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第一百五十三章 射击的意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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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谨程，这段时间你真是能耐了！”
王潭清将文件用力甩在办公桌上，有两三张夹在里面的A4纸就飘了出来，正好落在宋争尔脚边。
宋争尔有心要捡起来，却不敢在王潭清眼皮子底下动作，只能借低头的姿势眯眼细看。
这是一份关于布里斯班奥运会首场选拔赛的红头文件，主要公示了各项射击赛事前八名的成绩及对应的赋分。搭在她脚尖上的那两张，一张是10米气步-枪混合团体比赛的结果，一张是男子50米步-枪三姿比赛的结果。
前者她是参赛选手，对赛果很清楚；而后者……
宋争尔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她没有关心的必要。
王潭清额角青筋暴起，怒气冲冲地指着裴谨程骂道：“你跟宋争尔搭，你们比出来个第二名我都不说什么了，第四名？！我拜托你搞搞清楚，这是奥运选拔赛！选拔赛你知道什么意思么？这是关乎你们奥运会名额的比赛，不是你们省队的什么破模拟赛！来的人哪个不是卧虎藏龙，你真敢在这种比赛上给我摆架子、发神经，我请问你是不是不想去布里斯班了？”
裴谨程喜怒不形于色，安安静静地站着，没认错也没否认。殊不知他这副模样，在王潭清的眼中就像挑衅，反而让她更加震怒。
“还有你的个人赛，我都不想说了。”王潭清揉按着太阳穴，嗓门音量分毫不减，“要是一个月前有人和我说裴谨程打个人赛只拿了第六名，我肯定以为这人疯了。没想到啊，你可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你想怎样？！你是巴不得把名额送给若隐、邝洋和梁萍是吗？”
见对面两人一声不吭地站着，王潭清的情绪平复一些。
她忍着怒意问道：“裴谨程，你今天在这儿把话给我说明白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的水平总不会一夜之间降到三年前吧？你被宋争尔甩了？还是她爸妈不同意你们谈恋爱？”
宋争尔的五官都僵了，这都什么跟什么……该说王潭清心细如尘呢，还是该说她脑洞太大？
宋争尔颤颤巍巍地开口，想帮裴谨程解释：“王姐，谨程他……”
“没问你。”王潭清不耐烦地朝她摆摆手。
“……”出师未捷身先死。
一直缄默得像根木头杵着的裴谨程终于说话：“这次选拔，我的状态确实不太对，但和争尔没关系。我会尽可能在二选前调整好。”
王潭清往皮质办公椅上一躺，冷笑：“尽可能？意思是你心里有调整不好的预期了，是吗？”
裴谨程不说话，头却低了两三分。
宋争尔真想揪着裴谨程的领子叫他清醒点，现在哪里是实事求是的时候？
王潭清想要的不是他瞬间变强一百倍，这不现实；她需要看到裴谨程的态度。
宋争尔在桌下死角处轻轻触碰裴谨程的手。
裴谨程却悄悄地躲开了。
宋争尔难以置信地抬眸，盯着他透出几分颓丧的侧脸。
“你不打算上奥运了？你想放弃和宋争尔一起拿金牌的机会了？”王潭清停顿一秒，狠心地激他，“你真的做好一辈子在你妈妈的奥运冠军光环下，当个loser儿子的准备了吗？”
“王姐！”宋争尔瞪大双眼，不假思索地打断她。
赛后追责、训斥是很常规的事情，可是王潭清讲得实在太过分了，连她都听不下去，遑论当事人。
裴谨程心平气和地眨了下眼睛，仿佛没听到那句话。
在办公室诡异的沉寂里，他轻声道：“我不知道。”
“射击对我来说，好像失去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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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下班后的程雪本想在射箭队集训开启前，抓紧时间享受弥足珍贵的个人时间，谁曾想，一打开门，就看见沙发上端坐着两位“大爷”。
裴谨程百无聊赖地按着遥控器，客厅里的电视声音不停地变换台词，上一秒偶像剧男女主角难舍难分，下一秒电视购物大促优惠只要九九八。
宋争尔倒是朝程雪打了个招呼，说：“董指帮我们向王姐申请了休假，让我们好好调整，应对下个月的二选。”
二选和一选的时间卡得很紧，董小军真是没办法了，又不愿放弃这两个好苗子，才故技重施，拿他们俩津贴扣除的条件找王潭清谈特批。
据说王潭清勃然大怒，当着全体同僚的面骂他带人无方。董小军被喷得狗血淋头，回到自个儿的办公桌前，才发现镇纸下边压着两份已签字的请假申请书。
休假前夕，董小军把宋争尔单独叫出靶场谈话。
董小军说：“本来休假没你什么事儿的，不过我转念一想，如果没有你，他这趟调整可能去了也白瞎，还浪费了王姐的一片苦心。你的批准我是拿到了的，去不去看你。”
宋争尔想也不想地选择陪裴谨程一起回桉州。
“队里的心理咨询师说，他可能是备战奥运的压力太大，进而影响到竞技状态。这也正常，第一次上奥运，谁能不紧张？”董小军笑了笑，“你也别太担心，平时多和他沟通沟通，把他心结解开就好。万一……也不必自责，人各有命，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还是保障自己能上奥运。”
当时，宋争尔看着他两鬓越来越多的斑白，郑重地点头：“我会把最好状态的裴谨程带回来的。”
这不是为了她男朋友，也是为了她的混团搭档。混团的金牌，从来不是靠一个人拿的。
大话放出去了，但其实宋争尔很没底。
她至今不知道裴谨程心里的疙瘩是什么，只有一句模糊的“射击好像失去意义了”。
“他真可行，由着你们胡来。”程雪撇撇嘴，正要上楼，又恨铁不成钢地补了句，“你们俩休息完趁早回去训练，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松散。”
裴谨程兴致缺缺地应了声，宋争尔则乖巧地颔首，没与程雪争辩、解释任何。
宋争尔双眼含笑，默默腹诽：程雪平日在射箭队执教，估计也就是这样雷厉风行的风格了。
程雪三步作两步地迈上台阶：“我晚上要交材料，你们俩有事没事都别来烦我啊，我得赶明早八点半交，不能耽误。”
宋争尔望着程雪的身影消失在二楼，稍稍偏头，看着裴谨程发呆。
裴谨程好似完全没意识到，专注地切台换频道。
宋争尔耐心地等他反应过来，谁知道天杀的，电视竟然有接近一百五十个频道，裴谨程按了许久都没按完一圈，这会儿刚转到123台。
宋争尔的耐心在歌颂老年保健药丸功效的时刻售罄。
她大了胆子，倾过去上半身，在裴谨程的唇上落下蜻蜓点水的吻。唇齿相接，她来不及撤退，就被裴谨程摁着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亲完，裴谨程与她对视，眸色流转。
他淡淡地笑起来，用气音问她：“你不怕被我妈抓住了？”
宋争尔连忙挣开他的手，别别扭扭地说：“我只是想偷袭一下，刚刚要是被发现了，你全责。”
裴谨程的心情貌似变得愉快些许，他哂然一笑：“嗯，怪我。”
承认得这么坦荡，宋争尔一时接不住话，两人就在漾着粉红泡泡的不语中彼此对望。
宋争尔打量着他松弛下来的神色，若有所思。
当晚，宋争尔拎着两罐啤酒“闯”进了裴谨程的房间。
这次不求灌醉，但愿能通过酒精，让裴谨程放松神经、敞开心怀。再不济，她还可以借三分酒意使使美人计、打打感情牌。
喝了半听，宋争尔已然微醺，她没敢再喝下去，而是抬头仔细地观察了下裴谨程的脸色。
他仍然没什么表情，只有看着她的双眼流出一丝担忧。
火候差不多了。
就是现在。
宋争尔定了定心神，双腿盘坐在沙发上，一手拎酒，一手撑扶手，诚恳地喊他名字：“谨程。”
她的呼吸绵长，声音软得像撒娇，“我可以问吗？射击……的问题。”
裴谨程讶然，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到这个话题。毕竟上一个话题是无关痛痒的八卦，还都是宋争尔从叶恬恬那听来的二手消息。
他接过她手中摇摇晃晃的酒，放在茶几上，“嗯”了一声。
“嗯，我想问……那天，我们被王姐叫去办公室。你说的，‘射击的意义’。”宋争尔瞄着他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问，“是什么？”
裴谨程妥帖地替她把一缕碎发捋到耳后，又灌了一口酒，然后才反问：“尔尔，你知道我妈为什么退役吗？”
宋争尔一愣，结巴道：“为、为什么？”
裴谨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又喝了一大口酒。
“因为她讨厌射箭，讨厌到……她恨不得再也不接触任何与射箭有关的人、物、事。”裴谨程冷静地说，“那时候，她已经练射箭练到恶心，有时看到弓就应激想吐的地步了。射箭，变成了折磨她的枷锁，无时无刻不在诅咒她的生活。”
“为了自由、幸福，她选择在夺冠以后，急流勇退，远离这个她热爱也憎恨了十多年的项目。”
作者有话说
第153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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