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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流渐显,兄友妹恭 ...

  •   泰安二十三年的春日,比往年暖得早些。丞相府大房的庭院里,几株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铺成一层薄绒。王婉宁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软缎夹袄,正跟着小翠学一套简单的健体术——这是大哥王文执特意从军中老友那里讨来的,动作轻柔,却能活络筋骨,最适合她这刚好转的身子。

      “小姐,慢些,抬手的时候别太用力。”小翠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纠正她的姿势。自去年婉宁醒后,这丫鬟便越发尽心,连带着李云芯派来的另外两个婆子,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王婉宁依言放缓动作,指尖刚触到鬓边,就觉一阵轻风吹过,带着海棠花的甜香。她侧头望去,见阿竹端着一个黑漆托盘从回廊走来,托盘上放着一盏温热的参茶,还有一小碟蜜饯。

      “小姐,该喝药茶了。”阿竹走到近前,将托盘递到石桌上,声音细弱却清晰,“太医说这参茶要温着喝才好,奴婢特意用银壶温着,您尝尝?”

      王婉宁走到石凳上坐下,接过参茶抿了一口。茶汤不苦,还带着淡淡的蜜香——这是阿竹特意改良的方子,将太医开的温补药材与蜂蜜调和,既保留了药效,又掩去了药味。自去年阿竹留在身边后,她便让这丫头跟着府里的医婆学些基础医术,没想到阿竹悟性极高,不过半年,竟能看懂简单的医书,还能根据她的体质调整饮食。

      “做得不错。”王婉宁赞许地看了阿竹一眼,又拿起一块蜜饯放进嘴里,“阿芍呢?今日怎么没见她?”

      “回小姐,阿芍去后院查那批新到的炭火了。”阿竹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昨天小翠姐姐说,咱们院子里的炭火好像比别处的湿,阿芍担心有人动手脚,一早便去了。”

      王婉宁握着茶盏的手指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自去年春桃被她借故打发到庄子上后,二房那边倒是安分了些,可没想到这才过了半年,又开始在这些小事上做手脚。湿炭烧起来烟大,还容易熏得人头疼,虽不是什么剧毒,却能慢慢损耗人的精神——这手段,倒和去年撺掇原身淋雨如出一辙。

      “让她仔细查,若真有问题,不必声张,直接报给管家便是。”王婉宁淡淡说道。她如今身子还弱,不宜和二房正面冲突,借管家的手处理,既不会落人口实,也能让二房知道,她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阿竹刚点头应下,就听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王婉宁抬头,见王文执穿着一身青色长衫,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快步走来。他比去年高了些,身形也挺拔了许多,眉眼间的温润依旧,却多了几分书卷气——再过两年,便是泰安二十五年,也是大哥参加春闱的日子。

      “大哥。”王婉宁连忙起身行礼,语气里带着几分亲近。

      王文执快步上前扶住她,笑着摆手:“自家兄妹,不必多礼。看你气色,比上月又好了些,看来阿竹的方子确实有用。”他说着,目光落在石桌上的参茶上,拿起茶盏闻了闻,“这参茶的香气比之前浓了些,是阿竹改了方子?”

      “大哥也懂医术?”王婉宁有些惊讶。她只知道大哥偏爱文学,却不知他还懂这些。

      王文执失笑:“略懂皮毛罢了。前几年跟着父亲去太医院送奏折,听太医说过几句温补的法子,没想到阿竹竟能用到实处。”他说着,将手里的书卷递给王婉宁,“这是我前几日从书坊淘来的《论语集注》,里面有几位大儒的批注,你若没事,也能看看,权当解闷。”

      王婉宁接过书卷,指尖触到泛黄的纸页,心里一阵暖意。大哥知道她身子弱,不能像其他姑娘那样出门游玩,便时常给她带些书来,有时还会抽出时间,在院子里教她读书写字。

      “谢谢大哥。”王婉宁抱着书卷,轻声说道,“大哥最近是不是在准备秋闱?我听父亲说,今年的秋闱竞争很激烈。”

      王文执在石凳上坐下,拿起一块蜜饯放进嘴里,点了点头:“是啊,还有三个月就要秋闱了,最近确实忙些。不过你放心,大哥定会好好准备,争取明年春闱能考个好成绩,不辜负父亲的期望。”他语气轻松,眼底却藏着几分坚定。王氏一门虽说是百年清流,但近年来朝中世家势力渐长,若他能考中状元,不仅能为家族争光,也能让父亲在朝中多几分底气。

      王婉宁看着他眼底的光芒,心里默默记下——泰安二十五年春闱,大哥定会高中状元,成为朝中最年轻的状元郎。她前世看《盛宫》时,书中虽未详细写王文执的科考经历,却提过一句“王氏长兄文执,泰安二十五年状元,官至刑部尚书,清正廉明”,如今看来,大哥的才华,果然名不虚传。

      “大哥放心,婉宁会好好调理身体,等大哥秋闱高中,我还想跟着大哥去街上看榜呢。”王婉宁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期待。

      王文执被她逗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等大哥秋闱过了,就带你去街上吃糖葫芦,再去看榜。不过你得答应大哥,这段时间要好好吃饭,好好练健体术,不许再像去年那样生病。”

      “我知道了。”王婉宁乖巧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秋闱过后,大哥就要全力准备春闱,她得在这段时间把身体养得再好些,顺便帮大哥留意些朝中的动向——前世书中提过,泰安二十五年的春闱,有几位考官是二房的远亲,他们曾暗中打压大哥,若不是父亲提前察觉,大哥恐怕很难顺利高中。

      正说着,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紧接着,一个穿着墨色短打的少年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形比王文执略高些,肩宽背厚,脸上带着几分英气,正是二哥王文钊。他刚从城外的武场回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尘土气息,手里拿着一把缠着红绸的长剑。

      “妹妹!大哥!”王文钊走到石桌旁,将长剑往地上一放,拿起桌上的参茶一饮而尽,“痛快!今日在武场和李将军过招,竟赢了他三招!”

      王文执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总是这么毛毛躁躁的。刚从武场回来,满身大汗,就喝这么烫的茶,仔细伤了肠胃。”

      王文钊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没事,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倒是妹妹,你看我这剑,是李将军刚送我的,据说这剑是前朝名师打造的,锋利得很!”他说着,拿起长剑递到王婉宁面前,眼里满是炫耀。

      王婉宁接过长剑,只觉入手微沉。剑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简单的云纹,剑柄上缠着的红绸很新,显然是刚缠上的。她轻轻拔出剑,就见一道寒光闪过,剑刃雪亮,确实是把好剑。

      “二哥好厉害,竟能让李将军送你这么好的剑。”王婉宁由衷地赞叹道。她知道,二哥偏爱武学,自小就跟着军中的师傅习武,如今不过十六岁,就能和久经沙场的李将军过招,可见其武学天赋有多高。再过五年,泰安二十八年的武举,二哥定会高中武状元,成为朝中少有的年轻武将。

      王文钊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其实也没什么,李将军说我悟性高,让我好好练,将来定能为国效力。”他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木雕递给王婉宁,“对了,妹妹,这是我昨天在武场旁边的树林里雕的,你看看喜欢吗?”

      王婉宁接过木雕,见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耳朵长长的,眼睛圆圆的,雕得十分可爱。她知道,二哥虽然看着粗犷,心思却很细,知道她喜欢小动物,便时常雕些小玩意儿给她。

      “喜欢,谢谢二哥。”王婉宁将木雕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

      王文钊见她喜欢,笑得更开心了:“喜欢就好,等我下次去武场,再给你雕个小狐狸。”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大哥,二哥,妹妹!我回来了!”

      王婉宁抬头,见王文昌背着一个小小的书篓,快步跑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浅蓝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青色的丝带束着,脸上带着几分稚气,却比去年沉稳了些。他刚从书院回来,书篓里还装着几本书和一支新磨的墨。

      “三哥。”王婉宁笑着打招呼。

      王文昌跑到石桌旁,放下书篓,拿起一块蜜饯放进嘴里,含糊地说道:“妹妹,今天先生教了《诗经》,我背下来了,背给你听好不好?”

      “好啊。”王婉宁点头。

      王文昌清了清嗓子,挺直身子,开始背诵:“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声音清脆,吐字清晰,背得十分流利。王文执和王文钊坐在一旁,听着弟弟背书,脸上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王婉宁看着眼前的三位兄长,心里一阵温暖。大哥温润,二哥爽朗,三哥聪慧,他们都是真心疼爱她,若不是有他们护着,她这半年恐怕很难这么安稳地调理身体。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保护他们,不让他们像前世书中那样,因为朝堂纷争而受到牵连。

      傍晚时分,王祁和从朝中回来,一家人在正厅用晚膳。桌上的菜很丰盛,有清蒸鲈鱼、红烧肉、炒时蔬,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这是李云芯特意让人给王婉宁炖的,里面加了些温补的药材。

      “文执,秋闱的准备怎么样了?”王祁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王婉宁碗里,又看向王文执,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严肃。

      王文执放下筷子,恭敬地回道:“回父亲,儿臣已经把《四书》《五经》都过了一遍,正在看往年的考题,争取秋闱能考个好成绩。”

      王祁和点了点头,又看向王文钊:“你呢?最近在武场练得怎么样?李将军对你评价很高,你可不能骄傲。”

      王文钊连忙放下碗,认真地回道:“回父亲,儿臣知道,最近一直在练李将军教的枪法,不敢有半分懈怠。”

      “很好。”王祁和满意地点头,又看向王文昌,“文昌,书院的先生说你最近进步很快,继续努力,将来也要像你大哥一样,考个功名,为家族争光。”

      王文昌用力点头:“儿臣知道了,父亲。”

      李云芯坐在一旁,看着丈夫和儿子们说话,又给王婉宁夹了一块鲈鱼,柔声说道:“婉宁,你也多吃点,这鲈鱼刺少,对你身子好。”

      “谢谢娘。”王婉宁接过鱼肉,小口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紧接着,二房的管家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食盒,恭敬地说道:“老爷,夫人,这是我们二夫人特意给小姐炖的燕窝,说小姐身子弱,让小姐补补。”

      王婉宁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警惕。二房的二夫人是二房老爷的正妻,为人尖酸刻薄,一直看不得大房好,尤其是她这个嫡女,更是被二房的几个女儿视为眼中钉。如今突然送来燕窝,恐怕没那么简单。

      王祁和看了一眼食盒,语气平淡地说道:“替我谢谢二夫人,不过婉宁已经有鸡汤了,这燕窝你拿回去吧,让二房的几位小姐补身子。”

      管家婆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却还是坚持道:“老爷,这是二夫人的一片心意,您就让小姐收下吧。”

      “不必了。”王祁和的语气冷了几分,“婉宁的身子,有太医和夫人照料,不劳二夫人费心。你回去吧。”

      管家婆见王祁和态度坚决,不敢再坚持,只好拿起食盒,讪讪地退了出去。

      李云芯看着管家婆的背影,皱了皱眉,对王婉宁说道:“婉宁,以后二房送来的东西,你可千万别吃,小心里面有问题。”

      “娘,我知道。”王婉宁点头,心里却在想,二房这次送来燕窝,恐怕不只是示好那么简单,说不定是想试探她的身体情况,或者想在燕窝里动手脚。看来,她以后要更加小心才行。

      晚膳过后,王婉宁回到自己的院子。阿芍已经回来了,见她进来,连忙迎上前,低声说道:“小姐,奴婢查过了,咱们院子里的炭火确实被动过手脚,是二房的人偷偷换的,还在炭火里掺了些湿木屑。奴婢已经告诉管家了,管家说会重新给咱们院子换一批炭火,还会查是谁做的。”

      “做得好。”王婉宁点头,走到窗边坐下,看着窗外的月色,“阿芍,你记住,以后不管是饮食还是用度,都要仔细检查,不能有半分马虎。二房那边贼心不死,咱们得时刻提防着。”

      “是,小姐。”阿芍恭敬地应道。

      阿竹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放在王婉宁面前:“小姐,该洗漱了。今天太医让人送来一些新的药材,奴婢已经熬好了药浴,您泡一泡,对身子更好。”

      王婉宁看着盆里温热的水,心里一阵感动。阿竹和阿芍虽然是她买来的孤女,却比府里的许多丫鬟都尽心。她知道,这两个丫头是她未来最重要的助力,必须好好培养。

      “阿竹,你最近跟着医婆学医术,有没有遇到什么不懂的地方?”王婉宁一边洗漱,一边问道。

      阿竹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小声说道:“回小姐,医婆教的那些草药知识,奴婢都能看懂,就是在把脉的时候,总是分不清脉象的好坏。”

      “没关系,慢慢来。”王婉宁温和地说道,“等过段时间,我让父亲给你找个太医院的太医,让你跟着学些真本事。你在医术上有天赋,可不能浪费了。”

      阿竹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地说道:“谢谢小姐!奴婢一定会好好学,将来好好伺候小姐!”

      王婉宁笑了笑,又看向阿芍:“阿芍,你呢?最近有没有学些新东西?”

      阿芍沉默了一下,才低声说道:“奴婢跟着府里的老仆学了些辨识毒物的方法,还认识了几种常见的毒草。”

      “很好。”王婉宁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赏,“毒术虽然危险,但在这深宅大院里,多学些总是好的。不过你要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用毒,更不能伤无辜之人。”

      “奴婢知道了,小姐。”阿芍恭敬地应道。

      洗漱过后,王婉宁躺在柔软的床上,看着帐顶的缠枝莲纹,心里思绪万千。泰安二十三年,距离大哥科考还有两年,距离二哥科考还有五年,距离父亲辞官还有九年,距离泰安帝驾崩还有十年……她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准备,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她不仅要逆天改命,活过十二岁,还要保护好自己的家人,让王氏一门在朝堂上站稳脚跟。更重要的是,她要为自己铺路,为将来入宫做准备——前世书中的景和帝赵晏,虽然宠妃不断,却最重规矩和实力,只有足够强大,才能在后宫中立足,才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窗外的月色透过纱帐,洒在王婉宁的脸上,映出她眼底的坚定。她轻轻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王婉宁,从今天起,你要更努力,更坚强,你的命运,只能由你自己掌控。

      夜渐渐深了,丞相府的庭院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伴随着海棠花的甜香,在夜色中弥漫开来。而在这寂静的夜晚,一场关于命运的抗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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