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虫来自异界》九煲

54、054 万一厄尔破

　　通讯器轻响两声，便被对面接起。
　　“雄主……” 许是没有面对面的缘故，厄尔的声线听着虚虚飘着，少了几分平日的沉稳。
　　洛伊的语气轻快柔和：“你忙完手头工作了吗？我已经下班。要是忙完了，那我们就一起回家，你那边如果还要加班，我就先回去。”

　　“我这边基本没什么事了……”厄尔话音未落，通讯器里传来菲洛压低的小声提醒：“厄尔先生，还有几份重要文件需要你审阅签。”

　　“菲洛……”

　　洛伊低低笑出声，温声道：“那你先忙工作，我先回家。”
　　厄尔并不是个拖拖拉拉的人，雄虫既然这么说了，他也就大方应了下来。
　　挂断通讯前，洛伊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下午那场采访我看了，你说得很对。一些小事，不用总是需要我同意，你自己做主挺好”

　　这次厄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轻轻哦了声，等他放下通讯器抬头，正对上菲洛满眼藏不住的八卦目光。
　　他淡淡看了眼菲洛：“你刚才是故意的？”

　　菲洛干咳两声，公司的确有文件需要处理。
　　只不过如果通讯器里不是洛伊，他大抵不会出声说出来。

　　厄尔哪能看不出他的心思，他眼角下垂，神色骤然肃穆：“菲洛，以后不要这样了。雄主他生性温和，不做计较这些琐碎小事，但遇到其他雄虫阁下，请罪都是小事。”这世上不是每个雄虫都是洛伊，也不能把每个雄虫都当成洛伊。正所谓习惯成自然，一旦因为洛伊的态度而松懈紧绷的心弦，行事便容易出现纰漏，以后遇到其他雄虫会吃大亏。

　　听到这话，菲洛心头猛地一紧，瞬间警醒。他恍然发现，最近好像因为离洛伊太近，加上他又没有和其他雄虫接触过，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越界而不自知。
　　想到这些，菲洛连忙道：“我知道了。”

　　见他听进去了，厄尔又沉声吩咐道：“也提醒下公司其他员工，让大家注意下，不要因为疏忽被抓住把柄。”
　　菲洛郑重点头应下。

　　办公室重归安静，只剩厄尔，他望着桌面堆叠的文件，微微失神。
　　这些文件的确需要处理，既然雄虫同意了，那他就把文件处理完再准备下班。正当他收敛心神准备继续工作时，突然想起早上自己和雄虫一起来，而悬浮车现在还停在公司地下车库。
　　以他对洛伊的浅显了解，他肯定不会来开走这辆悬浮车，那雄虫想回家只能乘坐公共悬浮车。

　　厄尔连忙重新拨通洛伊的通讯号。
　　通讯被接起的刹那，他飞快道：“雄主，悬浮车还在我们公司停车场，我刚才忘了这事，我马上下楼送你回家。”
　　听出他语气里的焦急，洛伊的声音平稳传来“厄尔，不用担心，我已经坐上公共悬浮车了，那个你下班回家时用就好。”
　　“雄主……”已经站起身的厄尔停下了脚步，心里泛起莫名的滋味。

　　洛伊自然知道他的顾虑，他笑道：“不用担心，我不会走丢的。”
　　再次切断通讯，厄尔坐在办公椅上怔怔出神。越是和洛伊近距离相处，越能清晰察觉洛伊与绝大多数雄虫截然不同。
　　雄虫性格纯良温和，从来都不会因为身份对他或者其他雌虫冷眼相看，他就像是只存在梦境中的雄虫一样。

　　雄虫虽然不介意，但厄尔不能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立刻召来菲洛，吩咐他调配一台最新款顶配悬浮车，直接送到家里给雄虫用。
　　这玩意本来就是他们公司生产的，没道理别的雄虫有，他的雄主却没有。

　　菲洛得知雄虫独自乘坐公共悬浮车回家时，吓了一跳。
　　他曾见过雄虫和雌虫感情好时，雌虫一点疏漏雄虫并不放在心上，可等感情淡了，那些积攒的小事就成了大怨。
　　所以，哪怕感情再好，行为出现了漏洞，该补救的时候也需要补救。

　　菲洛离开办公室后，厄尔重新坐回工位批阅文件，刚看了两份文件，他的精神海隐隐开始出现波动。
　　厄尔暗道糟糕，这是精神紊乱症状前兆，对于他这个常年没有经受过雄虫精神梳理的雌虫来说，每次精神紊乱都来势汹汹，这次也不例外。

　　刚所有察觉，头就有些昏昏沉沉，没过多久，细密的钝痛便从整个脑海深处缓缓蔓延开来，整个脑袋头疼欲裂，心中破坏欲不断上升。厄尔已经习惯了这种难受，他连忙喝了两支市面上现有的高级舒缓剂，但效果几乎没有。

　　搁着以往，他会把自己关在一间上锁的房间里，硬生生扛过这场精神紊乱。但他现在有雄主了，自然不能用以前的办法度过精神紊乱期。

　　而且他要保持绝对的清醒，不能伤害雄虫。雌虫精神紊乱发作的时候，心绪会变得暴戾躁动，心底翻涌着撕碎一切的破坏欲。洛伊是F级雄虫，他绝不能让这般失控的一面，暴露在雄虫眼前。

　　想到这里，他强行压下精神海内翻涌肆虐的躁意起身走到保险箱前，取出一管没有任何标识的特制药剂，仰头接连灌下三支，才勉强停下动作。
　　三支药剂入喉，精神海翻腾的乱象才缓缓平复下来。

　　厄尔望着桌上空掉的三支药剂瓶，眼底漫开一层怅然。这是皇家研究院尚未对外发售的最新强效舒缓剂，他已经私下服用许久。提前服用除了是自己的精神海紊乱严重，也是为了测试药剂的稳定性和副作用。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药剂对他的作用正在持续衰减。从前一支就能稳住精神海的躁动，如今却要三支才能勉强压制。按照这样的速度，等药剂缓剂正式投入使用，说不定对他已经没效果了。

　　厄尔低低扯了下嘴角，这可能就是身为雌虫最无奈的地方，想要彻底摆脱精神紊乱，还是需要雄虫的精神梳理。
　　这也许就是雌虫摆脱不掉的命运，有点无奈，有点悲哀。

　　等厄尔精神海彻底归于平稳，菲洛正好回公司。
　　一眼瞥见桌面空置的无名药剂瓶，菲洛愣住了，想说的话都被压在了喉咙里。身为厄尔的助理，也是好友，他知道一直以来厄尔都是从皇家研究所那里拿最新舒缓剂维护自身濒临崩溃的精神海。
　　只是以前厄尔精神海大面积紊乱时，一支药剂便足够压制，反观现在，竟然能需要三支才能稳住，足以说明厄尔的精神海早已残破不堪，状况岌岌可危。

　　想到这些，菲洛心头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座山，情绪瞬间低落下去。
　　雌虫异化的太多太多，有天会轮到厄尔，有天也会轮到他头上。

　　厄尔把药剂使用痕迹抹去，抬眼看着情绪不怎么好的菲洛：“东西送到了？”
　　菲洛闷闷应了一声，心底暗自惋惜，洛伊阁下是个很好的雄虫，如果精神等级再高一些就好了，这样就可以为厄尔梳理精神海，然而世间万事，终究难以两全。

　　厄尔看了看时间，因为精神紊乱的发作，早已过了常规下班时间。雄虫并没有催促，他快速处理完几份最紧要的文件，收拾妥当起身离开办公室。

　　虽然悬浮车可以设定自动驾驶模式，但菲洛不放心他，最后还是用自己的悬浮车送他回去的。

　　悬浮车停稳在房子防护罩外，防护屏障缓缓展开同时对菲洛的悬浮车进行安全扫描，这时房门被打开，洛伊已经洗漱完了，他换了一身宽松柔软的居家休闲服，人显得更加悠然，他的视线从厄尔脸上移到菲洛脸上，朝他点了点头。
　　菲洛恭声道：“洛伊阁下，厄尔先生，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厄尔看向自家雄虫。
　　洛伊笑了笑，客气道：“菲洛先生，多谢你送厄尔回家，我点了不少外卖，要不留下来一起吃点。”
　　菲洛：“多谢洛伊阁下，我吃过东西了。”
　　洛伊并没有勉强。

　　目送菲洛驾驶悬浮车离开，两人才一同走进屋内。餐桌中央的恒温装置一直维持着饭菜的热度，厄尔垂眸轻声致歉：“抱歉雄主，今日突发状况，回来得太晚了，让你久等了。”
　　洛伊看着他脸上难以遮掩的疲惫到：“这种小事，不需要道歉。你先去洗漱，一会在吃饭。”
　　厄尔点了点头。

　　哪怕精神海已经靠药剂稳住，发作过后，身体与心神依旧会裹挟着难以驱散的疲累。厄尔站在洗漱间的镜面之前，抬手轻轻揉了揉苍白的脸颊。花洒源源不断淌下温水，氤氲白雾层层笼罩镜面，模糊了他倦怠落寞的眉眼。

　　厄尔洗漱完下楼时，气色总算稍稍好看了些。洛伊安静坐在餐桌旁，静静等着，感谢科技，这些饭菜始终维持着适宜入口的温度。

　　整顿晚餐，两人之间格外安静，只有餐具轻碰的细微声响。
　　放下碗筷，洛伊侧头看向餐桌对面的厄尔：“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

　　厄尔看向他，洛伊解释道：“你看起来有点累。”和早上他们见面时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厄尔：“已经解决了。”
　　洛伊：“那就好。”

　　家用清洁机器人自动上前收拾餐桌残局，两人则一同回卧房休息。在洛伊眼里，睡眠是消解疲惫最好的方式。
　　按照雌虫侍奉雄主的传统手册，厄尔下意识便要屈膝下跪侍奉，手腕却骤然被洛伊稳稳攥住，轻轻一拉，他直直倒落在柔软床榻上。

　　洛伊打了个哈欠，眼角有些酸涩：“以后不要对着我跪，我不习惯。”还容易受到惊吓。
　　厄尔愣了下，洛伊闭上眼：“听话。”
　　厄尔笑了下：“是，雄主。”

　　厄尔心里本来装了很多事，但今天精神海紊乱带来的倦意汹涌袭来，再加上身侧雄主身上萦绕着淡淡的干净清香，安抚着他躁动许久的心神，没一会儿，他便沉沉睡了过去。

　　睡得安稳沉熟，洛伊反而有些睡不着了。他静静侧躺着，凝视身侧熟睡雌虫，心底有些担忧。
　　厄尔是个很少情绪外露的人，他习惯了藏起所有情绪，极少流露脆弱，今日这般倦怠，想必公司一定遇上了棘手难关。

　　只可惜，他对开公司一窍不懂，在这方面是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尽量让他在家感到舒适一些。
　　想着这些，洛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厄尔照旧准时起身。多年刻入骨子里的习惯，无论昨夜经历怎样难熬的精神反噬，第二日总能强迫自己收拾出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样。

　　两人一同用完早餐，厄尔起身准备前往公司，下意识等候洛伊一起去上班，片刻后才猛然恍然洛伊昨天已经辞职了，今天不需要和他一起上班。

　　厄尔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失落，不过很快，他就稳定了心神。
　　想到自己的悬浮车没开回来，便想着让菲洛来接自己一趟，这时洛伊也站起身，说道：“昨天是你同事送你回来的，你的悬浮车还停在车库，我送你去公司”
　　“雄主，这不合适。”厄尔没想到他会注意这些小事，但真让雄虫专门送自己上班也不大合适，“我让菲洛来接我就好。”
　　洛伊笑：“反正闲着没事，我送你，就不麻烦你同事了。”
　　厄尔见他这么坚持，便没再说别的。

　　送给洛伊的那台顶配悬浮车通体纯黑。市面上绝大多数雄虫都偏爱艳丽炫彩的车身涂装，厄尔当初挑选时犹豫再三，终究选了最低调内敛的黑色，心底隐隐觉得，相比张扬绚烂的色彩，洛伊应当会更喜欢这般朴素沉稳的款式。

　　坐进悬浮车，舱门自动闭合。
　　洛伊侧过头，神色郑重认真地看向厄尔：“这辆车，多谢了。”虽然他们已经结婚了，甚至按照虫族的律法，厄尔名下大部分财产都归自己，但身为一个地球人，洛伊实在是无法坦然接受这些贵重的礼物。
　　拿雌虫的钱给自己买礼物，这种事他坦然不了，礼物也不能退回去，所以他希望能在某些地方帮助厄尔，这样自己驾驶悬浮车时心里才不会良心不安。

　　收到雄虫郑重其事的感谢，厄尔挪了挪视线：“雄主喜欢就好。”他并没有从雄虫眼中看到欢喜，也许是不喜欢这个款式，等他换别的款式就好了。

　　洛伊把他送到公司门口，遇上在停车场等待的菲洛。
　　看得出菲洛是特意在这里等待厄尔的，菲洛目光落在厄尔身上，眼底藏着清晰的忧虑。

　　洛伊看到这一幕，微微垂下了眼，厄尔，又或者厄尔的公司果然遇到了难题。
　　那他得尽快找到一份高薪工作，万一厄尔破产了，自己也能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