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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梦魇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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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颂和!”
暮色凝结成团,灰扑扑的云阴沉坠下。呼唤声像是浮在天边,听不真切。
血……怎么会有血……?
诡谲梦魇在特定时间节点蓦然惊醒,与现实重叠。失去控制的大脑扭曲而混乱,路颂和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下意识想要逃离。
“快打急救电话!”
不行……他得做些什么……他不能放任一切继续发生……可他动弹不得……
受噩梦侵蚀,路颂和止不住的发抖,指尖却狠掐着掌心,强忍着晕眩与不适,逼迫自己保持清醒。
“路颂和?”季屿边忙着回想受伤后应急处理的方法,边察觉出路颂和的反常。
此时倒在地上的那人疼痛难忍,开始不断挣扎。
“你先冷静!不要动!伤口会恶化!”季屿按压住那人腹部血流不止的伤处,固定住他曲起的双膝防止乱动。
实在腾不出手,季屿只能再次喊:“回神!小路!”
……季屿喊他什么?
迎来意识复苏的路颂和眨眨眼睛,终于感觉自己勉强活了过来。
季屿很少喊他名字,向来有话直说。即便不带前缀,路颂和也知道季屿是在和他说话。
……季屿……对了,季屿!
路颂和如梦初醒般浑身一震,终于向前迈步,踉跄扑到季屿身边:“啊?需要我做些什么?!”
“小路!快打急救电话!”
“……好、好!”路颂和手忙脚乱掏出手机拨通电话,磕磕绊绊说明情况和地址。
被季屿同梦中相似的惨状吸引全部注意。在等待救援的时间里,路颂和才认出面露痛苦倒在地上的人。
“你、你是……于晨?!”
石板路上零星溅开几滴殷红,一把沾着血迹的折叠水果刀摔落在尘土里。
而当路颂和看清墙角杵着的那人,更是如遭雷殛地惊呼出声。
“……姜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路颂和脑中嗡嗡直响,神思不受控制地游离纷飞。他本就没有完全从梦魇重现中挣出,过大的冲击力又震得他神经麻木,只机械顺从季屿的安排。
等整个人彻底回过神时,路颂和已经呆坐在了医院走廊上。对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没有一点印象。
“季屿……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听见身边的路颂和终于开口说话,季屿紧绷的脊背才几不可察地松懈些许,指节因长时间的精神高度紧绷而微微泛白。
“于晨腹部的伤势不算严重,没有伤及内脏。赵老师和孙主任已经到了,一个陪在病房里,一个在安抚于晨的家长。”
想起于晨挣扎着指认过当时也在现场的姜渊,路颂和又问:“那……姜渊呢?”
边听季屿说明情况,边反复确认季屿安然无恙后,路颂和接过季屿手里的湿巾,帮季屿擦拭脸上早已干涸的血污。
“赵老师将这件事情通知了姜渊家长,他暂时被领回家了。”
下一瞬,那只面对突发情况也镇定有力的手轻轻覆上了路颂和的手背。炽热的掌心温度烫得路颂和动作一顿。
“你刚才看起来很难受,像是随时要晕过去一样。”
季屿眉头微蹙,目光长久停留在路颂和脸上。他的话音依旧低沉,却带着几分残留的担忧与轻颤。
“……你怕血,怎么不早告诉我?”
路颂和眸光微动,与季屿对视。那些没有被好好安置的惶恐和委屈情绪突然又全都返涌上来,搅得路颂和鼻腔发酸,唇角也不受控制地下垂。
“小路?怎么了?”
路颂和垂下视线,慌乱将头抵在季屿肩上,下意识握紧他遗失的心安。
“没事……现在没事了……”
路颂和其实不怕血。只是害怕看到季屿身上有血,害怕季屿受伤。
“就是之前……梦到过类似的场面,当时被吓着了,才没反应过来。”
季屿抬手在路颂和背上顺了顺,安抚道:“梦都是反的,别怕。”
“……不全是。”路颂和小声回答,“梦里的你……”
……明明依旧很好很温柔。
“什么?”路颂和话音太轻,季屿没听清。
路颂和从季屿肩上抬起头,熟练转移话题:“我说,你脸上怎么会沾上血?”
“于晨手上的。”
“……他摸你脸干什么?”路颂和后知后觉自己关注点跑偏,话说出口才惊觉醋意满满。
幸好季屿正若有所思,没太在意。
暂时安抚好于晨家长的情绪,又处理完医院事宜,忙得晕头转向的老赵才开车带着他俩回去。
抵达校门口时,第二节晚自习还没下课。老赵回头看着他的两个受惊后蔫巴的学生,又看了看时间:“路颂和你这状态不用上晚自习,我开假条你回寝室休息。季屿你……”
季屿折起沾染上血迹的袖口,状态恢复成与平时无异:“我去教室。”
“噢……”路颂和听从安排,捏着假条蔫蔫回了寝室。
晚自习时间的寝室楼过分安静,寝室今晚又只有路颂和一个人。空荡的房间里唯有心跳清晰可闻,包裹着思绪涌动,同凄凉冷清的寂静暗暗较劲。
路颂和甩了书包,外套都没脱就倒在了床上,愣愣望着天花板,放任意识神游天际。
又一次预知梦得到验证。
现在回想起不久前强烈的情感冲击,路颂和依旧头皮发麻。
可是姜渊和于晨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路颂和脑袋晕乎,像是机器缺少机油滋润运转不动。
头好痛……想不明白……
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好半天,路颂和才慢半拍接通,听见季屿低沉平稳的嗓音。
“是我。”
“我知道。”失焦的眼神重新收拢,路颂和发觉自己对着天花板已经出神了一个多小时。
“你下晚自习啦?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
“嗯。你今天被吓着了,不要强迫自己入睡,想想别的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不然容易做噩梦。”
路颂和翻了个身,将小半张脸埋进被子里,闷声嘟囔:“寝室今晚就我一个人,我确实有点害怕。”
季屿习惯了避开人群上下学,平时都待到教学楼里的同学走得差不多,才收好书包回寝室。
他正想着今晚要不要提前回去找路颂和,路颂和又说:“可以和你一直通着电话吗?”
“洗澡没有?”
“还没有。”
“那你先去洗澡。多淋会儿热水放松一下,我等你。”
“好。”一听有人陪,路颂和听话照做,立刻起身找睡衣。
今晚洗澡没人催促。路颂和被热气蒸得晕晕乎乎,再次躺回床上时已经有了睡意。
寂静深夜听着季屿那边翻书写字窸窸窣窣的声音,偶尔聊上几句,路颂和松懈得彻底,放空大脑舒展四肢,很快就通着电话睡着。
季屿没急着挂电话。守着电话里平稳绵长的呼吸,依旧刷题刷到平时固定时间,才关了台灯上床睡觉。
只是今晚睡前多了一个环节。在挂电话前,季屿对着电话那头轻轻道了声:“晚安,小路。”
睡醒又会是新的一天。
昨晚有救护车停在二中门口,抬走受伤学生的事情沸沸扬扬传开。二班有两人缺席晚自习,季屿神色无恙但迟到很久,一同回来的老赵更是面色凝重。班里人不明所以,但能察觉出气氛异常。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最不缺好奇心和求知欲。你一言我一语地四处打探一番,再交换情报拼凑在一起,事情就差不多明了。
“哎呀,早就说了,狐朋狗友混在一起能干什么好事?除了打架就是闹事,这不?真闹出事来了。”
二班人向来听老赵的话,没有过多议论什么。但其他班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课间聚在二班门口阴阳怪气。
“我靠,打群架就打群架呗,姜渊居然还带凶器。借我一百个胆子我都不敢。”
“啧啧,于晨也是倒霉。那么多人,就误伤了他一个,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我看他这次月考发挥还挺好,这不纯纯无妄之灾吗。”
不提还好,一提昨晚揪心的记忆又开始闪回。路颂和听着烦心,大声反驳:“不要瞎说。你们了解事情全部吗?一点自判能力都没有,听别人说风就是雨?”
窗外有人嗤笑一声,远远回应道:“路颂和你不是向来跟姜渊不对付吗?怎么现在他不在,你还帮着他说话?”
“请问你当时在场亲眼看到了事情经过吗?我跟姜渊吵过那么多次架,他从来都没动过手,怎么可能极端到动刀子?”路颂和眉头紧拧,面色逐渐沉冷。
“不是?路颂和你还挺骄傲?你到现在还能活蹦乱跳算你走运好吗?于晨可就倒霉——”那同学正说到兴头上,窗户突然合上差点被夹着手,“谁啊!看着点啊!我靠……”
才“靠”到一半,就对上窗户里侧季屿那张俊冷无温的脸。那同学话音戛然而止,立刻悻悻闭嘴,溜回自己班。
季屿合上窗户彻底隔绝噪音,懒得费力气做无意义的口舌之争。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默认事实,站在道德制高点,不痛不痒的对姜渊的行为发表言论。
此次事件的主要当事人一人遭受指责和唾骂,而另一人却完美隐身。
于晨听说有人来探望,本以为是三班平时跟他要好的兄弟来了,没曾想第一个来探望他的会是季屿。有些受宠若惊,更多的是沾沾自喜。
中午没和路颂和他们一起吃饭,季屿请了午休假来医院探望。
从于晨口中了解到的事情经过和上午其他班同学传出来的大差不差。季屿不动声色,慰问寒暄了片刻,临走前才问:“于晨,你知道交朋友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于晨虽没被伤及要害,但失血较多,面色难免苍白。他不明白季屿为何这么问,面对季屿他从来不敢敷衍大意,只能如实回答。
“我想想……投缘?利益互换?价值对等?”
季屿依旧神色淡漠,不否认也不认同。安静听于晨说完所有答案,又在沉默中等待了半晌才起身。
他握着门把手,最后侧身淡淡瞥了眼病床上的于晨,眸底闪过几分黯然。
“是心口如一的真诚。”
言语之间的失望显而易见。季屿轻轻带上门,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