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请开口》鱼丸次面

4、春日惊变 宫宴过

　　宫宴过后没几日，端贵妃便在御花园办了场小规模的春日赏花会，遍请京中适龄的贵女与公子，其用意，不言自明。

　　沈璃本不欲去，奈何端贵妃特意点了名，长公主也劝她总闷在家里不好，她才勉强应下。

　　御花园内，繁花似锦，蜂蝶乱舞。贵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赏花，或低语，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那些风流倜傥的年轻子弟。赵珩自然是众人目光的焦点，他被几位宗室子弟围着，谈笑风生，眉眼间是惯有的恣意。

　　沈璃刻意选了个僻静些的临水凉亭坐着，只想捱到散席。春桃在一旁为她剥着葡萄，小声道：“郡主，奴婢瞧着，那柳侧妃总往咱们这边看呢。”

　　沈璃抬眼，果然见不远处的柳如烟正与几个交好的贵女说笑，目光却如影随形地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沈璃懒得理会，转过头去看池中游动的锦鲤。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宫女低着头快步走来，对沈璃福了一礼：“安乐郡主，端贵妃娘娘请您到揽月阁一趟，说是有几幅新得的古画，想请郡主一同品鉴。”

　　端贵妃相邀，不能不去。沈璃虽觉有些突兀，也未多想，便带着春桃随那宫女往揽月阁走去。

　　揽月阁位于御花园深处，环境清幽。到了阁前，小宫女却道：“娘娘吩咐，只请郡主一人入内品画，奴婢们在外等候即可。”

　　春桃有些犹豫，沈璃拍了拍她的手：“无妨，你在外头等着。”到底是贵妃传召，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她独自一人步入揽月阁。阁内静悄悄的，熏着淡淡的甜香，并不见端贵妃身影，只有内室垂着的珠帘轻轻晃动。沈璃正自疑惑，忽觉一阵头晕目眩，浑身莫名地燥热起来，手脚也有些发软。

　　“怎么回事……”她心下骇然，意识到那熏香有问题，转身欲走，却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忙扶住旁边的花架才稳住身形。视线开始模糊，呼吸也变得急促。

　　就在这时，珠帘再次掀动，一个高大的身影踉跄着走了进来，竟是赵珩！

　　他面色潮红，眼神迷离，呼吸粗重，显然也中了招。他看到沈璃，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锁，声音沙哑：“你怎么在这里？”

　　“我……贵妃传召……”沈璃强撑着意识，想往门口挪，却浑身无力。

　　赵珩也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和阁内不寻常的甜香，他猛地看向香炉，眸中闪过一丝厉色：“我们被设计了！”

　　他试图运功逼出药性，但那药性极为霸道，越是运功，气血翻涌得越是厉害。他脚下不稳，向前踉跄一步，沈璃正虚弱地靠着花架，被他一带，两人竟齐齐摔倒在地！

　　赵珩下意识地伸手揽住她，防止她撞到旁边的桌角。少女柔软的身躯落入怀中，带着清雅的馨香，与他身上灼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两人俱是一震。

　　“放开……”沈璃又惊又怒，羞愤交加，用尽力气想推开他，可那点力道对于中药后感官被放大的赵珩而言，更像是无意识的挣扎与贴近。

　　他看着她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水光潋滟却带着惊惶的眸子，那平日里总是与他针锋相对的唇瓣此刻微微张着，急促地喘息……一股陌生的热流猛地窜遍全身。

　　就在这混乱纠缠、两人都神智昏沉之际，阁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和杂乱的脚步声！

　　“贵妃娘娘，奴婢方才确实看见郡主和王爷先后进了这揽月阁……”

　　“哦？这青天白日的，他们在此做什么？”

　　是端贵妃和柳如烟的声音！伴随着一众女眷的窃窃私语。

　　沈璃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赵珩也瞬间清醒了大半，脸色铁青，他想松开沈璃，起身解释，可药力未散，动作难免迟缓。

　　就在这当口，“哐当”一声，阁门被人从外推开！

　　刺目的阳光涌入，照亮了阁内暧昧而凌乱的一幕：衣衫略显不整的靖王与安乐郡主双双倒在地毯上，姿态亲密，靖王的手臂甚至还环在郡主的腰间……虽然实际上是因为方才摔倒和药力所致，但在外人看来，已是百口莫辩的私会场面。

　　空气瞬间凝固。

　　端贵妃站在门口，脸上是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怒其不争：“珩儿！璃儿！你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柳如烟用手帕掩着唇，眼中却飞快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得意与恶毒，惊呼道：“天啊！王爷，郡主，你们怎可……怎可在此私会！这成何体统！”

　　身后的贵妇贵女们顿时哗然，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看向沈璃和赵珩的目光充满了鄙夷、惊讶或是看好戏的兴奋。

　　沈璃猛地挣脱开赵珩的怀抱，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药力腿软，又跌坐回去，春桃惊呼着冲进来扶住她。她看着门口那一张张或震惊或嘲讽的脸，看着端贵妃那看似痛心实则冰冷的眼神，看着柳如烟那掩饰不住的恶意，只觉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完了。

　　她知道自己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这盆脏水，她是无论如何也洗不清了。

　　赵珩此刻已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站起身来，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如刀般扫过门口的众人，最后落在端贵妃和柳如烟身上，牙关紧咬。他纵然平日恣意妄为，也深知此事后果的严重性。这已不仅仅是败坏名声，更是将他和沈璃，乃至安国公府，都逼到了绝境。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厉声喝道，试图解释，“我们中了……”

　　“够了！”端贵妃厉声打断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事实摆在眼前，还有什么可狡辩的！本宫原以为你们只是年少气盛，有些口角，没想到竟如此不知廉耻，在宫中就行此苟且之事！真是……真是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她根本不给他们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定了性。

　　沈璃靠在春桃怀里，听着那些刺耳的词汇——“私会”、“苟且”、“不知廉耻”，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她的心上。她抬起头，越过人群，恍惚间，似乎看到远处回廊下，一个青衫身影骤然停驻，正难以置信地望着这边。

　　是陆砚书。

　　他今日似乎也是受邀前来，恰好途经此地。

　　他看到了她最狼狈、最不堪的一幕。

　　沈璃的心，在那一刻，彻底碎了。她眼前一黑，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软软地晕倒在春桃怀中。

　　最后的意识里，是赵珩暴怒的吼声，端贵妃的斥责，以及众人纷杂的议论……还有陆砚书那远远投来的，充满了震惊、痛惜，或许还有……失望的眼神。

　　春日明媚，繁花似锦，然而对于沈璃和赵珩而言，这一日，却是天塌地陷的开始。一场精心策划的“惊变”，将两人的命运，彻底扭转至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