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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chapter38 信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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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硬生生把原本只订了一天的酒店延长到两天,直到夜幕降临,琴酒的飞机即将起飞,他才动身离开酒店。
赤井全身放松地靠在凌乱的大床边,铺着地毯的缘故,坐在地上并不觉着冷。他不清楚早晨贝尔摩德来见琴酒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能推测出琴酒这次飞美国一定与此事有关。
一支烟燃尽,房间里的温度终于开始下降,他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伸手捞过座机,拨通了客房服务。
点了一份晚餐,预约了20:00-21:00的豪华按摩服务,赤井舒舒服服钻进浴室泡了个澡,围着浴巾出来的时候,服务生已经候在门外了。
门从里面被打开,服务生低着头将餐车往房内推时,差点被屋内蓬勃而出的男性荷尔蒙气息绊了个趔趄。
同为男性他当然知道屋里前不久发生过什么,看了眼当事人。
黑发男人裸着上半身,刚沐浴后的热气从极好的身材上升腾出来,他生的很白,应该有白人血统,被热水一泡,皮肤泛着点浅红,从脖颈到胸肌再到腹肌,布着一些颜色更深的不明痕迹。
特别是凸起的喉结、锁骨上端突起的地方和下颌角处,这些骨头明显的地方,有不同程度的磨红和磨破,看着像被什么东西勒过的痕迹。
二十几岁的大小伙子一下子涨红了脸。
屋内一片狼藉,但余光扫过去,并没有看到第二个人的影子,他将餐车推到房间里,抬头看高个男人,对方明显心理素质极强,饶有兴趣看着自己的反应。
“……先生,晚餐给您放哪?”
赤井扬了扬下巴,“就那吧。”
他利索地把餐巾餐盘布置好,来前调取了一下信息,得知是两人入住,于是拿了两个高脚杯,如今...他犹豫着要不要把另一个杯子放到桌上。
“就我一个。”
“哦哦、好。”
他拿起那瓶身价不知道缀着多少个零的红酒,给客人倒上,用搭在小臂的方巾擦了擦瓶口,微微欠身:“您的晚餐,请慢用。”
赤井毫无负担地享用了昂贵的晚餐,反正走的是某人的账,反正某人没有提醒他别乱花,他要趁着琴酒在飞机上的时间,狠狠刷爆Gin的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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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飞机落地波士顿,已经是当地深夜了,Gin打开手机,支出账单就迫不及待蹦进了信箱。
琴酒:?
某人真是不客气,一晚上刷掉了卡上七位数的日元,琴酒收起手机没什么反应,坐上专车离开了停机坪。
次日上午,他直奔宫野志保的实验室。
女孩从实验室出来,和琴酒进了隔壁的办公室。
“你要的东西。”
“谢谢。”她收好药片,转头从电脑里找到一个文件夹:“和你汇报一下这两天的研究。”
琴酒坐了下来。
“通过测定实验体的血药浓度,我基本可以推断出此药服用的大致剂量和频率,然后发现了此药物的一个特点——半衰期长,且随着服药周期的增长,半衰期也会相应延长。”
她打开报告,直接拖动到图表部分。
“从你捉住他们到现在,至少有10天,这10天内他们没有服用任何药物,监测显示血药浓度的下降曲线很平缓,大多都维持在有效浓度之上,只有三例。”
“这三例虽然已降至有效浓度之下,但他们仍维持着实验体的行为特征。说明药物可能引起了不可逆的神经改变,即使药物分子被代谢,对大脑神经的损伤是不可逆的。”
她滑动鼠标圈了几下,偏头看向琴酒:“服药周期越久,治愈的可能性越低,发展到这种程度后一旦停药,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我将三人隔离出来,降至有效浓度之下后仍未服药,12个小时,他们出现了强烈的戒断反应,有一例没挺过去,我昨晚连夜做了他的肝肾病理切片,发现了此药物具有器官毒性,如果实验体保持长期、规律服药,那么随着肝肾的损伤,药物在体内越积越多,实验体的服从性越来越高,也就会变成你说的‘人的特性越来越少’,最后沦为死亡。”
“也就是说,”许久没说话的琴酒开口:“一旦对药物产生依赖,无论后续继续服药与否,等待这些人的,都只有一种可能。”
“加速死亡。”雪莉重重点头,“对Rum来说这只是一次性耗材,但这些耗材尚有价值时,凭借他们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少部分人就能造成极大的破坏。这次失利,短期内Rum一定会招募很多的实验体,若不加以制约,他会以很快的速度东山再起。”
琴酒没回应,而是转而问:“有这三人的发病录像吗?”
“有,”宫野志保关掉文件,打开视频,“这是死掉的那位生前的影像。”
几平米见方的小房间内,男人死死缩在角落以头抢地,好像不怕疼似的一下下砸得极重,很快额头开始渗出鲜血,他丝毫没有反应,又撞了将近十几下后,他匍匐着爬到墙边,开始抓墙。
指甲刮擦着墙面,刺耳凄厉的声音隔着屏幕传了出来,琴酒一下子僵在原地。
他最害怕、最厌恶的声音,他最不愿面对、最想忘却的一段往事。
仿佛瞬间回到了14年前的那个小房间,回到了他亲手杀死那个人的房间。
琴酒放在腿上的那只手死死攥了起来。
视频放完,雪莉准备关掉。
“等等。”
雪莉侧头看发声的男人,当时就吓了一跳。
琴酒本来就很白的脸此时白得吓人,甚至可以用惨白来形容。
“你怎么了?”
琴酒沉声冷静地说:“拉到53秒。”
雪莉拖动进度条。
“好,停。”
画面上的男人抬起头,鲜血顺着额头流下,很快糊满了整张脸。
“他的口鼻是不是也出血了?”
“是的,有口鼻出血的症状。”
琴酒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宫野志保担心地盯着琴酒起身走到门口,男人头也不回冷冰冰说:“有新发现联系我,我先走了。”
“你……”
门合上。
·
“大哥,川崎家的二儿子约你见面。”接过伏特加递来的手机,琴酒放在耳边:“是黑泽吗,在日本吗?”
“不在。”
“我有生意介绍你做,成了你公司能拿5亿,有兴趣吗?”
琴酒想了想,原本打算在美国留几天,贝尔摩德请他陪她参加一个私人晚宴,现在看来他得先回一趟日本,派人盯着朗姆。
“行,十几小时后我落地东京。”
“那正好是晚上,这样吧,我带你去个最近小有名气的酒吧,里面有个小头牌跳舞可漂亮了,你一定会喜欢的。”
“时间地址。”
“晚上10点,酒吧名字是BORN.”
琴酒觉得似乎听过这个酒吧,他没多想,挂断电话告诉司机去机场。
副驾驶的伏特加透过后视镜觑着大哥的脸,总觉得琴酒从实验室出来后有些不对,大哥虽然刚才通话时一切正常,但他能感觉到此时琴酒的气场阴沉地吓人,一定是遇到事了。
琴酒坐在后座闭目养神,他想起带了自己三年的那位老杀手。
一个脾气古怪的男人。
他从未告诉琴酒自己的名字,却尽他所能倾囊相授,在满是豺狼虎豹的组织内部,这个性格孤僻的小孩很不受待见。是他把这个小孩护在身后,为这位羽翼尚未丰满的未来第一杀手撑起了三年的绿荫。
琴酒已经记不清男人的相貌了,或许是他当时太小,每次都得拼命仰头才得以看清这个高大的男人,或许是老杀手死的时候喷溅的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网膜,或许是当时还不满十岁的他每天都承受着别人的欺压凌辱,他早已淡忘了这段痛苦的记忆,连带着老杀手的脸。
但他始终记得老杀手教他的一句话。
“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
这句话他一直挂在嘴边,总是絮絮叨叨说干他们这行的,不能对任何人产生无端的信任,一个杀手必须隐藏自己所有的情感,才能在这种弱肉强食的环境下生存,如果动了感情,那么离死就不远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自己却在很久之前就娶了一位女子——他口中的真爱,每次谈及妻子,他总能露出最柔软的神情。小琴酒很不服,总是要在他甜蜜地聊起那个女人时反问他是不是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老杀手只是笑笑,说她是这句话唯一的例外。
而就是这唯一的例外,选择背叛了他。
他和男人被关进同一间屋子里,男人奄奄一息,似乎是忍受着剧痛,他背对着自己靠墙倒在地上,无助地用指甲不停刮着墙壁,好像借此能减轻痛苦一样。小小的琴酒从来没见他这么狼狈,印象中的男人总是高大威猛把握一切,此时却像个丧家之犬一样可怜。琴酒忍着刺耳渗人的声音,情感障碍的他不知道此时该有什么情绪。
他们往自己手里塞了一把枪,告诉他杀了男人才能出来,否则就一起死在这间屋子里。
拼尽全力反抗,最后却是徒劳。
老杀手已经认命了,催他赶紧开枪,只有开了枪才能活下去。
他哭着说不行,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掉过眼泪了。
男人无意识抖动着,在缓过来后转过身,侧躺在地上看着男孩,琴酒看到他口鼻已经开始流出血液,他说他快死了,得快点开枪。
小琴酒跪在他旁边咬着牙摇头。
男人喘息着艰难平复呼吸,在男孩的帮助下慢慢坐了起来,然后脸色一沉,平生第一次那么严肃,他厉声责备他三年毫无长进,质问他想不想出去,告诫他不开枪两人都得死,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这也是他和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他拉着男孩不住颤抖的手举起枪,坚定地按在胸口,直视着男孩,随后,就死在了自己的枪下。
一个老杀手一辈子的经验数不胜数,却在生命的尽头选择说这句话。
男人死了,他被带了出去,很快得到Boss的赏识,在组织里站稳了脚跟。
铃声将琴酒的思绪拉回到现实,是莱伊。
“我刷了你将近八位数的账单,你没看到?”
一定是自己没给他反应,他过来试探口风了。
“没到八位数。”
电话那的人一下就听出了异样:“?你没事吧?受刺激了?”
琴酒没搭理莱伊的试探,“你刷不完的。”
“哇哦。”年轻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似乎是带着笑意的,“大哥好阔绰啊,感觉自己真被包养了。”
他总是这样轻松自由地开着玩笑,几句话就把琴酒从那段黑暗沉重的往事里拉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
“暂时不回。”
琴酒收起手机,似乎有些冷静下来了。
他不可能信任任何人,也不可能对任何人投入虚无缥缈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