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险道截杀 益州取证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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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琰与林星曳在益州暗中查访多日，终在裕丰钱庄暗库之中，寻到钱庄私贷万通源的关键账册。
这下铁证确凿，足以替林琼洗清冤屈。更令二人意外的是，账页之中竟隐隐牵扯出江北精工坊，一桩涉钱、涉兵、涉朝局的隐案，悄然浮出水面。
当夜，薛琰即刻遣队伍中隐藏的顶尖高手，将副本密信加急送回京城，二人略作收拾，不敢多留半刻，决意星夜兼程，火速返京。
一路快马加鞭，不敢有丝毫懈怠。
离益州渐远，京城就在眼前，人心稍安。大伙行至一处崎岖山道，天色向晚，前路难行，众人便在道旁一小块空地上暂歇，燃起篝火取暖。
林星曳坐在火边，将几枚刚在溪中洗净的野果揣入怀中温着，红艳果肉尚带着溪水清冽。她望着跃动的火苗，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眼中亮起微光——父亲沉冤得雪的希望，便在他们怀中这份铁证之上，只要平安抵京，一切便能拨云见日。
谁也未曾料到，道路两侧寂静密林之中，骤然窜出十余道黑影，身法迅捷如鬼魅，转瞬便合围而来，死死截断前后去路。
来人皆着深色劲装，黑巾蒙面，手中并非山匪惯用的杂乱刀斧，而是制式统一的狭长腰刀，刀身幽冷，泛着淬毒般的寒芒。众人行动无声，配合默契，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死士，绝非普通劫匪。
“戒备！”薛琰低喝一声，身形微侧，下意识将林星曳牢牢护在身后。
随行两名护卫即刻拔刀出鞘，面色凝重如铁，心知今日必是一场死战。
为首蒙面人身材精悍，眼神凶戾如鹰，扫过一圈，最终死死落在薛琰身上，不带半分感情。他不废话，抬手一挥，两名手下如猎豹扑出，瞬间擒住队伍中最年轻的一名随从，反手拧臂，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薛公子，”领头人声线嘶哑低沉，像被砂纸磨过，“交出从益州带出来的账册，否则，我掐断他的喉咙。”
薛琰面色沉静，袖中手掌却悄然攥紧，他缓缓开口，语气稳而冷：“不知你所言何物，尔等光天化日截杀朝廷官差，可知是诛九族的大罪？”
“呵。”领头人嗤笑一声，手上骤然用力。
被挟持的随从瞬间面色青紫，喉间挤出咯咯异响，痛苦不堪。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话音未落，他另一只手如闪电般挥过，利刃在随从颈侧一划。
鲜血喷涌而出。
那随从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软软倒地，双目圆睁，气绝当场。
“王佑！”
一名护卫目眦欲裂，怒喝一声便要冲上，却被薛琰厉声死死喝住。
山间的风沙沙作响，吹着地上的鲜血与杀手冷脸，气氛森然如地狱。
转瞬之间，另一名随从又被如抓雏鸡般拎起，冰冷刀锋紧紧贴上脖颈。
“下一个。”领头人语气平淡无波。
薛琰额角渗出冷汗，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些人杀人干脆，目的明确，只为账册而来，为灭口不择手段，毫无底线可言。
眼看刀锋就要再次落下，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满是隐忍。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严密包裹的油布包，沉声道：“住手！东西在这里。”
领头人眼中闪过一丝得色，示意手下上前接过。
林星曳眼睁睁看着账册被贼人夺走，心头如被重锤砸中，不甘与绝望涌上，她欲上前抢夺，无奈被薛琰拦下，挣脱不开。
难道这一切，都白忙了吗？爹爹的冤屈怎么办？
贼人头领快速翻检，确认账页与裕丰钱庄借贷记录无误，当即仔细收好，再抬眼看向薛琰一行人时，目光已如同在看死人。
“薛公子，你可以活命，其他人，对不住了。”他声音冷得刺骨，“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就走不到头。”
手一挥，杀手们齐齐举刀，寒光闪烁，便要扑上斩尽杀绝。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脚下大地猛然剧烈震颤！
起初只当错觉，下一瞬，震耳欲聋的闷响连绵不绝，仿佛远古巨兽在地底翻身咆哮。天旋地转，猛地倾覆。众人猝不及防，东倒西歪，连训练有素的杀手也站立不稳，踉跄倒地。
两侧高耸山崖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崩裂声，巨石在震荡中轰然脱落。先是碎石如雨砸下，紧接着成片巨石滚滚而落，山体仿佛活过来一般，张开巨口，要将下方所有人一口吞噬。
“山崩了！快跑！”
绝望嘶喊刺破夜空。
天色本就深沉，此刻被漫天尘土彻底遮蔽，天地一片昏暗。地动山摇，巨响轰鸣，巨石破空声、砸地碎裂声、树木摧折声、惨叫哭嚎声混作一团，宛如末日降临。
领头杀手再顾不上灭口，眼见一块桌面大石砸落，当场碾死两名手下，鲜血四溅。他脸色剧变，再不敢停留，转身冲入密林，转瞬消失在崩塌山石与黑暗之中。
“这边！”薛琰在尘土混乱中大喊，伸手死死拉住林星曳，往记忆中相对开阔的河滩方向冲去。
林星曳咬牙应声，紧跟薛琰。可崩塌范围远超预料，大量土石正从前方倾泻而下，退路已断。
“不行！那边堵死了！往左！”林星曳急声惊呼，猛地拉住薛琰转向。
就在此刻，头顶传来令人心悸的呼啸！
一块磨盘大小的黝黑巨石，不知从多高崖壁崩落，裹挟雷霆万钧，直直砸向二人！
巨石并未直接击中林星曳，却狠狠撞在她身侧凸起的岩壁之上。猛烈冲击力瞬间震碎岩壁，无数尖锐石片与反弹碎石如霰弹般，劈头盖脸轰在林星曳背心与头侧！
“呃——！”
一声闷哼，她只觉一股无法抵挡的巨力狠狠撞在身上，眼前刹那金星乱冒，耳中嗡鸣不止，头部侧方剧痛袭来。
她甚至来不及看清薛琰那张惊恐至极的脸，无边黑暗便如潮水汹涌而至，瞬间吞噬她所有意识。
纤瘦身躯像断了线的风筝，软软扑倒在地。
雾气弥漫，湿冷刺骨，带着江南梅雨特有的阴寒，渗进骨缝。
林星曳不知身在何处，只身不由己向前飘行。雾气缓缓散开，勾勒出熟悉轮廓——那是江南慕家，外祖父家后院的月洞门，门旁老蜡梅虬曲如墨。
她穿过月洞，青石板、青苔、青石水缸、摇晃旧灯，一一映入眼帘。
外祖父站在庭院中央，身着深青绸衫，仍是记忆里模样。
可外祖父，不是三年前便已离世？
莫非……自己已经死了？
她心头一紧，随即看见父亲。
父亲跪在外祖父面前，低着头，满面愧疚。
外祖父死死盯着他，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嗬嗬异响，如破风箱。
忽然，外祖父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掴在父亲脸上！
父亲被打得偏过头，身形摇晃，却不呼痛，不辩解，一动不动，如一尊冰冷石像。
“外公！”
林星曳心口骤缩，失声惊呼，冲上前想拉开二人。她扑到父亲身边，伸手去扶他的手臂，想要握住他的手。
可触手一片刺骨冰凉，冷如千年寒石，没有半分热气。
那寒意顺着指尖窜上手臂，直冻心底。
她骇然低头，看向自己握住的手。
父亲的手苍白无血，指甲泛青，僵硬蜷曲，无论她怎么搓、怎么呵气，都暖不回半分温度。
就在她快要被冰冷与恐惧吞噬时，掌心触感忽然变了。
那属于人手的轮廓渐渐模糊，变得粗糙、坚硬、棱角分明，带着沙砾质感，硌得皮肉生疼。
冰凉依旧，却不再是梦中虚幻。
林星曳猛地一颤。
浓雾、外祖父、父亲、庭院，如被狂风卷走的纱幔，瞬间破碎消散。
“呃……”一声压抑痛吟溢出喉咙。
她沉重的眼皮艰难掀开一条缝隙。
没有月洞，没有梅树，没有庭院。只有昏暗模糊的视野，脸颊贴着冰冷粗糙的地面，口鼻间全是浓重尘土气息。
背上与头侧撕裂般的剧痛，清晰提醒她昏迷前那一场山崩地裂的惊魂。
而她右手，正死死攥着一块坚硬冰凉的岩石。
林星曳轻轻舒气，虽全身动弹不得，却庆幸自己还活着。
她吃力地将头微微侧转，视线所及，只见一道熟悉身影，一动不动地趴在她身旁。
是薛琰。
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不知生死。
危机，远未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险道截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