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霭难眠》姌无

29、湖中曲 假期很快就

　　假期很快就在日复一日的重复生活中流逝了，伍崇眠这天出校去取快递，她们学校的快递偶尔会被送到对面警校驿站那里。

　　警校的建筑风格和她们学校不太相同，她们学校几乎是清一色的欧式建筑，尖塔、八角楼、圆形穹顶，而警校保留了一大部分红砖青瓦的古朴式设计。

　　她沿着湖边慢悠悠地闲逛，秋天的垂柳由绿转黄，湖里的黑天鹅昂着脖子游了一圈又一圈。靠近水的地方寒意明显，她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往远处瞧过去，正看见一群人聚在湖边训练，黑压压的。

　　绕过湖的转角，她走到对面一颗柳树下的阴影处，坐在长长的石椅上，望向相隔数米的队伍。他们大概四五十人，只有前排两三个女生，统一穿着黑色的训练服，齐刷刷站成一个方阵。

　　一群人穿着相似的衣服，又都留着差不多的发型，一眼看过去其实没有太大差别。可是人与人的差别虽不似璞玉顽石那样大，却也不如珍珠鱼目这般小。就像把真钻放在一堆莫桑中间，对比之下高低立见。如此刻她把目光散播出去，落在每个人的脸上顷刻间便收弹回来，直到一个人生生黏住了她。

　　他的皮肤如玉般光洁，折射出淡淡的光泽感，挺直的鼻梁下是单薄的唇，眼睛笼罩在眉骨下，覆盖一层阴影。伍崇眠记得那双眼，宛若黑潭的眸中没有涟漪，又总充斥着柔情。他冲她笑时，眼角沾染着细微的纹路，严肃时眉头拧起，显得眼神更加深邃。

　　她想不到素来浅显的记忆竟突然迸发出旺盛的活力，只消寥寥几面，她就在人群中敏锐认出了他。命运是如此的奇妙，她从前不信命，这会儿却万般感谢神佛。

　　伍崇眠的眼神再也转不动，直勾勾盯着数米开外的人。

　　虽值秋日，但过多的训练仍使队伍丧失了活力，明显能感觉到每个人身上的懒散与困乏。后排几个男生逐渐开始不安分，动作越来越敷衍。

　　教官盯着苍蝇似的几个人，皱着眉头：“不想练就给我滚出去绕湖边跑十圈。”

　　有人出声：“歇会吧老师，或者做游戏也行。”

　　“做什么游戏，你以为你还在幼儿园吗？”教官努嘴道。

　　“都练一上午了，早点结束去吃饭。”

　　“学校有上课时间，不到下课时间我怎么放你们走。”教官眼珠子一转，“不过，可以给你们搞点福利，你们选我课的一共是四个班，每个班出一个代表沿着湖跑一圈，用时最短的班级可以提前下课。”

　　见没人理他，他挑眉扬声道：“怎么样？”

　　果然人在出坏主意的时候根本不会累。

　　“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比速度嘛，我来上。”人群中冒出一个声音。

　　“哦，忘记说了，是负重跑。”

　　“怎么负重，都没带东西。”

　　“那就背人吧，你们自己找背的队员。”

　　话闭，一群人叽叽喳喳起来，不满这个草率又无理的比赛。

　　“行了行了，不想比咱们就继续在这练，真是给你们机会都不中用。”教官叉着腰，“给你们五秒钟时间决定参不参加，不参加的班级自动弃权。”说完就要伸出手指头计时。

　　“比比比，自己选人是吧。”

　　教官点点头：“这不仅考验速度，更考验你们的耐力。”

　　不是什么正规的比赛，大家都想着钻空子，负重自然是越轻越好，选女生更合适，但是眼下只有三个女生，四个班不够分。大家都不想自己的班落后，只能争先恐后求助那三名女生，生怕被其他班抢先。

　　“我求你了梦姐，来我们班吧，我让小辉给你做牛做马。”

　　“老张你滚一边去，梦姐是我们班的。别被谗言蛊惑了梦姐，咱班赢了最大的收益人就是你自己啊，千万别犯糊涂。”

　　有人忙着找女生，有人忙着选合适的健将，平时个个在寝室里吹嘘自己的人眼下没了动静，一味地吹捧他人。

　　“遂优，关键时候还得你来上，拉爆他们！”

　　一班长也来劝：“柏德，为班捐躯的时刻到了，小炒王在食堂等着你呐！”

　　都知道一食堂二楼的小炒好吃，但是排队人很多，时间又久，去晚了就吃不上。

　　一场热力赛还没开始就已拉开了兴奋的帷幕，动静之大，不远处的伍崇眠听得一清二楚。

　　跑步的人选很快决定好了，但那边女生还被激烈地争抢中，落单的班肯定要背男生，已经有人开始报自己的体重，比谁更轻。

　　柏德正听着身旁一堆人给他出的计策，不限于用什么姿势背省力，扛着还是背着，先匀速还是先加速云云。他仰头活动筋骨，眼神专注地思考。

　　“什么，梦姐被二班抢走了？”

　　此话一出，连柏德也惊讶万分，他看向艾遂优，果然见对方正和邵梦交谈。

　　“邵梦你干嘛呢，怎么胳膊肘朝外拐，赶快回来。”

　　邵梦摊手朝他们笑：“实在是他们给的诱惑太大了，帮取外卖两个月，谁能不心动？”

　　“卧c，老杨，你们够狠，两个月换一场不一定能赢的比赛，佩服佩服。”

　　“说什么呢，我可是有道德的人，赢了才兑现。”邵梦嗔道。

　　柏德眼见艾遂优给他一个得意的笑容，又好笑又无奈。

　　“同学，你选我吧。”一道字正腔圆的女声从背后袭来。

　　闻言，不只是柏德，身旁数人都跟着转头，艾遂优也偏头看向柏德身后。

　　伍崇眠堆起笑容，没有半分胆怯，脆生生再次说道：“我说真的，你们选我吧，加上我刚好四个女生。”

　　柏德转过身来，嘴角还带着没来得及收回的笑，颇为认真地看着她，眸色不明。

　　一班长发话了：“同学，你哪个专业的？”

　　“先别管我哪个专业的，我碰巧路过，看你们热闹就停下来听了一会儿，别抢来抢去的了，大家赶紧比完比较重要。”

　　送上来的买卖不要白不要，有人问教官：“老师，编外人员可以参赛吗？”

　　二班有人故意调侃：“这算作弊了吧老师。”

　　“陈朋你个双标狗，梦姐去你们那就不算作弊，我们找外班的就算作弊，那你们把梦姐还给我们。”

　　本来就不是正经的比赛，要说不合理的地方多了去了，教官摆摆手：“无所谓，只要你们商量好就行。”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伍崇眠笑意更甚，眼睛亮亮的：“快选我吧，同学，咱们一定能赢。”

　　既然如此，分配的问题便解决了，有人看伍崇眠瘦瘦高高，来和她打招呼：“同学，来我们班呗。”

　　“谢谢邀请，但我想和他一组，你们加油哦。”她指了指柏德，脸上挂着满足的笑。

　　不加掩饰的司马昭之心，不少人懂了言外之意，望向柏德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艳羡与玩味。只有艾遂优锁着眉头，自他看清伍崇眠脸的那一刻，他就感到一股莫名的熟悉，可一时之间又抓不到思绪。

　　柏德的声音里充满了冷静：“你确定你能受得了吗？扛着跑会很颠，肠胃和肋骨都会不舒服。”

　　伍崇眠眼神堪比入党般坚定：“我十分确定。”

　　四个班在起点处依次站好，伍崇眠已经做好了被抗在肩头的准备，她还特意脱掉了累赘的大衣，只为减轻阻力和重量。等她伸出双手要攀住柏德一侧肩膀的时候，柏德背对着她弯下了身子。

　　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要扛着跑吗？

　　“上来吧，我背你。”

　　伍崇眠伸出的手不知道要往哪放，但瞬间她就被抓住双手向上拽，她的腿本能地夹住柏德的腰，两只胳膊紧紧缠着他的脖子。她听见柏德轻轻笑了一声，随后两手便托起了她的腿。

　　她的心像被指甲划过，酥酥痒痒的。她环顾周围的选手，右手边是个面容清俊的冷面帅哥，同柏德一样高，暗想这警校帅哥还真是多，真是来对地方了。不过她不贪心，只看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任凭帅哥再多她也只要这一个。

　　艾遂优察觉到被注视，抬眸扫过去仅看到一颗饱满的后脑勺，柔软的黑发被勾在耳后，露出的侧脸光洁白净。再往前看是柏德的侧脸，两张脸相距很近，放在一起看竟有一股相似。

　　这时，柏德突然冲他扭过头，两人眼神交聚，柏德最先笑道：“一会儿要不要帮你打包一份小炒带回去？”

　　艾遂优嘴角勾笑，幽幽吐字：“我不爱吃小炒，但我不介意帮你排队。”

　　天空湛蓝清澈，湖边战火连天，一声口哨响起，四个男生犹如脱弓之箭，身后响起此起彼伏的加油呐喊声，犹如一曲湖中歌。

　　伍崇眠紧紧地搂住柏德的脖子，头埋在他的肩窝，闻着他身上的气味。她心想：我这只是为了保护脖子，晃起来脖子太难受了，可不算趁机揩油。

　　剧烈的颠簸中，她只在意他身上的味道真好闻，不知道用的什么牌子的洗衣液，夹杂着雪松与茉莉的香味。

　　柏德跑得不算慢，他始终保持着领先的位置，伍崇眠忍不住逗他：“我就说我们会赢吧，我很轻的，才九十几斤。”

　　感受着他胸腔传来的震动，他的声音从耳畔传来：“你兜了这么大圈子，是不是就想让我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