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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有憾 事与愿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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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周浔沉默得太久,久到萧忌差点失去耐心。
“这又是戏弄么?”
良久,周浔缓缓摇了摇头。
漠北十六骑乃是北疆王的亲卫,于她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周浔心知肚明。
“大王如此信任,就不怕臣造反吗?”
他凉凉地反问道。
“你心性过坚,却容易为琐事所困,眼里心里放不下的东西太多,便容易心生迷津,称不了‘孤’也道不了‘寡’,当个排兵布阵的将军刚刚好。”
萧忌眼睛都不眨一下,便将周浔戳了个对穿。
周浔:“……”
可真会聊天。
他终于放下心来长叹一声,事到如今才算真真切切地体会到,自己的心意在眼前这人面前全然透明,对方可以用无数手段来利用他的真心,却偏偏选了最诚恳的一种。
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不上心便是不上心。
前因后果已然明了,可为何还是会心痛呢?
“君无戏言,如何?这虎符大将军接还是不接?”
萧忌一本正经地将装着虎符的锦盒推向他面前。
周浔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堪堪克制住听到“君无戏言”后,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此人厚颜无耻的“戏言”还少吗?
“大王心思澄明,又怎会不知,即便没有此物,但凡是你想要的,臣也万死不辞?”
萧忌面色一僵。
豪掷千金为搏美人一笑没听说过吗?
这根棒槌这是要她承认自己在花心思吗?
不过很快,萧忌便从这短暂的尴尬中回过神来,狞笑道:
“本王想中原易主,大将军要是做不到,可是要提头来见的,当真不接?”
周浔:“……”
他缓缓抬起手,接过了那深谙帝王术之人手中的物件。
暗自下定决心,一切如她所愿后,他便将虎符与印玺归还,不再回来。
眼见周浔面无表情,甚至流露出一丝悲愤神情接过虎符,萧忌忍不住嘴欠道:
“大将军不该说一声‘愿效犬马之劳’么?”
周浔:“……”
多少人梦寐以求之物,他掂量着却感知不到它的重量。
事与愿违,求而不得,莫过于是。
当初口出“不怨、不恨、不悲、不憾”狂言,怎会想到今日——
他还是伤心了。
突然被另一双饱含千言万语却一言不发的眼神看过,萧忌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尤其是那眼神还是因为她。
莫名感觉这一次怕是哄不好了。
直到离开王帐,周浔也未曾开口。
王座屏风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一人从屏风后探出了身影。
“十六骑说给就给,大王真当自己是腰缠万贯的浪荡子呢?”
赵执彦走过散落在地的短剑与白绫,摇着羽扇轻“啧”了一声,简直没眼看。
这馊主意的具体实施路径绝不是他想出来的。
萧忌难得碰上周浔这么个“刺头”,心里本就恼火,眼见这货是来看笑话的,便没好气地呛道:
“家底要是败完了,你就从这里选一样自裁吧。”
赵执彦:“……”
这混蛋吃了火药了?
自己捅的篓子凭什么要他自裁?
“萧重心,你是君,又比那小子虚长几岁,不觉得这次做得过分了吗?那小子本就是个油盐不进的主,跟他用什么心计?一个猴一个拴法,这不弄巧成拙了?”
“怎么?错的倒是本王?印玺给了,虎符也给了,还要怎样?”
“黑甲调动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印玺和虎符又算什么?”
赵执彦皮笑肉不笑道。
萧忌蓦然哑口无言。
“照我说,那小子是个死心眼,既然答应为你所用,那便由他去,眼不见心不烦岂不省事?”
赵执彦接着冷笑道。
“就他现在那副好似本王欠了他八百文的臭脸,千军万马调度如何能不出错?吃了败仗让整个珲都陪葬吗?”
萧忌没理会他的冷笑。
“在大王心里,在意的是赢?还是人?”
赵执彦的目光突然越过羽扇,尖锐如刀。
“商道叛乱关乎珲都生死存亡,若是你亲自出面,这场难事也不见得有头绪,你竟全然将它交于新拜的大将军,可知若是赢不下这战,又该当如何?”
“赢了自然是立威,好去南下中原,中原地形势力他可比我们熟悉多了。至于输了……那小子一腔热血为报君而来,难得赤心不得好好利用一番?”
萧忌无所谓地轻笑一声,仿佛未听出赵执彦三言两语中的试探。
“像大王这般年纪的寻常女子早已谈婚论嫁,不过以大王现在这般身份谈旧俗,太丢面子了,不如臣这就去张罗张罗,在王帐旁边建个侧帐,凡大王看上的,通通给你绑过去……”
赵执彦忽然话锋一转,面无表情。
萧忌:“……”
“你想怎么死?”
萧忌磨着牙打断了他的口若悬河。
这货又是从哪儿学来的?正经人的皮囊下都装的些什么东西?
“你就说你想没想过吧?”
赵执彦继续蹬鼻子上脸。
萧忌:“……”
真是反了天了。
赵执彦看着她面色几变,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少年时一起长大,共同经历无数艰难困苦的人,既是君臣,也是朋友。
在他面前,她极少设防,面上难得露出属于少年时代的犹疑。
“萧重心,于我胞妹而言,我希望她一生有人相伴,聊以慰藉漂泊之苦,是作为兄长的私心。可是于你,从前阿谌还在,我也曾将你当作胞妹看待。可如今,阿谌早逝,你是如今的主君,我绝不该有私心,那是对你和阿谌的背弃……”
赵执彦敛去神色,正色下来。
“呵,老赵,这算是‘前车之鉴’么?”
萧忌挑眉打断了他没完没了的絮叨。
赵执彦蓦然一愣,随即苦笑一声。
这混蛋依旧混得一如既往,专挑人的伤处下手,从不避讳。
“大道三千,人间道却仅此一条,两侧魑魅魍魉却足以令人万劫不复。没有不变的人,没有无憾的事,然而纵使心月难圆,至少可以点亮向前的道路,这世上只有你自己可以一往无前,不是么?”
“借你吉言,好似我这一生注定抱憾终身似的。”
萧忌掀开眼皮,嗤笑一声。
“如果我是你,早就撂挑子游历山川湖海去了。遗憾都是留给放不下的冤大头的,于我而言,‘过去’都是狗屁。”
听完眼前这人大逆不道的狂语,赵执彦面色骤黑,然而片刻后便缓缓重新明朗,化作一声随风而散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