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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程澜新 未完成的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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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有个问题少女,不打架,不抽烟,不早恋,但是她就爱翘课,在学校植物园里的角落戴着耳机听歌,盯着面前的河流发呆。
学校坐落的位置很奇妙,我们市里的母亲河贯穿学校。
虽然是同班同学,但是根本不熟,因为基本见不着她人。
直到我被选上班长的那一天,我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的那一天,少时不可得之物困我一生的故事,开始了。
我不清楚班上的事,我只关心我的成绩和年级排名,因为只有我够优秀够亮眼,我那几乎可以说忙到不存在我生命生活里的父亲才会注意到我。
“俞溪,老师觉得呢程澜新还是聪明的,就是因为家里的一些事情不肯学,但是她好像有些抗拒跟老师聊,所以我想你作为班长帮个忙。”
哦,原来她叫程澜新啊。
我虽然有点抗拒帮助别人这种事,但我还是答应下来了。
出了办公室,我憋了半天的笑终于得以释放。
我嗤笑一声:笑死,我连她人都见不到。
但可能老天打心眼里要让我渡此劫,于是,某天午休我上完厕所正在洗手,正好撞见上完厕所一样来洗手的程澜新。
为了让我这个脸盲找对人,老师还贴心的给了我一张她的证件照。
在我确定她就是程澜新时,她已经甩甩手准备走了。
我连水龙头都没关,急忙抓住她的手腕。
“诶,你是程澜新吗?”
程澜新转过头看着我,我能看见她眼底的不耐烦,但还是礼貌回我:“我是。”
水龙头流出的水声叫嚣着,她指了指,“你要不先关上?”
我才缓过神,关上水龙头,再一回头,她已经走了。
并且消失在了走廊中。
“靠。”我低骂一声。
因此,我对于友善劝勉同学认真学习走上正轨这份工作更排斥了。
接下来的几天便都没再见过她。
周末回家我跟我哥吐槽,他安静听完后,跟我说:“听你这么描述,那她人倒是不坏,就是有个性。”
“试着跟她做个朋友呢?”
我抬眸看向他,我觉得我的眼神应该带着不可思议和鄙夷。
因为他知道的,我不爱社交,能称上朋友的只有初中的一位。
我哥没在意,摊了摊手,“俞溪,你要知道,如果一个人心里有太多苦的话,一点甜就可以让她开心。”
“开心了以后,什么事办不成?”
听完,我难得对于一件学习以外的事感兴趣。
正好学期才开始,班主任还没来得及调座位,我跟班主任申请让程澜新坐我旁边。
不过照样一周只见过几面。
但是让我很新奇,如果她没翘课的话还是会认真听讲,记笔记的,而且在听说我就是上学期的年级第一后也会问我问题。
这让我很奇怪,我问她:“你既然想学,那为什么不好好的上课呢?”
闻言,正准备趴下午睡的她突然愣住,然后她笑着摇了摇头,“没意义。”
这句话,让我也勾起了一点对于程澜新的原生家庭的好奇。
那天,我放弃去吃晚饭的机会,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最后怎么呆愣地推开门,出办公室,又是怎么低沉地回教室的,我不知道。
为什么会有人生活在父亲出轨,母亲改嫁,父亲和继母偏心弟弟重男轻女,母亲没有联系这种旁人看来一团糟的生活,却从来没听过她一句抱怨。
看着旁边的空座位,还有教室里的时钟,心一横,狂奔去了植物园。
太阳遗落在云间,大家眼中的乖乖女,在上课铃响的那一刻,走进了另一个与以往背道而驰的生活。
但事实是两个生活的交融。
我在河边的一棵老银杏树下找到了她,她坐在地上,靠着树,戴着耳机闭着眼,头上落了两片银杏叶。
我走到她旁边坐下,只听见旁边的人淡淡开口:“黎俞溪?”
“是我。”
“班长也会逃课啊。”
我没说话,几秒过后,旁边递过来一只耳机。
我接过戴上,耳机里播放着一首粤语歌。
我家有广东的亲戚,我虽然不会说,但我能听懂。
不信眼泪能让失落的你爱下去,
难收的覆水将感情慢慢荡开去,
如果你太累及时地道别没有罪,
牵手来空手去就去。
我听声音觉得耳熟,试探性地问:“哥哥的歌吗?”
她轻声回答,“是。”
那天,我看了个完整的日落。
我们的寝室不在同一层楼,在楼梯间准备分开时,我对她说:“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但这不是你不努力的理由。”
其实在说这句话之前我做了很多心理建设,我不喜欢社交,不爱说话,同样的,这种过于正经的话更不爱说。
我会觉得尴尬、别扭。
她听后上楼的脚步突然顿住,好一会就在我尴尬的想要不找个借口溜掉时,她终于转过身,“第一次有人跟我这么说。”
我仰头看着那个背光的少女,突然发现光好像照在我身上。
第二天,办公室里,我们俩被班主任批了一顿,一人罚了一千字检讨。
第一次写这东西,不熟练,一整个中午抓耳挠腮也只写了两百多字。
程澜新撑着头歪着身子,含笑看着我,“班长也有不会的东西啊。”
我白了她一眼。
也许是让我再也没有下次,班主任专门拿了她的一节课让我俩念检讨,念完再上课。
确实没有下次了,不过那是因为程澜新不翘课了,但是在上午的课结束后,整个中午还是见不到她。
几天后的中午,由于最近实在胃疼没有胃口,在小卖部买了两个面包去了植物园。
她依然在银杏树下的老位置,只不过这次她坐的地方往旁边了点,空出来的地方好像在等什么人。
我走过去,在那个位置坐下,递过去一个面包的同时,她递过来一只耳机。
我接过耳机,她接过面包,没有任何交流,听到的声音只有耳机里播放的歌,和面前流动的河水声。
黄昏的地平线,
划出一句离别,
爱情进入永夜。
后来我们的生活就是教室,银杏树,教室,银杏树,教室,寝室,一天结束。
现在我只要转头,座位右边就是她的侧脸。
我们俩交流很少,但却一直一起行动。
学校考试是按年级排名分考场,我在第一个考场,她在最后一个考场,但每次我从考场出来,都能看见在走廊靠着墙戴着耳机听歌的她。
我跟她说还是尽量别提前交卷。
她回答。
“没事,等考试铃不如等你。”
我听到时心头一悸,眉毛一抽,等回过神某个没察觉自己说了什么话的人已经走了。
因为考试,中午休息的时间比往常要多出一个半小时,所以中午允许出学校。
这次我们没有去植物园,而是去了学校后面一条街上的一家面馆。
我初中就在这学校读,以前会和一个朋友天天来这吃面,不过高中她因为发挥失常去了一所私立。
想不到再来,坐在对面的人竟是程澜新。
现在是高二下学期,我问她有没有想过大学去哪。
她说没想过,而且家里人也许不会让她读大学。
我又一次在她父母的操作上感到震惊,最近程澜新开始上课,有时候我反应不过来的题她都可以给我讲解,真学起来我感觉我都不一定能考过她。
我想说你考,大不了我拿我的零花钱供你上大学。
我在公立学校,平时又住校,一个月的零花钱几乎用不到,从初中到现在,怎么着卡里也有个十来万了。
但是犹豫再三,还是没说出口。
日子照常过着,五天过后,月考成绩出来了。
第一节课下后我就冲去看排名,我没看我的,而是在找“程澜新”。
294名。
上一次多少来着?好像是600多。我很开心,想去找她。
教室里她不在,我去了植物园,河边单有一棵孤零零的银杏树。
心中有股莫名的不详感,我第一次去了她宿舍。
正好碰见她一个舍友,接过她说昨天晚上她回来后没一会又走了,不知道去哪了。
我没有她联系方式,今天正好周五,我找老师要了联系方式和她的家庭住址。
笑死,家里人不上心的连在学校留的联系电话都是她自己的。
我给我哥打了电话,他是体育生,今天又因为前两天的比赛得了天休息,我让他去帮我看看。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但我就是看她不在学校有点慌。
好在我哥找到她了,在她家附近的一个公园里。
电话里,我问她:“还来学校吗?”
那边沉默了会,回道:“你在,我去。”
哥哥带她吃了点东西才来的学校,离开时我哥偷偷指了指左手手臂,我心一沉。
亲兄妹总会有点默契,我拉着程澜新来到厕所,在她一脸疑惑的表情下猛的拉过她的左手撸起袖子。
几条触目惊心的伤痕。
我们都沉默了。
“程澜新。”我叫她。
“你说。”她嗓子有点沙哑。
我将袖子放下,抬起头与她直视,“好好学,好好考,我带你跑。”
她有点惊讶,最后回了我个微笑,“好。”
她答应了,后来确实开始学习了。
第二次月考,她的排名从294,飞到了106。
从六百多到一百多,她的进步所有老师都在关注,然后我再问她:“大学去哪?”
她停下手中的笔,“你去哪?”
“我想学医,浙大不错。”我回答。
她低头想了会,嘀咕着:“那我也去浙大。”
那会我的分数如果继续保持的话稳上浙大,老师说如果再努力爬一点可以争取到清北,但是,既然我说了要去浙大,那就去浙大。
而程澜新,在草稿本上把她的各科成绩列了一遍,又把我的总分和她的总分相减,我问她在干什么,她回答:“我想看看我和你差多少分,看看每科需要提高多少分才能赶上你。”
差了一百八十多分。
她开始更加疯狂地学,去植物园的次数慢慢减少了。
这家伙铁了心要跟我一起去浙大。
要跟我一起跑。
不过那个MP3她依旧随身带着,偶尔我们会一人一只戴着,边听边刷题。
后来我们的话变多了,走路时的距离挨近了,再慢慢地,手挽上了。
一开始我只是像对待初中那位同学一样,把她当成和自己关系很好的闺蜜。
她会在我胃痛时跑去给我买药,我也会在周末逛书店看到好的教辅给她买一本。
直到某个周末,我收到了一张图。
她发来了的,是她在学做饭。
我问怎么突然想学做饭了?
她的回答开始让我对她的感情变了味:你不是胃疼吗,要好好吃东西调养,我就学喽。
我愣住了。
我家很大,但只有我和我哥还有两个阿姨,父母不像别人家的恩爱和疼爱孩子,也不会整天大吵大闹,仿佛这只是临时组建的家庭。
家里唯一在乎我的只有哥哥。
我哥说的没错,心里装满苦的人,只要一点甜就够了。
这句话在我身上也适用。
我的爱是私欲,我会在班上同学发现程澜新成绩变好后来接近她时假装不在意的给人气走,也会在有男生给她表白后假装生气不理她,在她来哄我时直白地说出“我不想有人插在我们两个人中间”这种以前根本不会想的话。
后来假期出来玩,我尝试着将手下移,牵住她的手,看她没有任何不适,就一直牵着。
但是高三开学时,她失踪了。
我去问老师,老师只是说她家给她办了退学。
又是她家里人!
我第一次违反校规,翻墙出去,一边跑一边打电话,她不接,一直挂断。
我急疯了给她发消息。
你在哪?
回话。
你能不能回消息。
你那边回消息判几年?
拿在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两下,我很开心,是她回消息了。
机场。
机场?我很懵,但是现在已经跑到了大路上,我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打车去了机场。
路上,我发消息问她怎么这么突然。
她回:
弟弟突然生病,我们要搬去上海那边了。
他们俩要赚钱,我得在医院照顾我弟。
我问:你自愿吗?你以后怎么办?
那边安静了会,她的消息又弹出来:不自愿,但我能怎么办。
我们在手机上聊了很久,在登机前我可以到机场。
一下出租车我就疯狂往程澜新给我说的地方跑去。
因为经常出去玩,这个机场我可以说非常熟了。
隔着人群,我看到了她。
程澜新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不知道盯着哪发呆,而距离她不到两米的距离,有一对夫妻正围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小男孩说笑。
此时正好通知准备登机了。
他们准备走了,我急了。
“程澜新!”
程澜新快速回头,同样回头的还有那对夫妇。
我们两个对视半晌,谁也没说话。
夫妇催促她有什么事快说,说完赶紧走,我看那男的神态好像极不耐烦甚至骂了两句。
本来面无表情的程澜新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微笑,那是我第一次见。
她依旧是那种懒散,吊儿郎当却又无坚不摧的模样,她朝我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就走。
我突然做了一个荒唐的决定。
我几乎拿出100m体测的速度狂奔过去,像第一次见面那样抓住她的手腕。
那对夫妇果然不在乎她,继续往前走。
“等高考完我去了浙大,反正离上海近,还能见面的,对吧?”
程澜新愣住了,她有些犹豫。
“程澜新。”
“我在,你说。”
“我喜欢你。”
我承认很荒唐,但这是我觉得在我青春篇章里最勇敢又失败的一页。
说完这句话,我想逃,但原本被我握住的手腕反手把我抓住。
程澜新临走前在我唇上轻轻落下一点。
那便是整个故事的句号。
那个诞生在秋天的人,也在秋天结束了。
最后一次联系,是我生日那天。
她的消息发了过来:
祝你快乐,不止生日。
爱到极致不纠缠,思到极致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