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睡的第八年》还是黎生

29、“总之，我现在只有你了，所以你的爷爷，就是我的爷爷。” 经过40分

　　经过40分钟紧急抢救，夏周目前已脱离生命危险，转入心血管内科重症监护室进一步检查评估。
　　简葭接过夏晨阳手里的单据匆匆看了一眼，十二导联心电图、床旁心脏超声、心肌损伤标志物、凝血功能、肝肾功能及胸部CT……都是些跟冠心病相关的检查。
　　“简葭，你帮我看一下行吗？我得回趟家取爷爷的存折。”
　　刚才医院让家属在住院户头里充预结款，夏晨阳手头的钱不够，他的钱全都给简荔付工资了。到底是年轻人，没想到会有这种急需用钱的时刻。

　　简葭想了想，伸手问他要钥匙：“你是直系亲属，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我去取吧。”
　　夏晨阳有瞬间的犹豫。
　　简葭问：“你不信任我吗？”
　　“不是。”
　　他只是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姑娘竟然想得挺周到，他掏出钥匙递给她：“存折在厨房冰箱旁边的柜子最上面的抽屉里的大红色铁皮月饼盒里。”

　　存折和银行卡不一样，会暴露一个人的财务状况。在夏周家那间清理得很清爽的小厨房里，简葭看到最后一行显示的数字：十五万。一个近乎快要走到生命最后一程的老人，存了一辈子钱，只有十五万。
　　简葭可以猜测夏周曾经遭受过某种变故，比如夏晨阳是怎么没了父母的。不过即便没有变故，以夏周做糕点的用料原则，和零售价格，存不下来钱也是正常。将存折揣进兜里，她不禁发出一声慨叹，好人总是艰难。
　　临走前，简葭打包了一些老人住院可能会用到的东西。再次返回病房时，主治医生正在跟夏晨阳谈话。简葭默默站在夏晨阳身边，比他听得还要认真。

　　“我们给你爷爷做了冠状动脉造影，结果显示，老人家的冠状动脉三支主要血管弥漫性粥样硬化，左前降支近端狭窄90%、回旋支狭窄85%、右冠状动脉狭窄80%，同时合并左主干近端中度狭窄，血管钙化严重，病变呈弥漫性分布，无合适介入支架植入靶点，单纯药物保守治疗无法逆转缺血，再次晕厥、急性心肌梗死及心源性猝死风险极高。”
　　看家属年纪轻，医生特意讲得很慢，但对一个二十二岁的大男孩来说，仍旧无法在短时间内消化这些结果代表了什么。
　　简葭听得更明白一些。她来自2017年，那是一个互联网世界，人们可以通过社交网络学习各类学术性的知识，再加上她大学期间和医科学霸苏晔交往过一年，另外俞桂莲做乳腺肿瘤切割手术，简葭全程陪同，在那期间恶补过所有身体检查项目的理论功用。
　　她抢在夏晨阳开口前问医生：“所以，现在已经能确诊了是吗？”
　　医生点头，解释病患确诊为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三支血管重度病变、不稳定型心绞痛、心源性晕厥。
　　随后又道：“经综合评估，患者不符合冠脉介入支架手术指征，唯一根治性方案为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术，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心脏搭桥。晚一会儿，你们来医生办公室找我，我详细讲一下手术风险及术后预后情况，你们考虑好了，需要签署手术知情同意书。”
　　夏晨阳很快问到关键问题：“请问这个手术，需要多少钱？”
　　医生解释：“如果手术过程顺利，术后没有并发症，全程术前检查、开胸搭桥、ICU监护加上住院用药，总费用大概六万元。你爷爷有医保的话，按比例报销。不过这期间可能涉及额外支出，比如术中若是患者冠脉血管钙化严重，国产器械无法完成吻合，需要更换进口手术耗材，这部分医保不予报销。另外老人年纪偏大，心脏基础状况差，开胸心脏手术本身风险较高。倘若术后出现胸腔出血、肺部感染、心功能不全等并发症，需要延长ICU监护时间，增加强心、抗感染以及输血治疗，整体费用会再增加。按规定，你们得先存五万预结款，出院时统一多退少补。不过请放心，我们会尽量帮您控制开支，优先使用医保范围内耗材。”

　　医生走后，简葭把存折给夏晨阳，他看了一眼余额，松了一口气。可见平时夏周没跟他这个孙子提及自己的财务状况。
　　“我出去取钱，然后去交钱。”
　　“好，等你回来，我们一块去医生办公室签字。”

　　夏晨阳走后，简葭把带来的东西放进床头柜，然后拖了把椅子过来坐在离夏周很近的位置。
　　她心里很难过，认为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她还是低估了简镇江的狂妄、自大和莽撞，没想到他会带着人上“有福”去闹事。
　　夏周是个很正直清白的人，有点像旧时代的文士，肯定受不了简家那群人的口无遮拦。
　　简家选择夏晨阳，除了觉得他吊儿郎当的没什么正型，比较符合“犯错”这件事之外，也是真的喜欢他，虽然这个“喜欢”是以成熟女性的视角，喜欢一个大男孩，但即便回到来时，她也只有29岁，也不过比他大七岁，怎么说都不至于差辈儿，还是男女之间的那种东西。
　　她很害怕因为自己，让夏晨阳失去唯一的亲人。更何况夏周现在还是简荔的授业恩师。回到一开始，十分功利的那个初衷，夏周还有很大的价值，简葭还需要他。

　　没多会儿，夏晨阳交完钱上来了。简葭看夏周各项指标都算稳定，就想在去医生办公室签字之前，跟夏晨阳商量一件事。
　　“夏晨阳，我有事跟你商量，我们下去说吧。”
　　简葭拉着夏晨阳的手往外走，走的时候还专门背上了她那只超大双肩包。

　　“什么事非要躲着人？”
　　两个人在小花园最隐秘的凉亭里坐下，夏晨阳有点担心夏周一个人在楼上。
　　“别担心，要不了几分钟。”
　　简葭拉开双肩包，掏出来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里头装的像是硬壳证书奖状之类的东西。
　　她看着夏晨阳的眼睛，语气有点可怜巴巴：“夏晨阳，我刚才和家里决裂了，我没有家了，也没有亲人了。”
　　“就因为你爸打了你一巴掌？”夏晨阳当然不会把这种话当真，简镇江打她他也很能理解，虽然他们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做，但是简镇江不这么认为。
　　“你才十八，出了这种事，你父母生气着急，下手重点，都很正常。”
　　“我父母不是你爷爷那样的人，他们不正常。”简葭冷冷地说。
　　不过现在不是跟他理论这个的时候，她调转话头道：“总之，我现在只有你了，所以你的爷爷，就是我的爷爷。”
　　“哦。”
　　虽然夏晨阳知道自己心里是喜欢这个小女孩的 ，但他还是不能理解，她怎么就这么坚定地，强烈地，乃至无畏地走向他。

　　“建立在这个基础上，我想给爷爷花点小钱，不过分吧？”简葭说这句话的时候，努力盯着夏晨阳的眼睛，仿佛很怕得到否定答案。
　　夏晨阳低垂的眼皮抬了起来，神色困惑：“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