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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回忆    尹 ...


  •   尹清凝做了一个梦。
      梦到自己站在医院走廊的尽头,赵鹤延穿着一身素白的中医褂子,手里还提着个药箱。他朝她笑,露出他招牌的虎牙,一如平时的样子,却说:“清凝,我要去做流浪医,去山里,去偏远的地方,哪里需要就去哪里。”

      尹清凝急得抓住他的药箱带,眼泪一下子涌上来:“那我们的西大呢?我们说好一起去A城的!”他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药箱带从她指尖滑走,他的身影慢慢往后退,融进走廊尽头的白光里,
      “赵鹤延”
      尹清凝猛地睁开了眼睛,白色的天花板晃得她眼睛发疼,鼻尖萦绕的消毒水味比之前更浓。她动了动手指,才发现手背上扎着输液针,冰凉的药液顺着血管慢慢流进身体里。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墙角的监护仪发出“滴滴”的轻响,还有门口传来的低低交谈声。
      守在床边的爸爸妈妈立刻凑过来,妈妈握着她的手,声音里满是后怕:“凝凝醒了?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爸爸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匆匆:“我去叫医生!”
      很快,医生拿着病历本走进来,用手电筒照了照她的瞳孔,又检查了输液管:“除了脑震荡和表皮擦伤,没有其他严重损伤。”
      ““我头晕,想吐。”尹清凝的声音很轻,刚说完就皱起眉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涌上来。

      妈妈立刻扶着她的肩,让她侧过身,爸爸顺手拿过床头柜上的呕吐袋递到她嘴边,动作里满是慌乱的心疼:“慢点,别呛着!”医生也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太阳穴,又调整了输液管的流速:“脑震荡会引起恶心、头晕,这是正常反应,别紧张,我给你加支止吐的药,很快就会缓解。”

      尹清凝趴在床边吐了几口酸水,胃里的不适感稍稍减轻,却还是浑身无力。她靠在病床上,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两个手链盒子,是救援人员交到尹清凝妈妈手里的
      妈妈见她盯着盒子,嘴唇动了动,伸手把盒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凝凝,这是……这是从你们出事的车上找到的。救援的同志说,他被抬出来的时候,还保持着护着你的姿势,手里……还攥着那个盒子。”
      尹清凝的目光顿住了,指尖悬在半空,却没勇气碰那两个盒子。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妈妈,眼里还带着未褪尽的慌乱:“赵鹤延呢?他在哪?你们怎么不告诉我他的情况?”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爸爸别过脸,肩膀微微颤抖,妈妈终于忍不住哭出声,伸手抱住她:“凝凝,你别这样……救援人员说,他伤得太重,当场就……就没了。”

      “当场就没了”——这六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狠狠砸在尹清凝的心上。她僵在妈妈怀里,眼泪突然就流不出来了,只是死死盯着床头柜上的盒子,耳边反复回响着梦里他说的那句“我要去做流浪医”,还有撞击前他按在她后脑的掌心温度,那句没说完的“别怕”。

      原来,梦里的告别不是假的,他真的走了,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把生的机会留给了她,也把这两个没来得及亲手交换的手链,变成了他留给她最后的念想。

      尹清凝坐在病床上,看着床头的手链盒子,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拿起刻着琴键纹路的那个,递到妈妈面前。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妈,这个是赵鹤延的,您找个机会,给他送过去好吗。”
      妈妈接过盒子,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好,妈记住了。等你出院,咱们一起去看他,把这个亲手给他放好。
      尹清凝没再说话,拿起那条银针手链戴在手上,然后缓缓躺回床上,侧过身对着墙壁。

      这些天,她很少哭,也很少说话,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护士来换药,她睁着眼看天花板;爸妈给她喂饭,她机械地张嘴咀嚼——包括李进,吴斌和李晓婉来看她,她也沉默着!赵鹤延走后,她的世界好像也跟着停了,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没实现的西大约定、没交换的手链,都成了压在她心上的石头,重得让她觉得,活着好像没什么意思。
      那天白天,她趁着爸爸妈妈拿药和缴费的空隙溜出了医院,爬上了医院隔壁的居民楼。楼顶的风很大,手腕上的银针手链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她坐在天台边缘,看着楼下渐渐围拢的人群,听着远处传来的救护车鸣笛声,心里竟没什么波澜——或许从他当场宣布死亡的那一刻起,她的心跳,就跟着他一起停了。
      她坐了很久,久到楼下架起了橙红色的安全垫,久到耳边传来爸爸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妈妈的声音已经喊哑了,一遍遍地叫着“凝凝”,爸爸的声音混在里面,带着哭腔的哀求:“孩子,你下来,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赵鹤延要是在,肯定不想看到你这样啊!”

      “孩子,你想想我们啊!”妈妈趴在天台的铁门上,身体抖得像片秋风里的叶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爸妈怎么活?你从小就懂事,哪怕是为了我们,你下来好不好?
      风把妈妈的哭声吹得断断续续,尹清凝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脚
      露出脚踝上擦伤,那是事故当天玻璃渣划到的,赵鹤延用身体护住她时,连这点小伤都想替她挡掉。手腕上的银针手链还在晃,她忽然想起赵鹤延曾在手工课上跟她说:“银饰要好好戴,戴久了会有温度,像有人陪着一样。”
      她慢慢抬手,冰凉的银链被掌心的温度焐得发暖。妈妈的哭声还在继续,那声音里的绝望,像一把钝刀,割着她麻木的心——她只想着自己的遗憾,却忘了爸妈也在为她煎熬,忘了赵鹤延用生命换她活着,不是让她这样放弃的。
      她刚一侧身,蹲在不远处的消防员叔叔立马快步上前,稳稳抓住了她的胳膊。那双手很有力但尹清凝明显的感觉他在发抖,带着常年训练留下的粗糙触感,却异常轻柔地将她往天台内侧拉:“小姑娘,别怕,我们慢慢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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