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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句芒(五) 半夜点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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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着火的爬山虎在院子里扭成了麻花,稍小的嫩叶枝蔓已经在火光里微微发黑卷边,它来回在地上滚动摩擦,划拉出一道道鬼画符似的黑印。
罪魁祸首支着腿靠在门边,晃着火把热情洋溢地问:“需要帮忙吗?”
姿态散漫,语气轻浮,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十足十的挑衅意味。
这能忍?
爬山虎当时就支起了枝条,不顾身上灼烧的疼痛向她甩了过去。它身上的火焰跟着动作上下窜动,打定主意要让这人身上也挂点彩。
凌绪往旁边闪身避开,油桶一泼又淋了爬山虎一身,火势登时又腾高了一截,嫩叶新枝也在持续燃烧下逐渐蜷缩成一个个炭化的焦黑圆点。它又痛又气,炭化的枝叶扑簌簌掉了一地,立刻又挥动着另一条分枝朝她抽了过来。
陆溪回身朝跟出来的沈明杰伸手:“劳驾,油桶给我一下。”
沈明杰马上递了过去,就见这位看着沉稳冷静的女士朝那条分枝吹了声口哨,分枝一转头,从天而降的液体就把它浇了个透彻。
它有了前车之鉴,干脆绕开这个第二火源,扭身就要从侧面偷袭凌绪,怎奈才窜出去一截,身体忽然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扭头一看,那个吹口哨的不知道从哪里捞过来一把镰刀,此刻正勾住它中段绕了好几圈。
见缝插针递镰刀的沈明杰默默后退两步,抱着被塞回来的半桶油回到杂物间,很快又拿着拖把杆和破布扎成的简易火把加入战局。
凌绪笑了笑,就地一滚躲开另一条分枝的攻击,高声指挥道:“沈先生,门口这边人手够了,麻烦你去主根那边淋一圈,这样我们也轻松点。”
沈明杰应了一声,不忘在爬山虎身上借了个火,猫着腰躲开几条爬山虎分枝的突袭,一路挥着火把左躲右闪,胳膊上不免被坚硬的叶片划出一道血痕。
那边的两人在院子里交替点火,被镰刀卡住的分枝挣扎之下被陆溪当场腰斩,绿色汁液飞溅出来,带着被绷断的枝条砸在地上苟延残喘地抽搐。陆溪皱了皱眉,火把一点让它彻底没了生机,衣摆那片污渍这才稍微顺眼了点。
陆溪顺势将剩下的半截点燃,手上镰刀劈斩不停,雪亮的寒芒在刀锋倾泻而出,一时断枝残叶四下飘扬,几条分枝应声而断。她轻哼一声,一脚踩住试图缠上她脚踝的枝蔓,不安分的枝条被她碾得咯吱直响,仍然挣扎着用叶片划破了裤腿。陆溪如它所愿,一把火将它从头烧到了底。
凌绪将最后一点油泼到爬山虎所剩无几的枝蔓上,火光游蛇般绕了上去,她随手将空桶一扔,又砸趴了一条装死未遂的。
沈明杰那边也得了手,被直捣黄龙的爬山虎终于认清了现实,拖着残破焦黑的身体就要回援,可惜被两个凶残的玩家强行镇压,只能无力地在她们一下比一下重的抽打下扭动着。
直到火光渐渐熄灭,三人才顶着满手满脸的灰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凌绪走到主干前踢了踢,被削地几乎只剩一根的爬山虎死狗一样瘫在地上,身上是布满灼烧痕迹的黑斑炭条。
模样是前所未有的凄凉。
然而陆溪没打算就此停手,她拎着镰刀踩住主根,手起刀落就要把主干贴着根切断。可镰刀接触到主干的瞬间她就察觉到了不对。
这触感,是不是也过于坚韧了一点?都快赶上橡胶了。
她又用力割了几下,终于在几分钟后把它彻底弄断了。
凌绪眉尖一挑:“陆顾问真是细心。”
陆溪看了她一眼,随手把手上的东西扔到了角落:“说点我不知道的。”
凌绪笑出了声,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屋前的水缸里舀起一瓢水洗了洗手;“不收拾一下吗?”
看着陆溪走过来,她笑盈盈将木瓢递了过去,转头招呼着沈明杰:“今天多亏了沈先生,辛苦了。”
沈明杰摆摆手,哂笑一声:“要不是你们,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也太客气了……”
他话没说完,才发觉隔壁两个院子似乎安静得出奇,除了最开始把人吵醒的那几声哭嚎,之后就再也没有传出什么动静了。
“等等,为什么其他人那边什么声音也没有?”陆溪率先问了出来,她几步跨过烧焦的残枝败叶,伸手就要推开院门出去。
下一秒她就发现,院门好像一夜之间被钉死了一样,怎么拉也拉不开。
也是,这见鬼的地方巴不得玩家被爬山虎整死,怎么可能还给他们留条生门?
那其他人怎么办?
“陆顾问,有兴趣爬个墙吗?”
凌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拎了两捆绳子出来,一端十字状紧紧绑着两根三指粗的木柴,看上去是个简易的爬墙锚。
陆溪上前接过:“一人一间,速度快。”
她又进屋找了根绳子把镰刀绑在腰后,旋着那两块木柴往墙头一甩,正好卡在了瓦片覆盖的屋檐下。
凌绪两指并拢朝头侧一点:“遵命。”
她回头朝沈明杰抱歉一笑:“不好意思,材料有限,麻烦沈先生守下屋子,我们马上回来。”
说完也不等目瞪口呆的沈明杰回答,木架一甩,紧跟着陆溪蹬上墙翻了上去。
所幸这三间屋子隔的很近,一抬腿就能跨过去,陆溪翻到隔壁墙头,身形一顿,低声骂了句什么,手一撑就翻了下去。
她这反应让凌绪有些好奇,坐在墙头探过身望向壁院子里,却见那个花臂男被爬山虎缠住了四肢,此刻正被举到半空晃晃悠悠。爬山虎细小的枝蔓牢牢吸附在他身上,深得几乎勒进肉里。
他的头朝一边垂下,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捆得,眼下已经昏了过去。
平稳落地的陆溪反手取下镰刀,一条分枝早已迫不及待地缠住她手腕,意图将她拽向主干。陆溪被拉得踉跄几步,另一只手对准它用力勾住一砍,分枝断开软趴趴落下,可流出的汁液却是诡异的淡粉色。
“你的手!”
翻下墙的凌绪握住陆溪被勒过的手腕,上面有枝叶划开的几道血痕,正在往外渗着血。
温热的手掌覆在皮肤上,源源不断的热意传递过来,陆溪顿了顿,不在意地收回手:“没事,你先去隔壁,那边情况估计更不乐观。”
凌绪没再说什么,迅速穿过院子将爬墙锚再度挂上屋檐,抬腿要上墙时,又一条爬山虎分枝窜了过来,不由分说攀上她脚腕就将人扯了下来。
“操!”被甩在地上的凌绪骂了一句,在下一条分枝灵蛇般舞过来时迅速一往旁边一滚,姿态狼狈。那条分枝见一击不中,屈起身又是一鞭,两道破空声乍起,腿上忽然一松,刚刚还气焰高涨的分枝齐齐断开。
闻声赶来的陆溪收起镰刀将她一把拉起:“这东西不对,动作比我们那边的更快,杀伤力也更高。”
她指了指刚被解救下来的花臂男:“看来一人一间是应付不过来了,先把他拖进去吧,我看他手脚都有被这玩意儿吸过血的痕迹,估计是失血过多。”
凌绪揉了揉摔疼的手肘,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丛张牙舞爪的东西一把火烧了干净,一边抬人一边在嘴上骂骂咧咧:“这倒霉玩意儿哪个神经病设计的……”
陆溪假装没听到,和她一起把人抬进了屋。凌绪后知后觉想起来这遭瘟的杂草好像就是自己加进去的,她默默闭了嘴,脚尖一踢把门紧紧关上。
昏迷不醒的花臂男被放在了空地上,凌绪马不停蹄跑进杂物间一顿忙活,刚举着两个火把一出来,房间里就传来了方宇断断续续的绝望的呼救:“有人吗!救,救命啊……咳咳咳……我,有没有人啊……”
她塞给陆溪一个,气势汹汹一脚踹开半演掩的房门,一抬眼就看到窗外神进来的爬山虎几乎铺满了半个房间,方宇被连人带被子捆了个结结实实,眼看着连脖子带脸涨得通红,再补救就要厥过去了。
陆溪上前几刀割断寸寸收紧的分枝,凌绪紧接着用火把将那半截断枝逼退,见它还想进来,陆溪立刻拎来了油桶,提起桶往窗外一泼,旁边的人马上一把火递了过去。
那分枝立即退了出去,为了避免它再进来,她不忘在窗外又泼了一圈,割下一段床上的残枝顺手点燃扔在了那滩油上。
火焰瞬间腾起,炽热的暖光混着高涨的热浪,将窗前挡了个严严实实。
快被勒晕的方宇总算得救,他手脚并用爬出被子,倒了半天气才缓过来,感激涕零地连胜道谢:“呜呜呜呜还好你们来了,不然,不然我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陆溪关上窗,拎起镰刀看向他:“怎么样?还能动吗?”
劫后余生的不真实赶让方宇差点平地摔个狗啃泥,他泪眼婆娑地抹了把脸:“我,我没事,就是有点喘不上气啊……”
凌绪将手中火把塞给他,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没事就行,来,跟我们一起打个怪压压惊。”
泪痕未干的方宇打了个哭嗝,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抖着嗓子发出疑问:“……打,打什么?”
老天爷,这说的还是中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