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番外三：无名之缚 姐姐和亚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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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历794年，初春。
细雨敲打着寝宫书房的落地窗，赫卡忒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色的天空。
“殿下，”首席医疗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达里克大人已顺利完成孵化，小殿下很健康，是……雄虫。”
“我知道了。”赫卡忒说，声音很平静，“达里克的身体状况如何？”
“还算稳定，但因为孵化消耗过大，需要至少三个月的休养。”
“我知道了。”赫卡忒说，“让他好好休息。”
通讯挂断，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
又是雄虫。
一个月前，莫兰的卵破壳了——也是雄虫。
她知道孵化出雌虫的概率很低，理智上，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真正听到“雄虫”这两个字时，心里还是忍不住涌起一丝失落。
都是雄虫。
新生儿的信息已经被发到她的光脑终端上，赫卡忒的指尖划过光屏，看着那张稚嫩的脸。这是她的第一批孩子，是她赐予自己最信任的两位雄侍的卵。虽然她早就知道，孵化出雌虫的概率极低，但在心底深处，她依然抱着一丝微弱的期盼。
期盼能有一个女儿。
一个像瑞亚一样，能让她倾注所有保护和宠爱的亲人。
但现实是，她得到了两个健康的雄虫。
她知道自己应该高兴。作为皇储，拥有后代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但那股淡淡的失望依然弥漫在心头。
“殿下。”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赫卡忒没有回头，她知道是亚伦，她的副官。
亚伦端着一杯热茶，走到她身边，将茶杯放在窗边的矮桌上。他穿着笔挺的制服，亚麻色的短发一丝不苟，那双深邃的绿色眼眸平静如昔。
“殿下，孵化出雄虫的概率本就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亚伦的声音很温和，“您不必为此介怀。”
赫卡忒转过身，看着他。
亚伦总是这样。他能轻易看穿她的心思，却从不多言，只是用最平静的方式，给她最恰当的安慰。
“我知道，我也做好了心理准备。”赫卡忒端起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驱散了些许凉意，“只是……有些感慨。”
“雌虫确实更珍贵。但殿下，两个健康的雄虫，也是值得庆贺的事情。他们会成长为优秀的战士，为帝国效力。”亚伦说，“况且，您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
赫卡忒长出了一口气，内心也释怀了一些。
没错，她还年轻，将来多孵化一些总有希望的。再不济，还有瑞亚——让妹妹将来多收三五十个雄侍雄奴，她就不信孵不出女儿。
想到这里，她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看向身边的副官：“亚伦，你总能找到合适的话来安慰我。”
“因为我了解殿下。”亚伦微微躬身。
“是啊，”赫卡忒不再看他，而是望向窗外，“毕竟你在我身边……已经很久了。”
亚伦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陪她一起看着窗外的雨。
——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
赫卡忒端着温热的茶杯，啜饮一口，思绪不知不觉飘回了十二年前。
那时候她才十六岁，刚进入帝国军校，意气风发，锋芒毕露。作为皇储，她从小就被寄予厚望，而她也从未让任何人失望。
她选择了指挥系，那是整个军校最难的专业之一，需要极高的战略思维、情报分析能力和精神力操控技巧。但她是皇储，她必须站在最高处。
军校的第三年，有一场大型演习。指挥系需要和机甲系联合作战，模拟边境异兽袭击的真实场景。
作为指挥系的优等生，赫卡忒被任命为红方指挥官。她站在指挥台上，全息地图在她面前展开，数百个光点代表着她麾下的机甲部队。
演习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战况激烈而复杂。赫卡忒的指挥冷静果断，每一个命令都精准到位，最终以压倒性优势取得了胜利。
但让她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台编号A-05的机甲的表现。
那是一台中型机甲，在整场演习中执行了最危险的数次突袭任务。每一次，他都完美地执行了她的命令，没有任何迟疑，没有任何失误。他的机动性极高，攻击精准，配合默契——简直像是她意志的延伸。
演习结束后，赫卡忒走下指挥台，机甲们已经停靠在指定区域，驾驶员们陆续从驾驶舱中出来。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然后停在了编号A-05的机甲上。舱门打开，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驾驶舱中跃下。
那是一个年轻的雄虫。他动作干脆利落，落地时膝盖微曲，卸去了冲击力，整个人透着一种军人特有的硬朗气质。他摘下头盔，亚麻色的短发因为汗水微微凌乱。
赫卡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的五官轮廓分明，眉骨高挺，鼻梁笔直，深邃的绿色眼眸平静地望向前方。汗水顺着他的侧脸滑落到作战服的领口，那件作战服因为高强度的战斗而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修长有力的身形。
他站在那里，整理着头盔和手套，动作从容而专注。然后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那个简单的动作却意外地……赏心悦目。
“A-05。”赫卡忒开口。
那个雄虫抬起头，看向她。当他意识到是谁在叫他时，立刻放下手中的装备，快步走过来，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殿下。”他的音色很好听，带着几分磁性。
“你叫什么名字？”赫卡忒问。
“亚伦·克莱因，殿下。”
“表现不错。”赫卡忒语气中带着一丝欣赏。
“谢谢殿下。”亚伦的表情依然平静，没有因为皇储的夸奖而露出任何激动或讨好的神色。
倒是很有分寸，而且……近看更好看了。赫卡忒在心里默默评价着。
一年后，赫卡忒即将从军校毕业，去往第二军团历练。在挑选副官时，她调出了军校这一届所有优秀学生的名单。她的手指在光屏上滑动，然后停在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上。
亚伦·克莱因。
成绩优异，战斗能力A级，服从性A+，潜力S级，综合评价：S。
这样的评分，代表了教官们看好他的未来，等他毕业，大概率会进入机甲部队，成为重点培养对象，在战场上加以历练打磨之后，很有希望成为帝国的下一个S级战士，前途无量。
如果把他要过来作为副官，反而有些浪费他的才能。
不过……她想起了那个从机甲中跃出的修长身影。
“就他了。”她对人事部门说。
她只是觉得，反正她总要有个副官，不如选一个看起来赏心悦目的。而这个雄虫，能力出众，服从性强，而且……确实很养眼。
反正她是皇储，她有权力任性一次。
谁知道，这一任性，就是十二年。
十二年里，亚伦陪她经历了无数次战斗。从边境巡查到异兽清剿，从镇压叛乱到大规模会战，他永远站在她身后，执行着她的每一个命令。
而他也确实如当年那些教官预测的那样，成为了真正的S级战士。
但他从未离开过她。
——
在赫卡忒的寝宫里，亚伦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
他是她的副官，是她最得力的助手，是她最信任的战友。他容貌出众，能力卓越，忠诚无比，他永远站在她身后，为她处理好一切。
但他始终没有名分。
寝宫里的其他雄虫，即使是地位最低的雄奴，也拥有一个明确的身份。而亚伦，他既不是雄侍，也不是雄奴，他只是“副官”。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只有赫卡忒自己知道。
母亲曾对她说：“赫卡忒，你要记住，上位者的宠爱，是最危险的东西。”
那时候她还很年轻，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直到后来，她从一些被尘封的皇室档案中，看到了那个被禁止提起的……属于她父亲的故事。
西奥斯。
那个美丽而忧郁的艺术家，那个最终死于“宠爱”的牺牲品。
帝王的爱，像一把双刃剑。它将西奥斯推上了其他雄虫无法企及的高度，但也正是这份爱，让他成为了所有忮忌和恶意汇集的中心。
流言蜚语、暗中针对、刻意刁难……那些阴暗的手段，最终将那个本就脆弱的灵魂，推向了深渊。
他死的时候很年轻，他的遗言是……“我累了”。
从那天起，赫卡忒就明白了母亲的话。
上位者的宠爱，能让一个雄虫站上巅峰，也能让他跌入深渊。
而她……不敢。她不敢给自己真正宠爱的雄虫位分，不敢让他成为众矢之的，不敢让他重蹈西奥斯的覆辙。
尽管她知道，他们的性格截然不同——亚伦坚韧、沉稳、内敛，不像西奥斯那样脆弱敏感。但他们的本质是一样的，他们都拥有那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利益的忠诚。
而这种忠诚，太珍贵了，也太脆弱了。
所以，她宁愿选择，用最冷酷的方式来保护他——让他没有名分，让他游离在后宅的争斗之外。
他是她的副官，是她的战友，但他不是她的雄虫。他可以和她并肩站在指挥台上，可以和她彻夜讨论战术，但他不能像其他雄虫一样，跪在她脚边，接受她的宠爱。
她知道这对他不公平。他为她出生入死，执行了无数危险的任务，但从未得到过应有的地位。
但她也知道，正是因为他没有名分，所以他才能安全。没有虫会忮忌一个“副官”，没有虫会在暗地里针对一个“下属”，只要他不成为“雄侍”，他就不会成为靶子。
所以，亚伦就成了一切的旁观者。
他看着莫兰和达里克因为被赐予虫卵而欣喜若狂，看着他们在寝宫里的地位水涨船高。他看着其他雄虫为了得到皇储的关注而明争暗斗——虽然那些争斗从不会在明面上发生，但每一个眼神，每一次交谈，都充满了机心。
赫卡忒不喜欢她的雄虫相互争斗，她会用各种方式来平衡他们的关系，确保每个虫都能得到应有的尊重。但忮忌是雄虫的天性，尤其是在皇储的寝宫里，竞争无处不在。
而亚伦，从不参与。
他只是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处理文件，安排日程，传达命令。他像一个影子，永远存在，却又永远保持着距离。
他从不抱怨，从不索要名分，他甚至从不主动靠近赫卡忒，除非是工作需要。
“殿下，这是最新的军情报告。”
“殿下，您的下一个会议在半小时后。”
“殿下，需要属下为您准备晚餐吗？”
他的语气永远恭敬，永远克制。
只有在他们两个虫独处时，那种克制才会出现一丝裂缝。
……
思绪回到现实，赫卡忒放下茶杯，转头看向身边的亚伦。
“亚伦，”她突然开口，“跟在我身边，后悔吗？”
亚伦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从不，殿下。”
“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未来。”赫卡忒说，“以你的能力，无论去哪个军团，都能得到重用。你完全可以找一个宠爱你的雌虫，成为她的雄君，拥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
“但你却留在这里，做我的副官。”她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一个没有名分，什么都没有的副官。”
亚伦沉默片刻，然后说：“殿下，您知道的，属下想要的，从来不是那些。”
他抬起头，那双深绿色的眼眸直视着赫卡忒。那双眼睛里没有欲望，没有野心，只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平静。
赫卡忒看着他半晌，收回目光，转头继续望向窗外。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水敲打着窗户，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知道，这是亚伦的真心话。他从不在乎名分，从不在乎地位，从不在乎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只在乎一件事——能否继续陪在她身边。
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自己其实……有些过分。
其实她知道，亚伦和西奥斯不同，即使她给了亚伦名分和地位，他也有能力自保。她也知道，或许一切都只是她自己在杞人忧天。
但是，她还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西奥斯，毕竟是自己的孵化者，自己的……父亲。她心里的那道伤痕，终究是太深了。
她也曾经想过，要不要放亚伦走，为他找一个真正能给他名分、给他地位、给他宠爱的主人，让他过上他应得的生活。
但每次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会被她自己否决。
她不可能放他走。
她要把他绑在身边，永远。
即使不能给他名分，即使不能像对待其他雄虫那样公开宠爱他，即使只能让他以“副官”的身份陪在她身边……她也绝不会放他离开。
因为她是自私的，她对于他，有着强烈的占有欲。
她是帝国的皇储，她的眼中有更重要的事情——帝国的未来，军队的战斗，边境的安全。但她也是一个雌虫，一个有私心的雌虫。
而亚伦，就是她唯一的私心。
——
“殿下，”亚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您看起来很疲惫，需要回去休息吗？”
赫卡忒摇了摇头：“不用。还有很多文件要处理。”
“那属下留下来帮您。”
“随你。”
亚伦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到她的办公桌前，开始为她整理文件。
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和光屏轻微的提示音。
深夜。
“殿下，所有文件都处理完了，您该休息了。”
赫卡忒放下手中的光屏，揉了揉眉心：“你也去休息吧。”
“是。”亚伦躬身，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殿下。”
“嗯？”
亚伦转过头，那双深绿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其实，”他的声音很轻，“能一直陪在您身边，对属下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说完，他推门离开。
赫卡忒坐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良久，她才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外面的夜空。
雨已经停了，星空灿烂。
“我也是。”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能让你一直活着，陪在我身边……对我来说，也是最好的结果了。”
星空依然璀璨，未来依然难测。
但至少在这个瞬间，她知道，有一个虫会永远站在她身后。
不求名分，不求回报，只是安静地，陪着她走完这条路。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番外三：无名之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