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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成家立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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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尤里有些愣神,转身将门轻轻带上掩藏住心绪。
妈妈总把好的态度留给别人,明明这样的笑脸都很少会给她。
转回身来却和看过来的江末对上了视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太糟糕,他的表情就像在似笑非笑,看得人火大——
他又跑来添什么堵。
她往里走着,态度有些犹豫,也不知道江末跟妈妈说了什么。
“孙阿姨,今天就不打扰了,我去和父亲说几句话,下次再来看您。”
临走前还向孙尤里示意。
直到他彻底离开,铃声响起,一条未署名的短信弹出——
不要误会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今天只是来探望阿姨,出于礼节。
去你的礼节。
她知道是江末发来的。
“十分感谢你提供给我的证据。”
她会尽快想出个办法偿还。
照常说人情就是你来我往,有帮有助,在互相亏钱中拓宽人脉。
江末虽和她领域不同,但没有人会拒绝和一个在商界风头正盛的企业家建立更深的联系。
但她想起他就有些头疼,第一选择就是赶紧和他划清界限。
可她得承认江末帮了她一个大忙,明明不想与他有什么牵扯。
“不要和我这么客气,今天没有受伤吧,我看到了你在公司外受困的新闻。”
……毫发无伤。
“谢谢江先生关心,我没事。”
铃声响起,孙尤里的答复出现在江末手机的屏幕上。
没有离去,他在医院的长廊上稍作休息,心情愉悦。
要说粉丝对一个一直以来都低调的制作人的怒气从何而来,大概是正主稍稍被牵连也要拿出来先大肆虐一波粉的余波,或许还有长久以来年轻美丽的制作人轻而易举就受艺人仰望崇拜的嫉妒。
这并非来源于粉丝的心理,而只是单纯的一种人性阴暗面,存在于很多人心中或多或少。
只是这种幕后人员被围攻的情况鲜少出现,除了这次的丑闻传播范围太大性质太恶劣之外,还有江末的手笔在其中。
“哎,我会不会太缺德了?”
江末自我检讨,但不见愧意。
这件恶性事件还是控制在分寸之内,说着不想逼她,但这事还是需要小小催促一下的。
身边是助理,观察了一下江末,明白这句话并不需要自己给予答复。
铃声再次响起,是刚刚见过面的江承东——
【小末,刚刚你说的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这种情况还是以病人的意愿为主,你祖母本人是不喜医院环境的。】
【我们都清楚这一天迟早要到来,我们要做的是让她在现有时间里,不管身体还是心情都不要再多受罪。】
【家里有基础的医疗设备,作为医生我还是建议尊重她的医院让她在家中修养。】
刚刚的好心情烟消云散。
可他对这种情况无可奈何,对祖母死亡那一天的到来,他从很久以前就在做准备了。
死别是他无法掌控无法操纵的东西。
对江末来说重要的人少之又少,生父生母不算,祖母才是重中之重。
他问祖母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祖母说——
要小末做一个正直的人,做一个幸福的人。
“那什么是幸福呢?”
“怎么连幸福都搞不懂,祖母没能教会你,只能指望别人了。”
江末能懂她在说什么,成家立业,人们口中的人生追求不就是这些吗?
视线还停留在手机上,孙尤里想江末道了谢,思考片刻还是没再说什么。
孙禾倩骤然冰冷的话却落下来砸在孙尤里的耳边:“孙尤里,我知道你心思重,你和我说实话,你不愿意恋爱是不是因为以前的事。”
“你还记得我怎么教你的吗?人要向前看。”
孙尤里看过去,母亲已然竖起威严,一句话,直接将她拉回了儿时的记忆——
年幼尤里时父亲的消失,她也没有解释什么,“人要向前看”,就是那时她丢给尤里的唯一一句话。
她一下子就想反驳,像条件反射一样:
“我向前看了,妈妈,一直以来,我做的不够好吗?”
但在此时的话题中,她觉得恋不恋爱和向前看就没有关系。
她倒是庆幸比别人倒霉一点,起码不会坐等别人来伤害羞辱自己的忠诚。
孙禾倩皱着眉:“你现在怎么这么不听话,工作你处理不好就算了,我管不了你。你打定主意去拒绝别人,又何必答应我呢?浪费彼此的时间,你是在抗议给我看吗?”
母亲的神态是严厉或是冷漠,孙尤里分不清了:
“我不懂……结不结婚、什么时候结婚就那么重要吗?”
“重要!我把你养大,看着你获得幸福才算是完成了任务!你必须嫁一个优秀的合格的男人,就像你必须考到美国。”
眼前天旋地转,孙尤里感到一阵荒唐,幸福?任务?这些字眼刺向耳朵,无力感冲刷着心脏:
“可我不会获得幸福的,你和他曾经不也很相爱,最后还不是那样的结果。你,你只是想让我看起来幸福吗?因为你明明,最了解婚姻的结局。”
孙禾倩眼中已经写上了受伤和怨恨,可孙尤里一下子停不下自己还在说下去:“你还在怪我?怪我告诉你他出轨?”
孙禾倩看着她,突然失去了力气撑在床上。
孙尤里看到她的动作才觉得有理智回笼,还是软下心:“妈妈,我不想和一个人就那样凑合着在一起。”
“我只是想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要是我没有时间了呢孙尤里!早晚有一天你要嫁人,难道想你的婚礼上一个亲人都没有你就满意吗?”
孙尤里顿时像被密密麻麻的针眼刺在身上,她一下子背对过去,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还在尝试用笑意掩去慌张:
“妈妈,你不会的……”
猝不及防的、身后发出尖锐的声响。
物什碎裂的声音,孙禾倩猛地栽倒在床上,掀翻了桌上的茶杯。
“妈!”
孙尤里扑过去,床上的孙禾倩无法自控地抽搐。
她长久以来的冷静再无法保持,被吓坏了,泪水一瞬间大颗大颗落下,手掌死命的拍打着着床铃。
护士赶来的很快做着急救,孙尤里被推搡到一边,一剂药物扎进去,孙禾倩渐渐冷静下来,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后孙尤里被护士领出房,恍惚地听着叮嘱。
护士见她神态落魄,只好道明这都是患者的正常现象。
点点头,孙尤里离开病房处躲到了楼梯的拐角。
这两日,除了刚得知母亲病重时的钝痛,可事情推着她往前赶,几乎平静的接受了事实。
孙禾倩发病提醒着孙尤里,她患得不是普通的小病。近些年她和母亲的关系有所缓和,为什么要在现在把她的生命夺走。
此时坐在台阶上,她愣了愣神,终于还是失声痛哭。
她没能坚强到底,原来只是她的大脑骗过了她。
一瞬间,所有最坏的可能统统在脑海中上演——
她看到母亲被病痛折磨而消瘦的身体,因为化疗而狂掉的头发,因为器官衰竭下降的指标,看到了她跪倒在母亲身前痛苦的场景。
甚至,她看到了葬礼,来参加的人不多,还有几乎被她遗忘的父亲。
一双手冰凉的靠近,身体一颤,抬起头才发觉自己已经被另一道身影笼罩。
江末没有离开,走来正为她擦泪。
刚才他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正要离开医院不远处却热闹起来,几个医护人员脚步匆忙拥进那间病房,声音也嘈杂,听起来在做急救工作。
他看出是孙尤里母亲的那间,提脚靠了过去。
认出来孙尤里后他在江承东那里打听了她母亲的病况,是脑癌,家中只剩母女二人。
尽管他没那么多良心,他也不想利用人家母亲的病来逼她嫁给自己,那像诅咒,而孙尤里心里不会希望母亲走的是死路。
大抵是因为自己也正经历相似的境况。
他也相信人都是趋利的动物,仅仅是对她职业生涯的威胁就足够让她低头。
病房从喧闹重新回到安静,孙尤里也跟着走出来,听着护士说了几句话,可双眼是他从没见过的无神。
他跟着孙尤里再次走到了无人的楼梯间,刚开始没什么,她只是在发呆,随即便失控地流下眼泪。
他什么都没想,直至走过去。
“不要担心,我父亲已经过去了。”
他想,这大概对她来说是当头一棒,就像祖母刚被查出来胃癌时的他,第一次意识到病魔如此残忍和可怕。
“你要相信阿姨,一定能挺过去的,和我祖母不同,阿姨还年轻。”
“二级,不是说还算积极吗……”
江末知道。
胶质瘤二级,是一个说好不算好,危险在于未知的状况。
泪水被手掌带走,他的眼神比往常都要柔和,尤其在此刻,像阳光一般温和沐浴,不知几分真。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是那个令孙禾倩满意的人选吧?能够让她放心?还是能让她觉得自己还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其实这也不重要,在漫长的自我反思和窥探中孙尤里早就明白,母亲对她如何,她都感激她、同情她、想要满足她。
她的的要求孙尤里做不到拒绝。
“江先生,我答应你的提议,我们结婚吧。”
江末没立刻说话,看起来很意外,孙尤里没多余的心思管他的客套来客套去,反正结果已经那样了,低头思考着她的处境。
这个结果是他的目的没错,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结果对了但是过程没按他所计划的走。
听到她答应自己,江末的眼睛落在她晶莹的泪珠上,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替病魔对她内疚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