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十九章 不甘止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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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米气步-枪的靶纸仅仅一枚硬币大小，从宋争尔的视角望去，甚至不如她的拇指盖大。
她沉着地瞄准，凭借肌肉记忆让枪口精准地对上靶心。
出胯塌腰的据枪姿势宋争尔至少练了上万次，就算闭着眼，也能做成标准的示范动作。
而枪口对准的方向，每一次击发都相似又不同，必须靠她不断的微调来矫正。
她努力放松肩颈，让闭住的气息往下走，预压在扳机上的食指轻轻摩挲。
看准时机后，稍一用力。
枪响。
宋争尔将气步-枪倚在支架上，先看裴谨程那边的电子靶图。
通过散布的弹着点，可以直观地看到他这一枪打得有点偏，只打了10.2环。
宋争尔眼神一凝，再看向属于自己的电子靶图。
10.1环，更糟。
她下意识抬头看实时排名，遥遥领先的是李殊妍和白若隐组合，他们以不容置喙的合计高分占据首位。
对比如此鲜明，让宋争尔不得不为接下来的比赛捏了把汗——
她和裴谨程在过去的模拟赛搭档生涯，从来没有开过这么烂的头，以至于在下一回合开始前，她的眉间还积着化不开的忧愁。
也是第一次发现，混合团体资格赛的30发居然如此漫长。
宋争尔想克制自己不去看实时排名，却总忍不住在打完某一枪的间歇投去目光。
第一组10发的射击过后，组合排名在两人不断调整状态的前提下有所提升，但离那个位置，还存有相当的差距。
专注。
宋争尔默念这两个字。
裴谨程是逆风局的高手，她也打赢过逆袭的战役，只要还站在靶场上，一切皆有可能。
这时，不远处的裁判走了过来，上下唇一碰，清晰地吐出个单词：“TIMEOUT.”
宋争尔懵懵地站着，而在旁的裴谨程已经松了持着的枪——他们被喊了“暂停”。
她扭头向董小军的方向看去，后者一脸严肃，还维持着举手示意的动作。
宋争尔又和裴谨程对视一眼，旋即跟在他身侧走了过去。
董小军这么早喊暂停，大概是因为原先对他们俩抱着一鸣惊人破国内纪录的想法，不曾想混团首秀打得稀巴烂。
眼下破纪录肯定是不指望了，资格赛的目标直接成了冲一争二保晋级，那么，就必须尽快调整状态。
暂停，正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宋争尔心虚地低下脑袋，等着董小军把他们骂个狗血淋头。
然而，董小军根本没说一个字。
他站在两人面前，正容亢色，双手环抱胸，即使一言不发，气势也足够吓人。
无声的批评最是可怕，宋争尔不敢抬头。
她想起裴谨程提过的，杨晓喜欢做心灵马杀鸡，而董小军并不，他最大的干涉就是在恰当的时机做出“TIMEOUT”的判断。
换而言之，她和裴谨程，现在只剩彼此。
暂停的时间很短，没有教练提供局外视角的专业判断，宋争尔忍不住疑心他们能不能快速恢复过来。
她局促地问出了那句：“现在怎么办？”
话问出口，她就后悔了。比赛打到一半，不应该把消极情绪带给搭档的。
她懊悔的模样落在裴谨程眼底。
裴谨程定定地看着她，认真地说：“记不记得第一次跑操，我和你说过的话？”
宋争尔眨了眨眼睛，一对明眸逐渐亮起来。
第一次跑操……那是很遥远的事儿，被她封存在记忆深处，许久不揭。可裴谨程一提，呼吸急促、双腿酸软、意识模糊的强烈感受又回来了。
在她以为要坚持不下去时，裴谨程对她说了句不要停下来。
“我不放弃。”宋争尔轻声回应。
“争尔，你得相信你比想象中强大。”裴谨程停顿两秒，又说，“……也试着相信我吧。”
宋争尔心跳如擂鼓：“好。”她吸了一口气，补充，“你也是。要相信我。”
“嗯。”裴谨程毫不犹豫地点头。
董小军到底没进行任何口头上的指导，他看了眼手表，指着表盘轻敲。
意思是，时间到了。
暂停的时间果然很短。宋争尔朦胧地想。
却足够为她的四肢百骸重新注入力量。
回到赛场，宋争尔不断暗示自己能行，于是澎湃的心率终于在她强行的镇压之下降回平常的水准。
要马上回到最巅峰的状态不太可能，但至少，她的枪在变稳，裴谨程的也是。
既然落后，他们就一名一名地追。
不管结果如何，他们尽力而为。
第一组打完，宋争尔和裴谨程的组合排名是第十一，在成绩单页面顶多排到第一页最后一行的位置。
经过一番调整，他们在20发结束后，排名回到了第六名，晋级近在咫尺。
由于暂停拖延了时间，他们实际上比其他组打得要慢。渐渐地，靶场上的人开始变少，实时排名上的分数，很多已经凝固成一个确定的数字。
居于榜首的李殊妍和白若隐结束战斗后并没立即离场，而是选择坐在现场观赛。
“场上没注意看，他们俩第一组的分数怎么那么低。”白若隐扫了眼显示屏，十分讶异。
“大哥，他俩第一次搭档大赛，你要求真高。”李殊妍一动不动地盯着靶场，“况且，争尔是新人。这个表现，很出色。”
“这得怪谨程了。”白若隐开玩笑道，“老带新没做到位啊。”
这句话李殊妍倒没反驳。
“他们马上要超过第五了。”李殊妍感慨，“这个涨势，应该可以卡位进决赛。”
白若隐觑她一眼：“不太可能进前二。”
“嗯。”李殊妍语气中不无惋惜，“等下次了。”
“我怎么觉得，你还挺可惜？”白若隐的手臂横在大腿上，贼兮兮地问，“你是想和宋争尔再比一次吧？咽不下个人赛那口气？”
“废话。”李殊妍干脆利落地承认，又说，“他们俩最后一枪不脱靶的话，应该就第三了。”
白若隐好奇地转头，“嘭”的枪声在前方炸开。他抬起眼睛，啪啪鼓掌，“不愧是妍姐啊。”
30枪击发，尘埃落定。
宋争尔作为率先打完的那个人，面无表情地给气步-枪做安全措施。资格赛第三，讲道理是个很不错的排名，只不过……
宋争尔抿唇。
只不过赛制规定，资格赛前二才能打金牌赛，第三第四竞争再激烈，最好的结局也无非是铜牌。
竞技体育的差一点，永远比提前宣告失败更让人痛苦。
“没事，起码晋级了。”裴谨程安慰道。
“就差0.3环。”宋争尔机械地挪动着步伐，小声嘟囔，“真不甘心……平时也没打过这么低的呀。”
裴谨程轻笑，“射击本来就不是一成不变的，你做得很好了。”
这番话激起了宋争尔的好胜心，不蒸馒头争口气，争不了金牌，她还能拱手相让铜牌不成？
她一扫阴翳：“不管了。今天反正没机会争金牌了，但还有铜牌赛。裴指，我们拼一把，至少拎块牌子走吧！”
宋争尔用气步-枪前沿，碰了碰裴谨程的枪，像是代替完成双方交握的动作：“要加油啊，裴指。”
没等裴谨程反应，附近的裁判先开口了，着急地提醒两人：“枪机要留场检查。”
宋争尔讪讪，连忙把枪归位。
自然也不知道近在咫尺的裴谨程反射弧极慢地低语：“加油，尔尔。”
铜牌赛早于金牌赛，宋争尔对这场比赛的优胜势在必得。赢的组合上领奖台，输的组合颗粒无收，混团决赛的规则制定得冷酷无情。
第一回合，宋争尔就快刀斩乱麻地打了个10.8环。没有摘金的压力，她的心态也放平了，没想到反而屡出神枪。
“宋争尔裴谨程组合积2分。”
“宋争尔裴谨程组合获得这一回合的2分。”
“本回合双方同分，各积1分。”
“宋争尔和裴谨程获得2分。
……
裁判平静地播报着积分制铜牌赛的赋分情况，宋争尔和裴谨程的名字在她舌尖反复跳跃。
起初，靶场内只有对手两个人在为他们的环数扼腕，到后来，观赛区的人纷纷站了起来，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渐起。
“连打了3个10.8环？我没看错吧？”有人情不自禁地问出声。
“没看错。”另一人回道，“裴谨程连打3个，宋争尔连打4个。这状态真逆天了！”
“他俩这水平放在资格赛，说不定都能破一把世界纪录。”那人啧啧摇头，“不过，决赛这赛制注定了没纪录可言，赛不逢时啊。”
……
裁判宣布宋争尔和裴谨程的组合获胜那一刻，宋争尔还有些意犹未尽。
不去想纪录，不去想冠军，就当是为了带走个纪念品而战。她与裴谨程相邻而立，并肩作战，这不正是她梦想的起点吗？
宋争尔静静看着身旁收拾东西的裴谨程。
两人并肩走出一段路。
蓦地，宋争尔回过头去看入场处。
李殊妍和白若隐正握着气步-枪在靶场侧边候场。
李殊妍像能感应到她的目光似的，眼珠一转，与她的视线相交。她神色浅淡，又似乎要对她说什么。
……还是不甘心。
宋争尔咬牙，无限眷恋地望回去。望向第一阶段的胜利者，也望向承载过无数次荣誉之战的靶场。
她果然不甘心，止步于此。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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