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第一百四十二章 该你比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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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争尔的头皮一阵发麻。
她怎么也没想到王潭清会问出这么个刁难的问题。
她和四年前的李殊妍？
那会儿的李殊妍处于全盛期，鲜少败绩，对奥运冠军虎视眈眈，最终也如愿以偿地成为了新生代射击运动员的领军人物。
再看自己，虽然目前的纸面成绩还够看，但也有参赛次数少的原因，根本没法和李殊妍放在一个起跑线上较量。
宋争尔的沉默激怒了王潭清，她厉声道：“宋争尔，抬头，回答我。”
王潭清加重了语气，“回答我，是你，还是李殊妍？”
宋争尔紧紧地咬着后槽牙，不吭声。
王潭清从鼻腔哼出一口气：“如果你连这样简单的问题都答不出来，今天的训练也不用参……”
“我。”
宋争尔抬眸，盯着王潭清的眼睛强调，“我会赢。”
王潭清的神色仍然冷硬，却无声无息地闪过了一丝松动。
宋争尔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只是这口气没吐完，就被打断了。
“你比我想象得还蠢一点。”王潭清居高临下，说话毫不客气。
宋争尔不卑不亢地看回去，冷静地说：“您说。”
“四年前的李殊妍，在这里创下了队内小测十连胜的纪录，作为入选集训的新人，一枪一枪地把她的前辈、师姐们都打下来了。教练有多爱夸她，队友就有多钦羡和嫉恨她，就像如今的你一样。可是，她比你更懂‘竞争’两个字怎么写。
“你以为，竞争只在靶场之内吗？宋争尔，你也是刚从舆论漩涡脱身的人，为什么还没明白，有竞争的地方，就代表着不平衡——资源的不平衡、待遇的不平衡、舆论的不平衡。就像一块损坏的跷跷板，一边永远翘起、一边永远下坠。”
宋争尔根着脖子，试图和她争辩，竞争与打压不是一回事：“王姐，你说的这些，我也知道……”
王潭清俯看她清澈纯净的双眼，继续说：“竞技体育就是这块跷跷板。”
“外人看来，身在低处的玩家不开心，只有玩到跷跷板的人身在更高的地方，能够遍览风光，是快乐的。然而，在高空中的人并不是一直快乐的，真正的快乐只有一瞬间，接下来的就是无休无止的空虚和对跌落的恐惧。
“在这个过程中，你会听到很多声音。每一句褒奖，都会变成刺向另一端的剑，你于心不忍，却无法阻止你们分崩离析；每一句批评，起初不能伤你分毫，却成了日后最恐惧的梦魇。你以为你可以保护别人不受伤害，其实你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就是伤害。因为，即使是你短暂的快乐，也建立在他们的痛苦之上。你的心软，也成了捅向自己的刀。”
王潭清垂眸看着眼前的小姑娘，透过她，仿佛又看到了许多年前，与她一样倔强执拗的那个女孩。
“将来，夸你的、骂你的，不会仅仅止于国家射击队这几个教练。还有大半年的时间，这只是个开始，你可以去接受它，磨练自己，或者，继续做个柔软而怯懦的射击运动员。其他人也一样，如果他们不能炼出越挫越勇、不服输、求争先的勇气，谁还能相信，这样的玻璃心能扛得住压力，代表国家征战奥运会的赛场？
“记住，你的每一枪、每一颗子弹都是国家和人民喂出来的，没有别的选择，必须克服，必须赢。这也是为了你自己。要当冠军的人，要有一颗发狠的大心脏，不只是对自己，也对你的对手、队友和朋友。”
宋争尔抿着唇，深思熟虑地问：“如果我昨天小测没赢，你也会一视同仁地……”
王潭清毫不犹豫：“会。”
王潭清说：“这个奥运周期，马上要迎来验收的时刻了。这场比赛，组织对我，我对你们，都有着很高的期待。眼下，就是未来这半年，最轻松的时候。”
宋争尔的眼皮飞快地眨动，身侧的拳头攥紧。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就回去训练。今早，应该轮到高尚带你们练体能。”王潭清拿起桌上的手机，翻了翻发在群里的周度训练安排表。
“……我想问，”宋争尔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问，“我想问李殊妍输比赛就把自己关在宿舍不吃饭的习惯，是不是就在这半年养出来的？”
王潭清有些诧异，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下几秒，旋即恢复了镇静，说：“嗯。”
宋争尔了然地绽出一个恬淡的笑容：“我知道了，谢谢王姐指教。我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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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话过后，宋争尔逼着自己对教练褒贬不一的言论充耳不闻，也逼着自己接收向她投来的、各种意味的目光。尽管打完模拟赛下训回家，她依旧不时会做噩梦，但醒来的精神状态已截然不同。
在所有人愈发麻木憋闷的关头，十二月到来了。
与之随行的，还有布达佩斯射击世界杯总决赛。
真正成为了一名射击运动员，走过裴谨程走过的路，宋争尔才明白，当年裴谨程那句“光比赛了，没出去玩”所言不虚。
提前抵达布达佩斯的这段时间，她是靶场、酒店两点一线，根本没空外出，更别提当年豪言壮志的“扫荡整条购物街”。
这次国家射击女队派出的三名选手分别是宋争尔、李殊妍、姜蔓歌。
前两名的名额是她们各自在之前的世界杯女步决赛中撕出来的。
姜蔓歌则是杨晓力保的结果。
姜蔓歌和柳雅兰今年在世界杯参赛的身份差不多，都是女队打团体赛的第三人，柳雅兰还比她多拿了个团体赛的冠军，按理来说，履历更漂亮，偏偏备赛期的队内小测成绩不及姜蔓歌，让杨晓抓住了机会，和董小军在会议上吵得天翻地覆。
彼时，王潭清就坐在会议桌之首，不动声色地观察和聆听这两位素日好得穿一条裤子的教练互相指责对方手下运动员的不足之处，力荐推举自个儿带的直系徒弟。
说白了，实力没有碾压的情况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闹得再不可开交，也是吵给领导看的，万一哪句话戳中了领导看重的点，名额就到手了。
杨晓平日训练推崇的是闭嘴多练，不像董小军，天天和下边这帮年轻人斗智斗勇，嘴巴磨得反应又快又灵光。
眼见打嘴仗处于劣势，他干脆搬出杀手锏：“队内小测没意义的话，那明年咱的三场内部选拔赛也不用比了，哪个有世界杯和世锦赛的含金量高？射击要看就看近期竞技状态！”
杨晓一招制胜。
姜蔓歌顺理成章地进入了世总的名单。
不过背后种种，也只有教练组清楚。
姜蔓歌对自己入选这件事十分意外。从看到红头文件和国家射击队官网公示的通知函起，她就多次向杨晓求证过是否属实，得到的答案当然都是肯定的。
这种不安一直蔓延到她和宋争尔被安排成了酒店室友。
这天晚上，姜蔓歌躺在床上，睡意全无。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小声说：“争尔，我好紧张。”
宋争尔正在脑内复习10米气步-枪的要领，这会儿还清醒着。
闻言，她笑出声：“明天才开始比赛，你怎么还提前焦虑上了。”
“我……我也不知道。”姜蔓歌嘟嘟囔囔地，“我右眼皮一直跳。”
宋争尔想了想，清清嗓子安抚道：“那很好啊。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左眼跳财，右眼跳彩’，这个‘彩’是彩头，说明我们这次比赛会很走运，是喜兆。”
“是吗？可、可我听说的版本是……”
快要说到那个不好的字眼时，姜蔓歌的音量越来越低。为了避谶，她及时噤声。
“听我的，我说是彩头，就是彩头。”宋争尔果断地开口，阻止对方的胡思乱想，“明早还要去靶场试枪训练呢，快睡觉！”
姜蔓歌果然静了下来。
宋争尔却有些睡不着了。她瞪着天花板，瞪到逐渐能在黑暗中看清楚房间的大致轮廓，终于觉出了一点儿睡意。
次日，女子10米气步-枪打响了布达佩斯射击世界杯总决赛的序幕。
当地时间九点，资格赛第一组先行开赛。
宋争尔凭借着世界纪录和今年国际赛事多次夺冠的经历，被录入了第二组。
李殊妍在前头打比赛时，她在备选靶场忍着困意，一丝不苟地练枪。
资格赛是60发赛制，毋庸置疑是场拉锯战。选手的体力、耐力、基本功、心态，皆有可能影响到赛果，进而影响决赛。
宋争尔练了两组，非但没有精神起来，还更加困乏。
她索性找董小军说明情况，脱了射击服上衣就潦草地躺在休息区的长凳，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不踏实，她梦里全是资格赛发挥失常没进决赛的痛惜。
以至于定好的震动闹钟还没响起，她就被极其真实的噩梦吓醒了。
“你倒是醒得很准时。”原本打算过来叫起床的董小军见她满脸茫然，赶紧把人拽起来，“快起来，该你比赛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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