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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兄弟都上去打架了,你怎么在这儿看热闹?” 钱包里有她 ...

  •   钱包里有她日常的小现金流,维持在五十元左右,还有昨日简镇江给的一百元受伤“安抚金”。简葭优哉游哉地晃到自己曾经最爱的早点铺子,点一碗牛肉汤配半张饼,坐在有风的角落喜滋滋地吃起来。
      因为腿脚还不灵光,饭后她乘坐公交车来到简镇海的家。简镇海对小侄女的出现很意外,他告诉简葭,简荔白天在面包房打工,晚上在大排档,一般要凌晨才回来。
      给简葭开门后,简镇海一跛一跛地回到桌边给她倒白开水。简葭还愣在门外,整个人有点局促。这一刻,她才想起来,在另一边,大伯已是往生者。
      她真的见到了已经离开人世的人。

      简镇海自幼患有轻度小儿麻痹,没办法从事正常的工作,仰仗为人忠厚老实,被一家纺织厂老板雇来给厂子看大门,因此家也安置在了厂子附近,说是家,不过是个破旧的小屋,客厅只能放得下一张饭桌,里头打出两间隔断,他与女儿各一间。
      简葭记得,自己只在小学的时候来过一次,当时看到这样的寒舍,心中只有震惊;这一回,却是悲从中来。
      简葭问大伯,堂姐在哪家面包店打工,简镇海想了半晌说不出来,不过说晚上的他知道,在最热闹的五林夜市里。
      简葭没有进屋,跑下楼买了些水果,送上来就又走了。

      回家后,她吃了一片简澎剩的披萨,闲散地捱过一整个下午和晚上,在将近九点的时候,骑自行车来到五林夜市。
      简镇海只知道女儿在五林夜市,具体什么摊位又说不上来,简葭只能一家一家地找。
      堂姐简荔比她大三岁,两个月前中专毕业,一边打零工一边找工作。
      虽然简葭已经知道,堂姐并不仅仅是堂姐,但既然又回到秘密还不曾被戳破的岁月,她也仍旧装傻。
      简葭一遍寻找,一遍努力回忆简荔少女时期的样子。可由于小时候与大伯家鲜少往来,自己又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刷题人,以致对十九岁的简荔实在没什么印象。
      因此,当简葭在一个小龙虾大排档摊位上撞见她时,迟疑了很久才敢喊出那个“姐”字。

      在她二十九岁的灵魂里,记住的最后一个关于简荔的画面,是对方穿着带有斑马纹的狱服,坐在桦城监狱的探访玻璃房子里,对她说,“以后不要来看我了,来了我也不会见。”
      那样惨白,瘦削,双目泛黄,不带一丝温度的简荔,与面前这个扎着高马尾,穿着翻领粉色针织短袖,嘴唇因擦了唇膏微微泛着亮光的简荔简直判若两人。
      原来,仅仅是十三年前,堂姐还是一位这样生机明媚的少女。

      “简葭?”
      同样,看到简葭的简荔也是一脸掺杂着陌生感的茫然。
      从小到大,她与这个优秀到近乎神话的小堂妹并没有什么交集,每年春节回村里看望爷爷奶奶,也不过是同桌吃饭,同放烟花而已。
      堂妹美丽又聪慧,是十里八乡口中的天才少女,如天上鸿鹄,前途无量,她们二人判若云泥,一向没什么共同语言。
      简荔自然不知道简葭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自己,她向四周看去,寻找二叔、二婶及表弟的身影。
      没找到,于是问:“葭葭,就你一个人吗?”

      话音刚落,简葭一个箭步冲上去,环抱住简荔,发出一声颤抖的、哽咽的,本应该在牙牙学语时就喊出的“姐!”

      简荔左手拿一张橙色硬纸板,上头写着“金锋啤酒,买一打送三瓶,买三打送一打。”腰上系着个银灰色腰包,同样写着“金锋啤酒”字样,腰包的一头伸出两个卡座,卡着两瓶没开的金锋,这样一身行头,令她实在腾不出手回应简葭的拥抱。
      “简葭?你咋了?”
      简葭听她这么一问,激动的情绪缓和下来,慢慢恢复理智。
      她松开简荔,撤出正常距离,气氛显得有点尴尬。
      因为她的确很难解释清楚自己到底咋了。
      此刻的简荔,在拥有二十九岁灵魂的简葭眼中,不过只是个十九岁的孩子。刚才她一路找过来,遇见过好些个这样穿戴的女孩,也都是二十左右的年纪,她们在摊位之间穿梭、推销、热情叫卖,不断和客人说俏皮话。
      大概是觉得心疼,简葭下意识地摸了摸简荔的头,“怎么白天打工,晚上还打工呀?不是已经毕业了吗?工作找得怎么样呀?”
      她这些颇似长者的提问,在简荔看来,比刚才的拥抱还来得莫名其妙。简荔尴尬地笑笑,“工作在找了,钱能赚一点是一点,哪有嫌多的。”
      说完,又开始走动起来。“我们规定不能站着不动,对了,你是来买夜宵的吗?”
      简葭也跟着她走起来。两个女孩子并肩走,看在客人眼里,是两个推销啤酒的小姑娘,也是一道风景线。
      “啊?哦......是,给我爸打包点烤串。”简葭胡乱回答。
      简荔指着不远处的一家档位:“那家的不错,羊肉新鲜,卫生也好。”
      “好。”

      可简葭不是来打包烤串的,她跟着简荔继续走。“你这样白天夜里连轴转,会不会太辛苦?你现在毕业了,不用交学费了,按理说大伯可以松口气。”
      这时,有客人要买啤酒,简荔撇下简葭的话,招呼生意,卖出去三打。
      她转身往货棚走,简葭紧紧跟着她。
      货棚有专门往客人桌上送酒的兼职小青年,不需要推销的女孩子搬运,简荔只需要将摊位、桌号和数量写在小卡片上,交过去就可以。
      “我们一个人负责五个摊位。”她跟简葭解释。
      然后回答她刚才的问题:“下个月有个考试,我想要是等拿到证再找正式的工作,工资能高一点。”
      简荔是学烘焙的,简葭没问什么证,想着应该是跟做面包做蛋糕相关的。
      “那你要是手头紧张,就跟我说,别累坏了。”
      简荔今晚不止一次从堂妹口中听到那种类似长辈对年轻人的关心,此刻,她停下来注视对方,眼神充满疑惑。
      “简葭,你到底咋了?”

      这个从前话不多,对什么都冷冷淡淡的,眼里只有学习的天才少女,为何会在这样一个没有征兆的夜晚,跑来和自己上演姐妹情深?
      简葭也尴尬,脑海中想着说辞,吞吞吐吐说,“我没什么,就是前两天看小说,看到人家家里亲戚,感情很好。”
      简荔发出一声不太在意甚至有点不屑的笑。小说总是煽情而矫情的,只有像堂妹这样聪明漂亮讨人喜欢,备受父母疼爱的孩子,才会去小说里寻找痛感和刺激。
      不像她,生活里就有。
      “你快去买吧,买完了赶紧回去,这么晚了,一个小女孩在外面不好。”
      “那你呢,要干到几点?”
      简荔笑:“这是大排档,现在才刚起摊,高峰期早呢,我们按销售量结算工资,不强求,客人少了就下班。”
      简葭看见手表,时间还早,说她不急,既然按件计费,她也帮着一卖,两个人多卖点。
      她抽出简荔手里的硬纸板,举着高高的,模仿刚才听到的叫卖话术:
      “金锋啤酒,买一打送三瓶,买三打送一打。”
      “有冰镇的哦。”
      “可以免费试喝,要来一杯尝尝吗?”
      ......

      简葭越这样,简荔越觉得纳闷,只好将这一切理解为无忧无虑的高中生在暑假闲得无聊,以此解闷儿。
      不过简葭漂亮,声音又好听,同样的推销话术,她一喊,抬头率暴增。
      一有客人下单,不管买多买少,哪怕有几桌女客人,只买一两瓶,简葭也好话说尽,宾主尽欢。
      简荔没想到堂妹还有这样的一面,今晚上,简葭的出现,至少让她多赚五十块钱。
      两人分工,简葭在摊位里卖货,把桌号和数量写在小卡片上,简荔一趟一趟地将小卡片往货棚送,就在她觉得这事儿虽然诡异但并不坏的时刻,一回头,远远看到,有一桌客人拦住了简葭的去路。

      简荔不是第一天在大排档这种地方打工,一眼就看出那一桌都是不良青年,又称小混混。其中有个穿绿色T恤戴耳钉看起来像是混混头目的人。看着简荔,哈喇子都快滴到桌子上了。
      “爱喝不喝,爱买不买,才多大年纪,好的不学,学人家性骚扰。”
      刚才这一桌说要买啤酒,简葭屁颠屁颠地跑过来问要多少,这一桌都是男的,又年轻,而且在划拳,一看就是一笔大单。

      谁知对方竟提出要试喝,虽然推销小妹腰上插的两瓶,确实是用来给客人试喝的,但桦城人,谁不知道金锋啤酒什么味儿,哪会有人真要试喝。
      简葭当时已经觉出不对,可这群小孩儿最大的也不到二十岁,自我认知为二十九岁的大人的她主观上并不怵他们,于是就掏出一瓶打开,给耳钉男倒了一杯。
      谁知这男的蹬鼻子上脸,说让她喂,那她就不可能再给好脸色了,于是就一顿教育。
      听见这么一个文文静静的少女把“性骚扰”三个字说得这么铿锵有力。小混混们来劲儿了,起哄道,“小小年纪怎么火气这么大,咱们不过是看你辛苦,想帮衬帮衬你和你姐妹儿的生意,”
      “唉?怎么人家推销的都穿裙子,你穿裤子呀?要不这样,你去把裙子换上,我们跟你买十打。”
      说这话的是耳钉男,他甚至还上手揪了一下简葭的裤子。夏天,裤子薄,他这一揪,碰到了简葭昨天摔破的伤口,疼得她“嘶”的一声。
      简荔刚好跑过来,一把挥开耳钉男,挡在简葭身前。
      “干什么动手动脚?!”

      耳钉男哂笑:“什么动手动脚,想买啤酒而已。”
      他拍了十块钱在桌上,要两瓶。
      简荔皱眉,大男人对瓶吹,跟个娘们似的要两瓶,肯定是调虎离山,想让她回货棚交卡片。她说:“你们这桌生意我不做了,你喊别的推销员来吧。”
      简葭拉住劝她,哪有跟钱过不去的。她收起桌上的十块钱,跑到货棚拿了两瓶过来。
      这时耳钉男又拍出十块钱,说再要两瓶。

      简葭依旧揣上钱,忍着腿伤,去拿了两瓶过来。拢共也就二十来米,也不是很远,而且她知道,要是真整打整打的搬过来,这帮人肯定就不要了。
      他们就是在丢飞盘逗狗。
      于是简葭就这样往复跑,十块十块又十块,收到六十块的时候,她跑不动了,换简荔。
      简荔一离开,耳钉男就又开始拉扯简葭,简葭挣扎,耳钉男死拽着不松手,简葭上嘴咬,耳钉男吃痛猛地一甩,简葭被甩到了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同桌的狗腿子见状纷纷撸起袖子,口中嚷嚷着要替大哥教训小蹄子。

      简荔快步往回跑,想救简荔,却在跑到一半时,看到另一桌上的人纷纷跃起,挡在了堂妹跟前。他们手上甚至还有家伙,一种可以伸缩的,像拐杖一样的东西。
      趁两桌针锋相对,简荔忙上前扶起简葭。
      “看起来都不是什么好人,你赶紧走。”
      “咱俩一块走。”
      “不行,我工资还没结,现在走,今天白干了。”
      “那我也不走,怕他们的!一群小毛孩子!”
      “诶?说谁小毛孩子?”
      身后传来一句质问,两姐妹回头,看到是第二桌不良青年里的一个成员,寸头,穿着无袖皮革,工装裤,气质参考劳改出来三到五个月的,五官倒是经得起细看,但整体让人觉得人生无望。

      简葭问:“你兄弟都上去打架了,你怎么在这儿看热闹?”
      皮革男觉得她有眼不识泰山,发出一声轻蔑的哼声。

      两桌人马并没有真的打起来,就在简葭担心,围观的客人会不会报警的时候,刚才那个十块十块往外拍的耳钉男,给人反手押着,押到了皮革男面前。
      耳钉男一个劲儿地冲无袖皮革男鞠躬道歉,说自己眼瞎,不知道阳哥今天在这儿,搅了阳哥的好兴致,又说不知道这两个妞儿是阳哥的朋友,说他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跟她们逗着玩。
      被称为阳哥的皮革男指了指简葭简荔,“你也没得罪我,你跟她们说,她们说不介意,今晚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简荔本想说“到此为止吧”,被简葭阻止住。

      看这情形,是小混混与遇上了大混混,简葭趁机狐假虎威:“嘴上说说有什么用,刚才谁说买十打来着?”
      简荔见堂妹这是要趁火打劫,心里想到两句老话:撑死胆大的和人不可貌相。
      耳钉男一听便明白这话里意思,立刻说,买买买,买十打金锋,他们带走。
      简荔觉得这样仗势欺人不好,况且仗的这个“势”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危不危险?有没有代价?

      简葭却一点也不担心,可能是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梦境的缘故,她人格里的赌博基因暴增,凡事都更倾向选择铤而走险。
      因此,简荔成了今晚的销冠。

      小混混那一桌人,付完钱,夹着尾巴逃走了。
      简葭颇为大方地跟这个叫“阳哥”的皮革男说,“谢谢你,这样,我请你的小兄弟们喝啤酒吧。”
      阳哥冷哼一声,嫌她屁也不懂。身旁有兄弟笑说:“当我们做慈善的?行侠仗义?我们是收保护费的,有人刚才替你们出了钱。”
      简葭简荔一愣,问谁。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到不远处的食客堆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青年。
      简荔不认识,简葭吓一跳。
      天煞的!魏其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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