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第一百六十四章 幸福的泪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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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谨程将安全旗塞入枪膛，扭头看向白若隐。
他在等白若隐消化这场比赛的结局。
须臾，白若隐似有察觉地摸了摸鼻子，麻利地给枪支做好安全措施，然后主动朝裴谨程伸出了手。
一转身的时间，他又恢复了乐天派的白若隐，轻声：“恭喜你。”
裴谨程颔首：“多谢。”
白若隐闷闷笑道：“明天我和李殊妍不会手软的。”
他拍了两下裴谨程的肩膀，先走一步。
他的梦是第二次碎了。
裴谨程沉默不语地望着他不打招呼就离开的背影。那背影看起来是如此黯然，充满遗憾与苦涩。
他思索片刻，却是淡淡一笑。
天时地利人和，终究是让他等到了。
记录赛后画面的摄影镜头跟了上来，正对着裴谨程拍。
裴谨程定定地看了两秒，指向左胸前的五星红旗，像宋争尔那样，用口型无声地比着“中国”二字。
颁奖典礼在稍后举行。
裴谨程站在高台上，竖起食指，贴在唇边，又快速地比过头顶。
观众席上的部分中国观众突然躁动起来。
连宋争尔也睁大了双眼。
这是程雪奥运会夺冠时的庆祝动作！
宋争尔在仁川世锦赛后的假期里回看过无数次程雪的比赛，对这套庆祝动作眼熟得不行。
昔日的天才少女英姿飒爽，一箭射下中国首个射箭项目的奥运会冠军，扬名天下。
她说过，食指代表她手中的弓弦，指向天空时，就会化为一根射向人类极限的胜利之箭。
今天，裴谨程也拿到了男子10米气步-枪项目的最高级别冠军，凭实力走出了他母亲光环下的阴影，迎来属于自己的大好天光。
他效仿程雪的庆祝动作，恰恰是对从出生以来就伴随他成长的流言攻歼最好的反击。
宋争尔难以抑制地咽了口水。她的喉咙实在紧得慌。
却不想下一秒，望见握着奥运金牌的裴谨程忽然落下一滴泪。
宋争尔死死地咬住下唇的软肉，看向转播屏幕上的裴谨程面部特写：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那滴泪划过眼下、面颊、唇边，最后以小小的珠状挂在他的下巴上，甚至有些奇妙的违和感。非要说那是感动，也只有承载着残余泪水的眼睫看起来像回事儿，仍然兢兢业业地替他托住眼眶里新涌出的液体。
这是宋争尔第一次看见裴谨程掉眼泪的样子。
幸好，是幸福的泪水。
全场两千名观众，只有她懂这滴泪的涵义。
是比现场人数还要多的两千五百多天的汗水，是每天端着十公斤至少四五个小时也不喊苦喊累，是在高低温极限环境下也必须咬牙坚持打上好十环的苛求。
是裴谨程，而不是奥运冠军程雪的儿子。
宋争尔的心底流淌出一种释然。
裴谨程已经向世人证明了自己。
接下来的路，也是裴谨程自己要走的。不管是站在赛场，还是离开，不管是继续选择射击，还是去做别的什么，那都是裴谨程的人生，谁也不能干涉。
射击伤害过很多人，同样的，它也成就了很多人。
当瑰丽灿烂的康庄大道出现在眼前时，坦途通往何处，只有运动员本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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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争尔看完比赛就被王潭清抓回训练靶场练枪了。
虽说临时抱佛脚没什么用，但练练手感还是很有必要的。
裴谨程和白若隐则出发去媒体问答区。
当被问到夺冠的感受，裴谨程熟练地打了一套官腔。他说谢谢国家，谢谢国家队，谢谢教练，谢谢工作人员，谢谢父母。
常规得挑不出任何错处。
可就在记者打算发问下一个问题时，裴谨程又扶正麦克风，坚定地补完了剩下的半句话。
他说，还有，谢谢争尔。
那名记者一愣，鬼使神差地问出了采访本上根本没有的问题：“你知道今天宋争尔来看你比赛了吗？”
裴谨程点头，声音轻柔：“我知道。”
有记者顺势问他：“最后一枪，在想什么？”
裴谨程歪了点脑袋，对记者对耐心多得出奇。他微微笑道：“不好意思，不方便说。”
“看到秩序册，明天你要和宋争尔搭档出赛混合团体10米气步-枪，会紧张吗？”
“现在不会了。”裴谨程说，“努力做到最好，就不会紧张。”
第二天，他果真松弛地跟着宋争尔提前来到了比赛场地。
宋争尔对他懒散的表现很不满意，难得比教练还严肃地说了他一句：“个人赛比完了，还有团体赛呀，你别掉以轻心，殊妍和金瑞妍他们还是很厉害的。”
裴谨程盯她一会儿，忍不住笑着摸她头顶：“这不是还有你吗。”
宋争尔“啪”得打掉他的手，嗔怪：“别闹，说正事儿呢。”
裴谨程只得敛起很好的心情和寡淡的笑意，用力而缓慢地点了点头。
“……”怎么觉得他像在哄小孩儿似的。
宋争尔不满地将嘴一撇，往更衣室去了。
混团的资格赛要求每支队伍的两名队员在半小时内各完成30次击发，排名前四的队伍按照新规进入决赛，角逐金银铜牌。
换而言之，就是原本60次击发的个人赛被拆成了两半，由男女运动员混搭作战，最后合计成总环数排名。
宋争尔和裴谨程在赛前训练的默契和精准度都高得无可挑剔，连王潭清都鲜少挑出瑕疵。比赛迫在眉睫，无论是教练还是运动员，都对此充满信心。
一定要说，宋争尔反而是相较而言显得焦虑的人。她的责任心很重，一块首金、一个OR，并不会改变她对第二块金牌的渴求。
她是名副其实的野心家。不止是金牌，她还想要拿下混团的奥运纪录。
宋争尔在李殊妍和金瑞妍戒备的目光中入场。
她认真地调试好气步-枪，郑重地瞥了眼裴谨程。
一直以来，王潭清和董小军都为他们二人搭档上赛场付出很多、承诺很多，尤其是拍板决策的王潭清，那时候，宋争尔尚未和她完全熟悉。
王潭清是冒着风险在支持他们俩的。
这个恩，不必她亲自来说，宋争尔明白地记在心里。
不仅不能让王潭清背锅受处罚，还得让她风光地接受组织的表扬。
想到这，宋争尔端枪的手异常的稳。
她动用手臂和肩膀的力量，让气步-枪如置平地般地对准靶心，不断完成高质量的击发。
宋争尔采用更不费力的掌托，轻巧地调整着枪口的角度。
她今天运气不错，几乎每一枪都得心应手。
或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已经得手的金牌没让她变“飘”，倒反过来地激起她的斗志和专注力。
真应了裴谨程那句话，“如有神助”。
打完一组，宋争尔舒心地瞄了瞄裴谨程的成绩。
她当即在心里骂了句“靠”。
裴谨程没掉以轻心，这是好事。
问题是，他目前的环均竟然打得比她还高那么点儿。
宋争尔怒不可遏，赛前她可是说了裴谨程两句的，要是资格赛连他都打不过，岂不是很没面子？
她冷静地屏住呼吸，愈发的集中注意力，打起枪来，除了靶心一概当作空气，连偷看别人成绩的习惯都遗忘得一干二净。
第二组依然打得很顺畅。
宋争尔惊奇地在心中咦道：难不成是过去积攒的功德一次性兑现了？今儿的手气怎么这么好？
正忙里偷闲地纳闷，目光一斜，黏在裴谨程那边的显示器上，宋争尔可算找回了10米气步-枪上的尊严。
她第二组比裴谨程高0.6环，折算下来，两组合计环值也高出0.5环。
宋争尔平静地收回视线，望向眼前的觇孔。
身后的观众席传来振奋人心的女声，不厌其烦地喊着“宋争尔加油”“加油宋争尔”。
音色熟悉，不是骆菀又是谁。
抗干扰训练快将宋争尔的耳朵磨出茧子，她收到骆菀的心意，但持枪的手、瞄准的眼始终像在千千万万次训练中一般，不为所动。
嘭。
宋争尔接连开出几枪10.5环以上的好十环。
宋争尔是掐着一口气在打比赛的。
和裴谨程搭档，固然有裴谨程是最能适应她射击节奏且不被带跑的人这一原因，也有裴谨程实力强劲的缘故。
作为队内为数不多能跟射击女步交手的男运动员，裴谨程的卓越表现更能让宋争尔有棋逢对手的感觉。
她需要一个优秀的对手，来鞭策自己发挥得更好。
宋争尔迅速结束了资格赛的击发次，319.1环。
她惊喜地收回安全旗，差点儿跳起来。这个环均，远比她在女步资格赛的要更高！
宋争尔笑吟吟地等待着裴谨程打完。
这样漂亮的成绩，能够极大地给队伍的合计环数托底。
在团体赛贡献力量，有时会比个人赛更值得运动员自豪。
这意味着他们是足够强大的，强大到可以扛起国家赋予的使命。
不过，她遗漏了一件事实。
那就是与她搭档作战的裴谨程同样是位不可多得的射击天才。
随着最后的枪响落地，裴谨程的成绩新鲜出炉。
317.9环。
三组击发，在宋争尔的较量下，她二胜一负。
而在世界的眼里，这是一个完美的崭新纪录。
637环。
在射击项目的奥运纪录普遍低于世界纪录的前提下，宋争尔和裴谨程创造了一个罕见的双纪录。
既打破了奥运纪录，也打破了世界纪录。
这是混合团体10米气步-枪项目在射击史上新的一页。
作者有话说
第164章 第一百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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