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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路在何方 ...
山野间,远远地便瞧见了一素衣妇人持着一柄木剑,轻缓而凛厉地划出一剑一式。
她的眼前没有敌人,只有一草一木,一阵清风,甚至连她手中的剑,也不算是一柄真正的剑。
可在她的剑下,草色飞扬如絮,消杀了最后一点春色。
一个剑客,就算手中无剑,亦能杀人。
江湖中何尝不是如此?
“剑蒙子,都这个年纪了,还放不下你手中的剑?”一阵风吹过,不速之客来得悄无声息。
闻声,妇人的动作停了。
她望了过去,树下站着一个苍蓝色的身影。是莫过人。
“光说我,你放下了吗?”妇人笑着应道。
莫过人轻嗤一声:“我又不是练剑的。”
“这话说得不错。”妇人扔下手中木剑,朝莫过人走去,“可你这拳头连在身上,岂不是一辈子都放不下了?”
莫过人垂首,看着那双白净的手,却仿佛见到了淋淋的血在不断下坠,落到他的鞋面上,沉重得迈不开步子。
“这是我生来的债,从我练拳的那一天开始,就已注定了。”他喃喃道。
忽然,莫过人的肩上一沉,那个素衣妇人转眼就到了他眼前,重重一拍他的肩膀:
“若是天注定了便改不了,何必要让人活这一世?”
莫过人看着眼前的妇人,仿佛又见到了当年那个傲然于世的少年剑客。
他笑着摇了摇头,随着妇人的步伐向小院里走去:
“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个脾气。”
“我以为你会觉得我变了很多。”妇人淡淡笑着,笑容中却有着说不出的忧伤,“我的剑慢了,比当年慢了很多。”
“你至少收了个好徒弟,她的剑练得不错。”莫过人道。
“可她终究比不过你的拳头,在你手上恐怕伤得不轻。”那双仍旧锐利的眸子,直直看向莫过人。
莫过人一愣,下意识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和她交手了?”
“像你这么自负的人,若不是和她有过几招,怎么会夸得出口?”妇人冷哼一声,“我还不清楚你的脾气?”
莫过人无言以对,讷讷道:“你那徒弟跟个疯子一样,我在她手里也没讨到好。”
妇人弯了弯唇角,目中满是骄傲:“我蓝溪白教出来的徒弟,自然不差。”
莫过人见她如此得意,少时那点不服气又涌了上来,反唇相讥道:
“只可惜她身旁多了个小白脸,若不是为了他,你那徒弟也不至于栽在我手上。”
闻言,妇人的脸色变了。虽说她与梅遇风无血缘之亲,十年的师徒情谊却一点不假。
忽而听闻自己的宝贝徒弟身边跟了个小白脸,还为了这个小白脸不顾自身,顿时让她心里头蹭起一道火。
莫过人见她脸色不善,顿觉不妙。
身形一转,他便逃去三丈远:“我不过是来帮她送信的,你别把气撒到我身上。”
莫过人一边逃着,一边留意着身后的声响,生怕蓝溪白追上来。
直到耳畔只剩呼呼的风声,他才缓了下来:
“想必她的轻功也没有当年……”
忽然,他的衣领一紧,一只冰凉的手将他提了起来:
“别急着走,我还有话要问你。”
……
山前,来了三匹马儿。
马背上是三个年轻人,一个带刀的少年,一个负剑的少女,还有一个两手空空的和尚。
出了四方镇,仿佛天下都是路。
可在他们的心里,这天下不过只剩下了一条路。
行至一棵参天的古树旁,他们停了马。
狄青阳攥着缰绳,瞧着分叉的两条路,久久才低声道:
“两位,有缘再见。”
说罢,那匹枣红马便像是一条红缨般掠去,不带一点留恋。
近日,狄筠重病的消息传遍了江湖,狄青阳作为他唯一的儿子,自然要赶回去侍养父亲。
这条通往断刀门的路,他不得不走。
梅遇风始终都没有说话,见狄青阳走远了,便打马上路。
元复跟在她后头,见她不肯说话,也只能在心中轻叹一声:
她从来都是这样,就是伤心了也不愿让人知道。
秋时的天色多变,刚深入山中,他们便遇上一阵狂风。
才走到半山腰,便下起了雨。这场雨来得又急又猛,不得已之下,二人只能到近处的一座破庙稍避风雨。
庙里头空荡荡的,只有庙中央放着一口铜钟,上头爬满了蛛网,还有陈年的血迹。
一进来,元复便闻到一股腐朽的浊气,连连皱眉:
“这地方怕是十几年没有人来过了。”
梅遇风听了,却道:“不,这地方至少在三天内有人来过。”
“不仅来过,就是现在还有人在哩!”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头,大笑着从后殿里走了出来。
见到身上佩剑的梅遇风,他非但不怕,还笑呵呵地问道:
“这位大侠,你瞧着我像是几岁的人儿?”
此话一出,元复便认出了这个蓬头垢面的老头,梅遇风也不例外。
这老头,正是送出《听风剑谱》残卷的怪老头。
如今她已见识到那几页听风残卷是好东西,想起自己以糖丸充数,骗来了那几页真家伙,此刻也不免心虚。
“不知前辈在此所为何事?”梅遇风道。
怪老头收了笑,侧目打量着他们二人:
“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啊?”梅遇风被他这话惊得一愣。
怪老头脸上的两道白眉一皱,又道:“难不成你耳朵不好?”
他又上下瞟了白白净净的元复好几眼:“看来眼神也不好。”
话毕,他便转头到院子里头的破水缸旁,对着一池浑水照了又照,满意得不得了:
“还是我更俊些。”
风卷着雨,刮起怪老头颊边乱发,露出底下的真容。怪老头高眉深目,灰白的须发透着一股狂气,不难看出他年轻时定是个不羁的侠客。
可他练了白眉须经,三十多的年纪看来已经垂垂老矣,是怎么也算不上一个“俊”字。
他身旁的二人都是这么觉得,元复更是忍不住道:
“这老头怕不是疯了,非亲非故地要来断人姻缘,还孤芳自赏上了。”
怪老头也许眼神不好,可他的耳朵却灵着。
话音刚落,那怪老头便又笑了起来,转过脸向梅遇风问道:
“你家中的人是否都死尽了?”
梅遇风有些不喜他这样的问话,但是碍于这怪老头内力深厚,不好与他起冲突,只好皱眉答道:“不错。”
怪老头笑得更欢了,甚至整颗乱糟糟的头都一晃一晃的:
“既然如此,现在这世上你的师父岂不就是你最亲近的人了?”
“这是自然。”梅遇风答得毫不犹豫。
“那我作为你的师伯,岂不也是你最亲近的人了?”怪老头笑着道。
“师伯?”梅遇风讶然。
与此同时,她身旁的元复也惊声道:“你是白匡?”
见终于有人认出自己了,这怪老头抖了抖自己的长眉,傲然道:
“不错,我正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美男子——白匡。”
梅遇风听着,却并未放在心上。这老头练的是白眉须经,崇尚最极致的体法,通过坚实的内力基础,去铸造一具牢不可破的躯体。所以修炼者常常看着是个垂暮老者,实际他们的皮肉硬得像铁一样,怎么也破不开。
方才梅遇风也注意到了,怪老头虽然双手布满了皱纹,却没有一点练剑留下的茧子,怎么会是那个神剑山庄的大弟子白匡?
怪老头见她似是不相信,微觉不满:“你这是不信我?”
他冷哼一声,足下一使劲,须臾间便绕过庙中间那口铜钟,伸手欲夺梅遇风腰间的长剑。
梅遇风一惊,身形一晃,躲开两丈,那怪老头却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抬掌便击——
“丫头,把你的剑给我。”
“给你的珍珠大茶饭,看来你当真是个疯子!”
梅遇风攒下劲,以拳相击,却陡然发现这怪老头不似其余的白眉须经传人,他的手掌软绵绵的,天大的劲儿落在他的手心里,都仿佛陷入了一片棉花里,去了大半。
这怪老头练的究竟是什么路数?
不等她想清楚,那怪老头的手掌便已包住了她的拳头,像是一副铁爪,紧紧箍着,却并未伤及她的筋骨。
“丫头,你若是再和我争下去,我就要动真格的了。”怪老头冷声道。
梅遇风被他抓住了左拳,心知硬碰硬是比不过他的铁爪,随即任由他箍着拳头,抬腿一踢——
怪的是,这一踢也是像踢进了一团云雾中,怎么也使不上劲。
被卸了劲,梅遇风却不气馁,她不急着甩脱怪老头,反而抓上他的肩膀,一个旋身将他摔在地上。
怪老头没想到她会出这一招,来不及放手,只得硬生生吃下这一摔。
他被摔得头晕眼花,非但不恼,还笑了起来:
“这招‘赤手抱石’你用的不错,若是再心狠些,剑随其后,我怕是也要死在你手里。”
梅遇风甩了甩被抓得隐痛的左拳,这才看了他一眼:
“你刚刚没有用全力,我自然也不会占你这个便宜。”
闻言,怪老头却没有笑了,那双深沉的眼眸打量着她,正想开口,却听到外头的雨幕中有一阵急匆匆的车马声——
“门主,前头有一处破庙,我们不如在此稍作歇息。”一个小心翼翼的男声道。
“真是一帮废物……”一道娇矜的女声随后响起,“还不快些替我打伞。”
来者尚且不知是敌是友,梅遇风与元复便藏身于后头的一间破屋子里,静观其变。
怪老头随手一提那铜钟,往里头一坐,又信手盖下,整个人都藏于铜钟里。如非掀开这个钟,谁能想到里头还藏着一个人?
外头走进来四个人,为首的是个女子,身着鹅黄衣裙,面容娇美,她身旁还跟了三个侍从般的俊美男子。
梅遇风透过窗缝一看,却发觉这女子甚是眼熟。正想定眼瞧真些,那女子却转过身去,对着其余的三人吩咐道:
“将我的软榻取来,这破地方我怎么坐得下。”
此声一出,梅遇风终于认出了这个女子是谁——她竟是邱雪。
邱雪身旁的三人皆是青玉门弟子的打扮,他们口中的门主,也只能是青玉门的门主。
若是她成了门主,邱琯又何去何从?
梅遇风心中有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
关于一个广东人,在“箍”这个字上,用键盘狠狠敲打出“ku”这个读音。
我说怎么翻半天翻不出这个字来,终究是被自己的第二语言给坑了一回。
关于莫过人和蓝溪白,他们练的功法,和他们的命运是紧紧相连的。
其实这篇文章自有自的想法,我写着写着才恍然,他们的命运早就写在他们自己的手心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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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一本正在构思中: 关于江湖第一失忆后,被死对头捡回去的故事。 易燃易爆的炮仗x黑心白面的某芝麻汤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