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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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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兰目送哈利·达索萨双手插兜大摇大摆离开审讯室。一个帮派分子、清道夫,这样堂而皇之地走出MI5的大门,
“我们就这么放他走?”
泰维纳一如既往忽略了克劳德·惠兰,她走上楼,鞋跟敲出干脆的声音,她看见屏幕里显示哈利·达索萨打出第一通电话,
“我们要找一辆车,一辆福特全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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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达索萨被关了几天,在看到电子日历的时候他确定,是四天。最初的24小时在他熟悉的伦敦警察厅2号审讯室的板凳上熬过去,剩下的72h,他在MI5的地下室里昏昏欲睡(他们甚至给地下室装了暖气)。
他没受什么皮肉之苦。MI5的手段远比他这种街头分子文明得多,因此在一开始他就表示知无不言,
是的,对,我为哈里根家族工作,杀人?我没有干过。哦,这人我见过,失踪了?真可惜。对,是的,这我不太了解。
可当艾玛(哈利不知道她的名字,他称呼她为“笑得很礼貌的女士”)一个人走进来时,哈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此刻他得感谢自己的PTSD。
哈利清楚这里头的套路:派一位年轻的女探员来,往往意味着他们换种方式撬开嫌疑人的嘴。尽管男人知道这一点、尽管对方的能力往往远超平均,他们也会放松警惕,出于一贯的轻视与莫名的自信。
可这招对哈利没用。如果你见过梅芙(哈里根家族的女头领),你就能理解哈利。
艾玛在哈利对面坐下——她早在警察厅时就听说过哈里根的鼎鼎疯名,而那时他们对此束手无策。艾玛把威利·多尔玛的照片摆出来,再一次问道,
“你知道威利·多尔玛吗?”
哈利看了看面前的人,又看了看那面玻璃墙,最后目光落回那张照片,
“他是个间谍,是吗?”
“该死。”
观察室的惠兰骂了句,很快闭嘴,继而把手从衣兜里伸出来,两根指头隔着空气戳向审讯室里的人,惠兰嘲笑道,
“虚张声势,纯粹地虚张声势——”
“威利·多尔玛,原名贾森怀特,家在博塞利33号。”
哈利再次看向玻璃墙,
“这事儿和我们没关系,”他说,
“可如果你们需要帮助,我很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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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给威利·多尔玛一次机会,他不会酒驾,不会因此被逼着去做那个该死的卧底,不会在工作之余搞兼职,最重要的,他不会去那家该死的鸡多多快餐店。
快餐有什么好吃的?他想问自己,
一个破快餐值得让你丢了命吗?
那天他走进鸡多多快餐店,里头理所当然地有几个青少年(老天爷他们甚至集体穿着盗版运动套装),于是他理所当然地冲他们喊到,
“你们这群黑迪奥、吉普赛迪奥把整个英国都搞臭了!”
他通常不会这么做,但是那天的货太猛了。况且他说的有错吗?为这群人,他受了这么多年苦,隐姓埋名,甚至没法儿和自己真正的家人相处,几十年后变成废纸上的一排小黑字儿,他们甚至可能把他的名字打错。
于是当那群青少年的头儿,那个叫厄尔尼还是厄尼尔的黑色小伙拦住其他人,要求他道歉时,他说,
“你脸上伤是爸爸揍的吗?抱歉我忘了黑人都没爹。”
(“这是种族歧视,对吧,教练?”“这就是种族歧视。”)
威利再醒来时只觉得背要折了——是的,他老了,不比从前,或许是土耳其甜食的问题,他早就说那东西不能多吃,总之,他在1对多(指一个中年人对战6个练过拳击的青年人)这场难说公平的比赛中虽败犹荣。威利把自己从垃圾桶里拔出来,踉踉跄跄地走向自己停在路边的车。
威利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全无车钥匙的印记。完蛋了,他想,完蛋了。
……
“教练”就是教练,他的职业是教练,外号也是,他喜欢别人叫他“教练”——他不仅是拳击场上的教练,更是迷途青少年的心理导师。因此当厄尔尼低头像个受欺负的孩子般向他讲述今天遇到的种族歧视混蛋时,他拍了拍厄尔尼的脖子,
“做得好,做得好。”
教练看向那辆陌生的面包车(其实那面包车完全是大众款,他之所以觉得陌生是因为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过面包车了),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这车有些不详。他走上车,里头装了菜、面粉、一些包装好的肉,教练手里拿着一个番茄,斥责厄尔尼,
“不管怎么说,偷菜不行!”
教练硬着心,轻轻放下那颗表皮鲜红紧致、内里必定多汁且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成熟番茄香气的番茄,转而在那堆塑料袋里随手一掏,
“这是什么?”他问。
……
“这是高纯度粉。”雷回答。
说完,雷和教练都沉默了一阵儿。
雷的沉默波涛汹涌。因为这是高纯度粉,一看就是哈里根家的货。倒不是雷对这种东西有多了解,而是整个地区只有哈里根家会搞这玩意。尽管雷本身从事着一些见不得人的小生意,但正如米奇提倡的,他们做“天然”和“有机”。
染上这东西人就废了。
雷有精神洁癖,如果拿出东西的人不是教练,他或许会威胁那人赶紧带着这种脏东西滚出他家,碰过这东西的人别想挨上他。雷的精神世界一阵过敏,在安抚好被过度激发的免疫系统后,雷想到,“为什么哈里根家的东西会在教练手上?”
教练的沉默则简单多了。他的眉毛尾部耷拉下来,眉头上绞,摆出一副极尽可怜、老实的表情,那副大框眼睛后闪出求助的光,
“怎么办?”他问。
……
米奇听到这时抬手示意雷暂停。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向他的助手,雷。雷老实地站在跟前,显得有些局促。米奇有很多想问的,最后掂量了一下轻重缓急,
“你什么时候和教练这么熟悉了?”他问。
在米奇思考时,雷偷偷舔了发干的嘴唇,米奇发问时,雷正想着,“我需要一瓶电解质水。”
哦,他什么时候和教练这么熟?雷也说不上来,这事儿是循序渐进的。最初是教练在得知自己手下的小崽子盗窃他老板的大麻后诚恳地来向他道歉,随后是教练承诺还他三个人情,或许教练和他手下的小崽子阴错阳差救了他和他老板,总之,他们熟了起来。
“继续吧。”米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