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第一百四十章 璞玉的面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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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争尔整趟高铁都没敢再回头看裴谨程一眼。
裴谨程也全程保持着珍贵的缄默，不知在深思反省，还是在羞愧自闭。
其实她的初衷只是想让他别问下去了。
没想到口一快，乱七八糟的念头就不经筛选加工地丢了出去。
宋争尔背对着裴谨程，想到那句脱口而出的大实话，龇牙咧嘴地闭了闭眼。
悔不当初，她实在是悔不当初。这和嫌弃刚入市队的新人运动员拿不到奥运会金牌有什么区别！
她得找个绝妙的时机，本着宽容的心弥补过错，好好修复下裴谨程可能受损的自尊心。
“女士们、先生们，列车前方到站……”
乘客在广播声中先后起身，以最快的速度占据了过道。大家说着近似的方言口音，讨论家长里短、鸡零狗碎。
宋争尔透过车窗看向站台上的指示牌。熟悉的城市名如此亲切，几乎是一瞬间，就唤醒了她所有关于这里的记忆。可惜，她走上职业射击的道路后，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走了，争尔。”裴谨程的手搭在她手背上，连同温度一并传递。
宋争尔意识回笼，被他牵着站起身来。
下了车，站台的热空气扑面而来，与冷气充盈的车厢大相径庭。
裴谨程淡淡评价：“比桉州还热。”
宋争尔立刻点头附和：“我的脚底板要烤熟了……希望明天的开学典礼千万不要在操场办。”
两人默契地略过方才的小插曲不提。
宋争尔松了口气，还以为裴谨程的心理素质已经强大到足以无视一切攻击。
直到她进门时，发现裴谨程站在她身后一动不动。
看架势，似乎不是简单的送她回家。
宋争尔想了想，门把手拧到底却不推开。她迟疑地问：“你不回家吗？”
裴谨程很自然地说：“没带钥匙。”
宋争尔安静片刻，拆穿他：“不是可以指纹识别吗？”
裴谨程反问：“嗯，不带我进去坐坐吗？”
“……”
这可真是，三步之内必有解药。
“明早彩排，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宋争尔站在玄关的台阶上，苦恼地揉了揉眼。
她从小到大唯一一次演讲是在幼稚园，主题是《如何用一张A4纸叠桌面垃圾桶》。上了小学、初中，她稳稳当当地混在班级中上游，离国旗下讲话和演讲大赛的阶段都远得很。
高中就更不必说了，在重点中学一路下滑到年级吊车尾，最后竟然靠转体育特长生的赛道，摇身一变成了优秀毕业生。
裴谨程从最底层翻出一双码数明显小了的拖鞋，随口道：“你讲射击就好了。”
“不合适吧。”宋争尔想到台下可能出现一群茫然的稚嫩脸庞，笑出了声，“他们又不走射击这条路。”
裴谨程说：“怎么会。你的成长、你的坚持、你克服困难的决心，和他们冲刺高考应该具备的特质是共通的。老师请你来讲话，就是想让你激励下一届学弟学妹。”
他顿了顿，眼底泛起促狭笑意，“况且，学考失利逆袭枪神少女的故事，应该比大道理有趣。”
“……你还说！”宋争尔很气愤，“你不学无术的时间明明已经比我长了，要不是没参加学考，我们俩的成绩单指不定谁的更难看呢。”
裴谨程意味深长：“这就是入行晚的弊端，小师妹。”
他故意在“小师妹”三个字上加了重音强调。
宋争尔无法反驳。
甚至按照辈分来讲，她低了裴谨程不止一轮。
“阿姨他们还没回来么？”裴谨程跟逛公园似的闲散，在整栋房子里瞎走。打开一扇扇门，探头看两眼，又奔赴下一个房间。
“没，”宋争尔随手把花瓶里枝叶有些泛黄的花卉抽了出来，丢进垃圾桶，“我爸今晚有个应酬，我妈去找她朋友们搓麻将去了，保守得晚上九点多回来了。”
“那挺早。”裴谨程立在她房间门口，语焉不详。
宋争尔正拾掇另一只花瓶，头也不抬，笑道：“这还早啊？你看程阿姨，每天六七点准时回家，雷打不动。我爸妈很少这个点回来，除非是春节。”
处理掉枯花，她慢吞吞地腾到裴谨程身后，伸手环住他的腰，侧头瞄了两眼房间，抿着笑：“从宿舍搬出去那会儿，这儿的东西都快被我妈搬空去桉州了，现在看起来这么空，真挺不习惯。”
裴谨程握住她的手，转头直勾勾地盯着她，答非所问：“还早。要不要再试一次？”
宋争尔一愣，结结巴巴地说：“试、试什么？”
“勤能补拙，我练练手。”
话音刚落，他不由分说地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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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气温达到惊人的40℃，空气中的热浪将两侧的高大树木都扭曲了形状。
宋争尔不情不愿地出门，同裴谨程在去一中的路上汇合。
昨夜的情事过于荒唐，她足足花了一整个清晨的时间才缓过来。
裴谨程这人，面上不显山露水，实则记仇。
真的卡在九点走。
还差点和她父母迎头撞上。
她真想仰天长叹：这哪是自尊心受损的人！
谁知道早上碰面第一句，裴谨程劈头盖脸地就是一句，进步了没有。
宋争尔吓得倒抽两口气，连忙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听见这句只有她明白言外之意的话，才推着裴谨程往前走：“很优秀很优秀，嘘，不许再说了。”
裴谨程不依不饶：“好敷衍。”
宋争尔急得险些跳脚，她语速飞快：“这种事情，你难道要八百字小作文不成？！我昨晚熬夜写发言稿，为数不多的脑细胞都耗尽了，这全是因为谁！”
裴谨程停步，缓缓俯身到与她对视的高度。
目光流转间，他似笑非笑地答：“我啊。”声音轻柔得像哄小孩子。
宋争尔忽然觉得自己还像从前那样不争气，被他三言两语的声音撩得耳尖发烫。
她左顾右盼，小心地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
裴谨程想亲回来，被宋争尔果断地横掌拦住。她脸颊绯红，却笑眯眯地反将一军：“我爸妈还没出门。”
“……”
一中的领导算是有良心，过去几届开学典礼都在操场开，今年以高温为托词，顺理成章挪到了室内会议厅。
会议厅的另一侧，是独属于高三的教学楼。虽然有条廊桥连接高一、高二的教学楼，但通常除了去食堂，很少有人途经。
宋争尔和裴谨程是高二离开的学校，没来得及搬进这栋新楼，也不清楚，原来楼下有块特别长的布告栏，上面红纸黑字誊写了最新一届毕业生的录取院校。
他们俩的名字录在名单尾部，标的是格格不入的“待定”二字。
“……我有预感，明年我们的名字还会出现在这里。”宋争尔坦然地说。
裴谨程很认同。
明年是奥运年，他们俩作为国家射击队培养的种子选手，断不可能在紧要关头跑去读大学，只得将报送程序申请延后。
打完奥运会，他们俩就该定下学校了。
“哎，你们俩。”一道低沉嗓音自不远处传来。
宋争尔循声望去，竟然是年级主任。他和记忆里的模样变化不大，镜片后的眼睛仍然精明，唯一不同的是烫了头发。
“老师。”宋争尔条件反射地问了个好。
“嗯，”年级主任笑呵呵地颔首，“你们最近怎么样？”
他说话的腔调没改，时不时会一字一顿地讲，但不似从前严肃，反而亲切爽朗，这让宋争尔很不习惯。
她印象里的年级主任是不爱笑的笑面虎，有一肚子娴熟的劝学话术。
宋争尔干笑两声，保守地给了个万能句式：还行。
“我记得你以前上自习课，被我抓过一次玩手机，对不对？”年级主任对尘封旧事回味无穷，兴奋地抖落细节，“看世界杯，那什么射击世界杯，没错吧？
“……”宋争尔硬着头皮对他假笑，“确实确实。老师你还记得。”
裴谨程瞥她一眼，很有兴致地问：“老师，是哪一站的射击世界杯，这您还记得吗？”
年级主任推了推眼镜，尴尬地说：“我早忘了，上哪儿知道是哪站。好像是什么佩斯站。”
布达佩斯。宋争尔在心底补充完整。
这是裴谨程首场国际比赛的举办地，也是他在国际大赛获得的首枚金牌。
她想他们两个人都不会忘。
“布达佩斯。”裴谨程接了这句话，眼神里流淌着怀念。
第一次被世界认可，是件多么宝贵的经验。
年级主任压根儿没认出来裴谨程正是比赛直播中的主角，一味附和：“对对对，布达佩斯。”
他话锋转弯，又很认真地同宋争尔说，“条条大路通罗马啊。可能那时候，命运就给你写好了未来的剧本。能够在自己的行业深耕、发光发亮，老师为你骄傲。”
这番话给了宋争尔不小的触动。
练射击之前，她是老师们无论怎样雕刻也无法成形的原石；而在徐峰、董小军的指导下，她将自己燃烧，褪去表面泥层，露出了璞玉的面貌。
作者有话说
第140章 第一百四十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