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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chapter48 疼痛 我相信您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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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
他感觉自己正慢慢沉入冰冷的水底,没有犹豫、没有留恋,就像他曾无数次想过自己的死亡方式一样,理应是这样无声无息的。
好像回到了好久之前。
克服战后PTSD是一件极痛苦的事情,那时候他刚从战场上回来,经历了背叛、被俘、拷打,整段时间暗无天日,大脑的保护机制没让他留下多少记忆,他只记得最后被己方救回送入医院。
和一同入院的几位战友不同,赤井并没有被战后PTSD困扰,他配合治疗、态度良好,所有的评估数据都无比正常,乐观到当时被所有人戏称为钢铁战士,他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恢复之前的身体素质,然后被FBI重金挖了过去。
经受那样的折磨后没有留下创伤后应激障碍,所有人都在羡慕他的好运气。
只有他自己知道真正身陷囹圄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他习惯于在没人的地方舔舐伤口,他没时间和自己的战后PTSD耗,说不定还会成为去FBI路上的绊脚石,他不允许自己定好的计划出半点差错,于是他隐瞒了病情,在日后漫长的时间里一点点将自己鲜血淋漓的伤口舔舐干净。
就像那段时间经常做的梦一样,赤井感觉自己正逐渐溺入水底,就当他以为这是生命的终点时,一只手抓了他一把。
“呼——”
他猛地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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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伊似乎被注射了致幻药,还没进手术室就神经质般醒了,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几个人都按不住,然后他们惊奇地发现,琴酒出现后,将手按着他的肩膀,病床上的男人诡异地安静下来,任由医生将他推进手术室。
琴酒望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没什么表情地离开了医院。
其实大部分止痛剂对赤井秀一来说其实没什么用,很久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了,但他的心情却前所未有的轻松。赤井睁着眼睛望着手术室惨白的无影灯,试图通过分析整件事来缓解痛苦。
被药物影响的大脑此时一片混沌,他只能隐约记得整件事非常成功,不出意外,自己已经完全取得了琴酒的信任。
好心的医生给他一针推入了睡眠。
苏醒。
好像是被痛醒的,稍稍一动就痛的厉害,前胸和后背都有伤口,躺也不是趴也不是。赤井面无表情撑着坐起,细细体会伤口撕扯的感觉。
“呀!您怎么坐起来了!这样不行的!伤口会裂开的!”护士惊呼着跑过来,被赤井秀一抬手打断。
他认出这是组织的医院。
“其他人呢?”
“您是说送您过来的那些?”
“银色长发的那位。”
“噢噢!他上午来过一次,然后带着人离开了。”
“知道了。”赤井露出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容,“能麻烦您帮我在身后垫点东西吗?我想坐一会儿。”
护士帮赤井把病床角度调好,又在他身后垫了很多柔软的枕头,才很不放心地合上了病房门。
病房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赤井没什么负担地开始复盘。
本意只是想得罪一些小帮派的人,借机上演一场苦肉计给琴酒看的,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了第三方。
发现偷窥者的当晚他就查了那些被自己扔进监狱的人,毫不例外,这些人都因各种原因被保释了出来,似乎有人引导着他们来找自己。于是他将计就计在拿到对方把柄后故意落入对方圈套,逼出了泷川正夫,甚至让背后藏得更深的人露出马脚。
不用猜也知道琴酒是去处理这件事了。
赤井拿起手机进入加密的通信软件,给罗杰报了声平安,罗杰询问详细经过,被他用组织派去蹲点搪塞过去。FBI的人要是知道自己不经商量搞这么大一出,估计又要轮番对自己进行轰炸了。
医生很快进来了,刚翻开病例夹对着一堆检查报告准备和他说受伤情况时,琴酒就来了,并且后者一进来就收获了黑发病人的注目礼。
琴酒看了眼坐在床上的莱伊,对方不怀好意的视线紧随着自己的行动轨迹,从门口一直盯到床前。
银发男人觉着昨晚看到的那个楚楚可怜的眼神似乎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这双绿眼睛怎么可能会有那种神态。他收回目光面无表情站在病床另一边,高大健硕的身影一下子遮住了窗外探进来的阳光,医生抬了抬眼镜颇感压力,然后看到对面的高大男人环抱起双臂,用锐利的目光盯着自己。
他只能将视线投向病床上的人。
然后发现对方正仰头盯着男人出神。
“咳…”
赤井这才收回目光看向医生,他安静地坐着,等医生全部说完,当着两人的面握了握自己左手,“我左手会受影响吗?”
“你现在什么感觉?”
“还有点麻。”
医生伸出手:“来你抓我手试试。”
……
“好在救援及时,应该没什么事,只是一些后遗针感,好好休息,可以适当按摩,过几天就好了。”
“好,谢谢医生。”
他彻底放心。
病房门合上。
赤井仰起头看身旁的琴酒,对方正冷冰冰俯视着自己,面色极为不善。那双灰绿色瞳孔如果能化成实物的话所过之处一定都会结上一层冰霜,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脑子一转就知道琴酒在生自己以身涉险的气,赤井撇撇嘴冲着病床边的椅子抬了抬下巴,“你坐下来。”
琴酒挑起眉。
“我这样子看你脖子不舒服,我后颈这还有一道伤呢,仰头看你扯着很疼。”
琴酒:……似乎是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他坐了下来。
莱伊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琴酒还是板着脸:“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知道啊,我还知道你会来救我。”
“我要是晚到一点,你左手神经就要留下后遗症了,你引以为傲的狙击怎么办?”
赤井心想我算好你过来的时间,知道你来得及。但还是因为最后那句话动了动不自然的表情。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变低,有些言不由衷:“我可是全能,没办法狙击了我还能做情报工作。”
“哼。”
一声嘲讽,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其他意味。
赤井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还没捕捉到这一点点小小的不同,琴酒就再次开口。
“你电话里要我查的号码,我查到了点东西。”
然后他眼看着原本懒洋洋的人一下子提起了注意力。
琴酒却不着急开口。
“怎么说?”莱伊追问。
“你先告诉我你在本田那的收获。”
“哼。”赤井也哼了一声,“这很不公平。”
面前的男人还是那副大马金刀坐在椅子里的模样,大有不得到想要的东西不开口的架势,丝毫没有心软的意思,他瞪着琴酒无声谴责着,最终还是开口回答:
“我17:35分找到他,17:37分他告诉我当年那个叫作‘安普宁’的药物的具体化合物组成和结构是从一个名叫‘白鸠制药’的研究公司买到的,我问他交易对象是谁,他知情,但陷入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没吐出口就被灭口了。”
“哦?”
“17:40警报响起,我只能退出房间,17:46回到房间时,他已经死亡,颈动脉破裂出血每分钟可出血500-800ml,现场出血量来看,至少有3000ml,也就是说,对方的目的极为明确,就是灭口。而我留给你的东西,就是现场杀害本田信一郎的凶手。”
“你是什么看法?”
“一个名字而已,可以合理假设当年交易现场有Rum参与,但我认为Rum这个名字不足以让他恐惧成这样。让他这么害怕的原因只可能是他时时刻刻被对方的人监视着,让他无时无刻不在恐惧与不安的煎熬之中,觉得自己无法撼动对方分毫,久而久之就会如同惊弓之鸟般。”
“你的意思是……”
“我有些猜测,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的调查结果。”
“号码确实很快被销毁,我当时只能追踪到其大致定位在东京都千代田区,后来动了些关系查到号码主人,是一个叫森下正和的人,58岁,神奈川县警本部次长,事发时在警视厅本部汇报工作,当晚匆匆赶回神奈川县,23:35分在家中畏罪自杀。”
“死了?”
“嗯。”琴酒下意识抽出烟,刚想点燃,想了想还是塞了回去,他皱着眉说:“伏特加去查了,我也亲自看了死亡现场的照片,确实是畏罪自杀。森下正和屁股下的屎不少,手下人的手机、证件和配枪被你拿走,他又受到政治对手的攻击,这次不死也得一辈子待在牢里了。”
莱伊低垂着眼眸不说话。
琴酒观察着他的表情,片刻后继续问:“你有别的想法?”
“我能看一下现场照片吗?”
琴酒拿起手机递给他。
莱伊只是扫了一眼,然后笃定地说:“不对,他只是替罪羊。”
“哦?”琴酒微微后倾靠回椅背里,莱伊并没有说错。
“我当时回拨了电话,对方没出声,但我从他的呼吸中判断他是个城府极深、心思缜密、偏瘦的中年男性,一定是久居高位的人。先不说照片上的人是个胖子,就单凭性格而言,这种人就做不出畏罪自杀这种事情。”
琴酒紧绷的面部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缓和,他盯着莱伊,
“你的意思是,幕后黑手是位隐藏更深、地位更高的人,当年本田在交易现场看到的人,就有此人在里面。”
赤井平静回视着,认真点了点头。
琴酒首先收回视线,他转了话题,“我们抓到了泷川正夫,等你出院了,你可以亲自将他施加在你身上的一切报复回去。”
“你帮我呗?”
“嗯?”
莱伊眨了眨眼,“我想休息一段时间,不想掺和这些血雨腥风的事情。我想如果是大哥你,应该不难从他口中套出东西。”
“你对他不好奇?”
“好奇啊,”莱伊微笑着,“但我相信您会把问到的东西告诉我,就像我今天毫无保留把所有猜测汇报给您一样。”
琴酒看着莱伊,看不出他此刻在想什么。
过了足有一分钟,他点头答应了,然后缓缓摸向口袋,“还有一件事。”
“嗯?”
“你肯定没法再住那个公寓了,在警方去你家前,我找人收拾了一下你的东西,然后没收走了一样东西。”
莱伊:?
琴酒缓缓掏出来。
“给我。”
“不行。”
“你……”
赤井伸手就要枪,没成想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胸口的伤,他“嘶”了一声捂着胸口弯下腰,然后就没直起腰来。
琴酒试探着问:“你怎么了?”
“本来关于你的东西就不多,这下枪也没了,唯一的玩偶你还抢走……”
琴酒眼里流露出惊骇的神情,他将信将疑凑过去,想看看为何面前的男人受伤后性情大变。
猛地,弯着腰的男人突然坐起,一把按住琴酒后脖颈把他往床上按,没有防备的琴酒重心不稳面朝下栽在了柔软的被子上,然后病床上的人上半身压在他背上,探身夺走了他手里的东西。
果然这个男人不值得自己心疼,被被子糊了一脸的琴酒恨恨地想。
方才还“柔弱”的病人若无其事起身,堂而皇之把不倒翁塞在枕头下往后一靠,无视琴酒凶狠的凝视,反倒是先告起了状:“你这个男人恶劣得很,真人得罪不起还不允许我拿玩偶出气。”他手伸向自己衣领,卖惨似的补了一句:“真的很痛。”
“你……”琴酒握紧拳头。
赤井却先一步扯开自己衣领,上面清清楚楚纵横着十几道鞭痕,琴酒额角都在跳,好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这一切都是为自己挨的。
琴酒瞪着他,昨天起产生的一丝怜悯和同情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