，自然不肯吃小孩玩意儿，云萝抓了几颗塞到他嘴里，他嚼得咯吱咯吱地响，目光直直盯着百里举。

　　百里举缩了缩脑袋，就是小娘子的这个兄长不大好。

　　金梦燃从火盆里捡了根火棍出去，顺着连廊踱步到东厢房，那群书生在扫墙上的蛛网，她道：“给你们个火把，也省得你们再费事生火了，厨房里还有我们捡的柴，你们也拿去用吧。”

　　大雨天的，柴火可是稀罕物，先前虽然有些不愉快，但见她们这么大方，书生们忙作揖道谢，又问她这寺院里有没有井。

　　“我正要说呢，”金梦燃指着墙边一堆乱石道，“那里就有口井，先前塌了，人容易掉下去，我们给用石头围起来了，水倒是有，就是不太干净，跟这雨水也差不多，喝的话须得烧开了，别闹坏了肚子。”

　　一个圆脸的书生道过谢就撑伞出去打水了。

　　金梦燃也迈出门槛，临走她留下句：“去通天塔的路可不好走，你们小心些。”

　　果不其然被叫住了，书生们都神情激动，尤其是那个用下巴看人被羽兄教训了一顿的姓罗的书生，他急问道：“你也是去通天塔的？！仙人也跟你说过同样的话：通天塔的路不好走。嘱咐我们多呼朋结伴，同行前往！”

　　金梦燃一脸的高深莫测，“仙人可给你们指明道路了？”

　　“当然！”罗书生看向跨坐在门槛上的酒鬼书生，“沈兄，地图拿来。”

　　金梦燃低头见那占据了半个门槛的书生不慌不忙地喝了口酒，亏得他穿得人模人样的，但凡换身破烂行头，叫花子都没他像叫花子。酒鬼书生一吧唧嘴，从怀里掏出个卷轴扔过去。

　　罗书生展开卷轴，一幅地图就摆在金梦燃面前，她原本还以为要见着这地图须得花些力气，没想到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地摆在她眼前了。

　　“兄台请看，这就是去昆仑到通天塔的路，这一座座山头，一道道河流，真是犹如天堑，通天塔的路确实不好走啊！”

　　“嗯。”金梦燃点头附和着，一双眼睛没离开过那张地图。

　　“兄台要不要与我们结伴同行啊？我们人多，你与我们一道，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咱们就一起上昆仑，来日我们大家也就是仙僚了！”

　　听到“仙僚”二字，众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都劝说着金梦燃入伙。

　　金梦燃推脱道：“我是没问题，但我还有两个朋友，得问问她们的意见。”

　　想到那凶神恶煞的少年，书生们顿时不吱声了。

　　但有几个书生却觉得他们这个团队里正缺这样的人，让金梦燃拉着她们一起。

　　罗书生坚决反对，“不行！那个可别是打家劫舍的流氓，你跟她们拆伙，来我们这里！”

　　金梦燃正要开口反驳，一声尖叫冲破雨幕。

　　“啊！！！有蛇！”

　　众人呼啦聚到门口，金梦燃朝外一看，原来是出去打水的那个书生，他伞也丢了，连蹦带跳地往这边跑，没跑多远狠摔了一跤。他身后，井边的石头上，“坐落”着一条色泽极其艳丽的蛇。

　　朱砂色的脑袋叫雨水一冲简直是鲜到发亮了，不是佘顶红又是哪个？

　　有人本想去扶他，伞都撑起来了，一看到那条蛇，谁还敢出去。

　　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眼睁睁看着那书生在泥地里打滚，又见正殿的门也开了，那“杀手”出来，把人从地上拎起来，又走向乱石堆。

　　苍羽捏住佘顶红的脖子，送它进箩筐，眼神威胁过后，他扣上箩筐盖子，意味深长地看了那口井一眼。

　　它来井边做什么？故技重施，想要拖个人下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苍羽不好审问一条蛇，不然这佘顶红一开口，那群书生还不得吓疯了。

　　今晚得好好看紧它。

　　苍羽徒手抓蛇，没把书生们吓疯，也是吓坏了。

　　罗书生揪着金梦燃的袖子问：“兄台，你这朋友到底什么来头啊……”

　　“大有来头，不可说，不可说。”

　　金梦燃神秘兮兮地摆摆手地走了，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天色渐晚。不等苍羽赶人，百里举极有眼色地起身告辞，出门正巧碰见回来的金梦燃，他又跟她辞别。

　　金梦燃道：“去吧，明日若还是走不了，你还过来找我们玩。”

　　百里举笑着应了。

　　金梦燃一进门，便听云萝迫不及待地问：“燃姐姐，怎么样？”

　　“妥了！”金梦燃很高兴，“我这就画出来。”

　　铺纸研墨。云萝从佛像前移过来一个烛台照明，金梦燃细细勾画着。

　　蜡烛燃了半截，一张简易的地图就画好了。

　　云萝惊叹：“画得太好了！燃姐姐真是过目不忘，这么复杂的地形都画出来了。”

　　“还得改改。”金梦燃捧起画纸。

　　她捧起画纸的那一刻，云萝有些恍惚，有些幻影在她眼前层叠浮动，很快将金梦燃盖得严严实实。

　　她望见烛火旁，有个女子也捧了卷书在读。

　　云萝只能看得到她的侧面：一拢头发淌过肩披下去，睫毛在鼻梁落下一个弯弯的影儿，她身上到处都是轻柔的光，是那么的宁和，温暖。

　　这样的温暖是云萝从未感受过的，她很想靠近她。

　　烛火微颤，她唇角微微一弯，轻声道：“是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