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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那些虚伪的爱的面具,会在哪一刻撕下来。 高二开学, ...

  •   高二开学,因文理分科,班级打乱重组,又因桦城教育局为了防止老师产生绩效主义心理,授课的时候不一视同仁,严令禁止划分所谓的重点班、高分班、尖子班。所以无论文理,学霸与学渣随机组合,简葭被分到高二五班。
      这些事情都和她记忆中差不多。

      开学第一天的内容就是拿班号,认教室,领教材,在新的班主任指导下打扫卫生,最后开个小班会。班主任恐吓学生,高二少偷懒,高三就少掉头发。几个尖子生如聆警钟,大多数学生当白噪音。

      简葭坐在第五排靠墙的位置侧身环视教室,每当视线停留在一个人脸上,心里就在回忆这个人的名字。
      无奈她上学的时候和同学交流太少,又过去十三年之久,还有印象的同学实在不多。蒋程宜算一个,化学尖子,在高一的时候,是她们班的千年老二。
      简葭没给过蒋程宜机会做第一。
      不过有两次她的化学单科超过了简葭。简葭倒是平常心,但蒋程宜军心大振,开始把总分超越简葭当成毕生奋斗目标,此后她连每次看简葭的目光,都带着奥林匹克竞技场的味儿。
      如今高二两人又是一个班,蒋程宜觉得这是天意,简葭是上天派来激励她的猴子。
      所以察觉到简葭的目光,她当仁不让,正面迎敌。

      简葭有点尴尬,冲对方憨憨一笑,急忙将脸转向讲台。
      身旁的许筱凡从桌子底下递过来一个蛋黄派:“给你吃这个。”
      要是搁从前的简葭,只会摇头说“不饿”。现在不了,简葭笑着接过,说“谢谢”。她现在不是当年那个视“保住自己的第一名”为活着头等大事的女孩了,所以也不再会视周遭一切为无物,将显而易见的善意拒之千里。

      不过简葭怎么回忆,高二那年的同桌都不是这个许筱凡,具体是谁想不起来了,绝对没这么胖。许筱凡胖到什么程度呢,简葭坐在靠墙的位置,对方要是不站起来,仅仅像别的同学那样把凳子往前挪,她是绝对出不去的。

      第一周上课,各科老师都把节奏放得很慢,简葭告别高考十年,猛地回到课堂,还有点不适应。这一周,她利用每晚睡前的时间偷偷复习了一遍高一的教材,忘得真不少,但重新拾起来也不难。
      就这样一边温故,一边知新,简葭度过了高二开学的第一个月。只有上过班的人才会知道,做学生有多爽。
      然而还没有上过班的许筱凡却每天抱怨,高二的课业比高一重太多了,照这个节奏,她是活不到高考的。

      许筱凡的成绩固定在中下游,属于努一把能扒拉着二本线打秋千,稍一放松就与本科无缘的那种,简葭也很想帮她,尝试着给她讲过几回卷子,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己会和能把别人教会是两回事。
      每次讲完,她一脸“这么简单到底哪里还不明白”的表情望着许筱凡,对方也是一脸“听你说就会,笔到了我手上就不了”的绝望表明回望她。
      简葭在心中呐喊,要不你还是上大专吧。并因此认识到老师这个职业的伟大。
      高二年级是下午五点半放学,晚饭加休息共一个小时,之后有两节超长晚自习,每节八十分钟。比较适合学生用来刷整套标准试卷,也能锻炼学生超长专注力,全方位培养高考所需的配套素质。

      不过只有第一节是强制的,第二节全看学生自愿,桦城六中全体走读,有些住得稍微远一点的女生,会在第一节结束后回家,在家里上第二节。
      重新来过的简葭,恨不得尽最大限度缩短在家、与简家成员共处的时间,所以她每天都在教室耗到第二节晚自习下课才离开。
      九点二十,她都还嫌早。
      简葭并不会把两节晚自习都拿来对付那些试卷,往往到了第二节课,她会翻到一页全新的演算纸,一手转着笔,一手托着腮,发呆。
      有时候是盯着教室窗外晃动的树影,有时是盯着许筱凡拧成一团的眉毛,或是脑袋上每日都变幻颜色的小花头绳。

      许筱凡每隔二十分钟气馁一次,一气馁,就会从桌抖里摸出个什么零食,旺旺仙贝、德芙巧克力、九制陈皮、亲亲虾条、麦丽素、浪味仙……自己先吃一口,然后给简葭吃一口。她的桌抖,就像许多年后简葭听说的那种末世网文里的空间一样,取之不竭,吃之不尽。
      许筱凡从没有看过简葭的演算本,二人的智商存在天堑,看了也看不懂。她不会知道,简葭每天最后一节自习课,在演算本上写来写去无非是同样的话。
      “真的决定不走了吗?还是等改写了简荔的命运再走?什么时候算是改写了呢?”

      十三年后的生活对于简葭没有什么诱惑。与原生家庭割席,独自一人在大城市吃昂贵的外卖,睡昂贵的单身公寓,虽然工资不菲到对于大多数昂贵的事物都不在话下,且往后再赚的钱也不用往家里贴,可随着与原生家庭割席的同时,也丧失了赚钱的斗志。她每天忙成狗,不知道为了什么,既没什么朋友,也没有交朋友的欲望,既没有男朋友,也没有与另一个人结为伴侣的欲望。
      生活给她的唯一意义,就是她有能力够帮衬出狱的简荔,可对方消失得无影无踪,压根不愿与她有任何交集。
      简葭在演算本上写下123,画上小圈圈。生活的意义,写得出三条她就回去。可她一条也写不出。

      留下来就不一样了,改写简荔的命运只是其一,重要的是她还可以慢慢想办法,以更自然的方式靠近简荔,与对方建立一种新的关系。

      另一头。简荔和那个开电动车行的男青年见面了,不知道什么原因,这场相亲没有下文。简荔也对自己的计划进行了调整,现在只白天做面包房这份工作,晚上的时间全部用来备考。
      五林夜市那晚,简葭的话她还是听进去了一些。
      简葭过后也反省,小时候对堂姐爱搭不理的,两个人一年到头说不上十句话,现在自己上杆子跟人热乎,对方肯定抵触,总之关于简荔的事儿,她得从长计议。

      要说留下的理由,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这一个月以来,简葭发现,以活过一遍的目光再看简家的一切,内心油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快感,一种可以命名为报复的快感。她想看看,这一回,简家没有女状元,没有在大城市赚取高薪的女儿,上一回那些事情会怎样发展。
      那些虚伪的爱的面具,会在哪一刻撕下来。

      “哎呀,外面下雨啦,关窗户呀。”
      想得太入迷,连雨水捎进来了也没察觉,还是许筱凡推了一把,简葭才回过神。她起身把窗户关严,问许筱凡带伞了吗。
      许筱凡说没有,早上来的时候大太阳,天气预报也没说会下雨呀。
      简葭撇撇嘴,她也没带,希望打铃的时候雨会停,或者小一点。

      不管有什么动静,只要许筱凡的学习被打断了,她就得吃点什么,现在,简葭又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从兜里掏出了最后一角德芙巧克力。
      人家十分慷慨,按在桌面上借力,用力一按,只听一声闷响,巧克力变成两瓣。
      “给,一会儿出去冷,补充点热量。”
      往嘴里塞东西,许筱凡总有理由。
      “谢谢。”
      简葭接过,放在嘴里,牛奶含量高,还夹着坚果碎,糖分炸弹,在舌尖迅速引爆。
      班主任这时进来,说这会儿雨小,没带伞的可以先走,有家长来接的就继续做题。
      教室里窸窸窣窣响起收拾书包的声音。

      许筱凡扯简葭胳膊:“咱也走吧?”
      同桌俩,一个家长是开米线店的,另一个是开大排档的,都不可能有家长来接。
      “行。”
      简葭收拾书包,和许筱凡手拉着手跑出校园。
      这会儿雨还真是小,不打伞也没事儿,有顶帽子就更好了。两人坐公交回家,在同一个公交站等车。
      车还没来,等来了一辆奥迪,被雨水洗刷得锃亮锃亮。
      许筱凡吐槽,谁这么二百五,把车停在公交站。
      与此同时,车窗摇下来,有人上半身越过副驾位置,把脸伸出来。
      “下雨了,我送你和你同学回家吧。”
      简葭想死,又是魏其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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