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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夫妻反目,往事浮现 “堂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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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主,查到了。”
巽昇看了眼床上昏迷的人,走到屋外。“什么情况?”
“在背后捣鬼怂恿容太妃的人,就是李冥溱。她现在应该还未走远,要不要把她抓回来?”
“不用,李冥溱一心想当皇后,她既然知道这些事肯定想以此为筹码登上后位,你写封密信送进宫去,把我们联合李家杀害王家人的事一五一十告知那位皇上。”
“那这样一来,皇上不就知道离邀的下落了?”巽牧有些犹豫。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还要全天下都知道,她是离邀,不是王绮若,是我刺聖堂堂主夫人,若他们想要人,只管派兵来打便是。”
巽牧点头应“是”,眼睛不自觉瞥向屋内,或许感受到一丝关怀,襄玉抱着游念微微上抬身子,从窗户缝隙向外窥探,但很快又被说话声震慑,缩回角落。
一夜之间,从亲如家人到沦为阶下囚,襄玉实在不懂,王爷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更不懂这她一直称自家小姐为离邀,这两个人是怎么联系上的?
“咳咳”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她的思考,屋外的人冲了进来。
“离邀,你醒了?”巽昇激动地将人搂进怀里。
“这是哪儿?”绮若环顾四周,喉咙间发出虚弱的声音。
“这是刺聖堂,我们的家。刚才离光阁的人来诊断过,你现在身子虚弱,等养一段时间,你就能想起我们之前的一切了。”
绮若使出全身力气从他怀里挣开,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又被巽昇按了回去,“你现在还不能随意走动,想要什么我吩咐人取来。”
绮若不愿作答,只一个劲地要翻身下床,她什么也不想要,只想离开。
两人僵持了许久,巽昇终于忍不住了,“离开刺聖堂你还能去哪儿?回到上京城背负骂名还是去江临找那个从未关心过你的亲爹?”
“不管什么地方,都比待在你身边强。”
“王家的仇过不去了吗?离邀,你回到王家不过七年,可我们朝夕相伴十四年,难道这十多年的情谊还比不过那短短七年?”
绮若感到无比气愤,最后竟笑出声,“我是王绮若,不论我在王家待了几年,你杀我家人与知己,这血海深仇我都放不下。”
“好,好”巽昇看向窗边蜷缩的人,“既如此,我也不再与你理论了。离邀,你记忆尚未恢复,我只当你在胡言乱语,只是当初的事我没忘,你要我光明正大娶你进门,现在正是好时候。婚礼重大,你先好好养伤,这两个人我先带走,免得耽误你休养,待成婚后,我再将人带来。”
绮若如同失去操控的木偶般呆呆望着远去的人,明明想拼尽全力阻止,可现在自己一人又能做什么?
夜幕降临,漆黑的天空笼罩着江临边境,江翰独自坐在屋内,盯着墙上的一幅画,陷入无尽的悲怆中。
“禀王爷,抓到一个上京的刺客。”
江翰揉着太阳穴,有些烦躁,“刺客抓去审就是,不用禀告我。”
“江临王,我不是刺客,我有事要见你。”高亢的女声响起。
李冥溱也没有把握能不能成,但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这样一试。
良久,房门打开。
江翰上下打量眼前的女子,与李冥溱对视一阵后,示意士兵放她进屋。
缚住双手的绳子拿掉后,李冥溱得以自由活动,揉着手腕在屋内踱步。江翰坐在一旁沉默着观察着一切。
出身名门,李冥溱并非不识礼数之人,但眼下她需要尽可能多地了解此人,搜寻到有价值的线索后,她终于坐了下来。
“王爷,小女李冥溱,家父李怀恩。”
江翰若有所思,“赵济安通缉的人就是你。”
“不错,正是我。”李冥溱面不改色,“但这事实为冤情,我现在也无法面见圣上说明实情,万不得已才来找王爷求助。”
“我不管你们之间的事情,冤不冤,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我帮不了你什么。”
李冥溱直接站起身,“王爷不想知道我能给江临带来什么吗?”说着,上前一把将墙上的画撤掉,一幅女子画像赫然
呈现眼前。
江翰愤怒地起身,随即平静地坐下,“你能带来什么?”
“疆土,还有您的女儿。”
“说下去。”
“我知道丞相的女儿实际上是先皇后与王爷的孩子,先皇后当年无奈入宫被迫与王爷分离,王绮若是她留给王爷唯一的纪念。这次王家灭门,但王绮若一直音信全无,实际上是刺聖堂的人带走了她。”
“绮若自幼身子弱,养在岳澜城,与秦关相隔甚远,怎么会跟刺聖堂有关系?”
“王爷可还急得汉丰城的那场大火,那时我虽然年幼,但也曾听家父提到过,王绮若是因那场火生了病。其实不然,那场大火让她不慎走丢,流落到秦关一带,被刺聖堂的人捡到了。”
“你一个闺中女子,为何会知晓这些?”
“王爷想必也听说过我李家的谍网,比起江临也并不逊色。这些事情王爷应当都知晓。”
江翰不语,最近几年派出去的探子都没了消息,以至于他常常在午夜后悔不该在芍药谷那一战中听信赵持问的一派胡言。
“刺聖堂早已不姓赵了,现任堂主或许王爷也听过,就是现在的信王,赵持问,也是我的夫君。”
“怎会?”
“王爷不相信是吗?但事实就是如此,半月前我好意送容太妃来汉丰城,却无意中听到他们母子二人对话,这才得知他们为了复仇假扮母子,当夜他们发生争执,容太妃丧命在赵持问手下,他发觉我偷听,便想借皇帝之手杀我灭口。王爷可以去查证,刺聖堂一个叫巽昇的人,看他与信王是否形如胞弟?”
“就算你所言属实,那你言下之意是要我出兵秦关?”
“不,我自然不会有这般想法。我与信王成亲之后才知,王绮若与他在刺聖堂共同长大,信王联手我爹处理王家,是为了将王绮若带回去。王爷细想,一任堂主,为一个姑娘以身犯险,甚至扮作皇子入宫,那王绮若对他而言绝非一般之人。若王爷能与王绮若相认,那刺聖堂堂主都成了您女婿,秦关和江临又有什么边界之分呢?”
“秦关与江临若联手,对上京没半点好处,你的家人可都在那儿,你就不怕?”
“所以我才找王爷派人护我去秦关,我名义上还是信王的妻子,若能见到他,必会想办法找到王绮若,为你们父女相认连线搭桥,若我事成,还请王爷帮我救出家人。”
江翰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身为正妻,居然将自家丈夫推给别人。”
李冥溱毫不在意,“我李家现在因他危在旦夕,我与他怕是做不成夫妻了。”
秦关的月亮一夜比一夜亮,梵山上大红色的灯笼矗立在山头,一闪一闪调动着人的心弦。襄玉独自站在院中,看着山上逐渐被红色包裹,心情越发沉闷。察觉到房顶上的人,转身回屋关上门。
如果不是因为游念,她早都想拿刀去拼命了。
巽舟明白这些,坐在屋脊上不敢下来,听到“砰”的关门声,几步来到院中,盯着紧闭的房门不再上前。
这是他此前从未有过的经历,杀人之后还要伪装起来跟幸存的人一起生活,在品味了他们的痛苦之后,他渐渐察觉那些倒在自己剑下的人,似乎都不该这般离去。
巽昇安排他看守两人,但于他而言,更像一种守护,万一自己不在,她们会不会也会那样突然倒在别人剑下?这种不安促使他夜夜守至天明。
襄玉终是受不了了,这样严密的看管然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推开门,便对着屋顶上的人破口大骂。
巽舟不明所以飞落下来,赶紧解释道:“秦关很多人仇视上京城的人,我若不在这儿,你们会很危险。”
“危险?你别假惺惺的了,什么危险能比过你们?我们若是被杀,也是拜你们所赐。”
“襄玉,你很恨我们么?”
“恨,我恨不能把你们生吞活剥了。你现在这样假情假意只会让我更加厌恶你。”
巽舟感觉到脸在发烫,愧疚让他说出的话都开始颤抖,“若知道是现在这样,我当时不会参与那场行动了。”
“哼,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谁说没用?”暗处走出一人,巽舟拔剑冲过去,却在看见来人后迅速收手。
看到他收回去的剑,李冥溱更加泰然自若,径直走向襄玉,“只要人还有悔改之心,那就一定有用武之地。襄玉,我是来带你们出去的。”
襄玉气愤地后退几步,“就是你们联手害了我们,这是想做什么?再杀我们一次么,直接拔剑好了,何必演戏呢?”
“当初的事是我做的,我不做任何辩解,但我现在已经后悔了......”
“你后悔无非是因为你李家现在有危险”襄玉直接打断她,“若你现在得偿所愿,还会出现在这儿么?”
“是,我确实后悔看错了人,走错了路,我沦落至此是我咎由自取。我现在要改变败局,所以你才更要和我联手,我们如今有个共同的仇人,不是吗?”
襄玉不愿理她,和仇人联手,她做不到。
眼看襄玉无法攻克,李冥溱将目光转向巽舟,“你刚才说的情真意切,是演给她看还是真的后悔?”
巽舟没好气地回应,“我有必要演戏吗?”
“真心悔改是很难得,可襄玉依然生气,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只是在空谈后悔,没有任何挽救措施,你的后悔不值分文。”
“你到底想干什么?”巽舟不想再跟她绕圈子了。
“我自知对王家罪孽深重,现在想赎罪。既然你也后悔,那不妨我们联手,你带我去刺聖堂,我去把王绮若带回来。”
“你?”巽舟的表情满是轻蔑。
“对,我。我想你要明白一件事情,我能在你没有任何察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出现在这儿,你就不应该怀疑我的能力。你只需要带我进去,剩下的事我自己来。巽舟,你要想清楚,这可能是你最后能获得襄玉原谅的机会了,等王绮若被迫穿上嫁衣,可就来不及了。”
“好,我带你进去,但你要被发现了,我不会救你的。”
“她还是没出来吗?”
巽昇低声问门口的侍女,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无力地倚靠在门框上,盯着漆黑的屋子沉默,良久,他抬手搭在门上,正欲用力推门,却又将手放下。
“离光阁的人来了吗?”
“来了,但后来夫人说她累了,不想见人了。”
屋内传来急促的咳嗽声,巽昇着急地推门进去,绮若裹着被子凑在烛光下,目光在书页上游走。
书页上的字突然变得模糊看不清,绮若才抬起头,发觉巽昇站在床前,挡住了一半烛光。
绮若向亮光的地方挪了下,继续盯着书。
“在看什么?”巽昇顺势坐在床边,“离光阁的书最多了,可你以前从不喜欢看这些,说是看书太费神。”
绮若翻到下一页,努力将自己的思绪集中在书上。
“离山之前因为你读书不认真找过我好多次,让我把你带走,但最后喝几瓶酒就把事情全忘了。”巽昇继续自言自语,“我那时候还想要不要拿好吃的东西逼你读书呢,你还记得巽牧吗?他跟你一样都不喜欢读书,平时就爱往后山跑.....”
“你是来和我忆往昔的吗?”绮若终是受不住了,“你说的那些我都没有记忆,就算那些事都发生在我身上,但对我来说都是过去的事了,沉浸在回忆中有什么用呢?”
“这不是回忆,”巽昇有些生气,“这是我们之间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事,你现在没什么感觉,是因为你忘记了这一切。”
“就算我想起来了又能怎么样呢?能改变现在的境况吗?能挽回你对我家人做的那些事吗?”绮若气得坐直了身子。
“只有他们是你的家人吗?离邀,我也是啊,我跟你在一起的时间更久,我们的感情更深厚。没有了他们,你还有我。”
绮若感到深深的无语,“所以你为了所谓的我和你曾经的感情,杀了我家人,还要以我家人的身份待在我身边?”
“我没有以你家人的身份自居,我本就是你的家人,只是你忘了而已。”顿一下,巽昇继续说道,言辞间多了一丝冷峻,“你之前说过想在月光下办婚仪,我正在筹备,嫁衣过两日就做好,是你喜欢的样式,记得要试穿。离光阁的人正在配药,你喝了之后记忆会慢慢恢复的。”
说罢,转身离开。
晨光从窗缝间悄悄钻进来时,绮若便睁开眼,昨夜一番争执后,她躺在床上迟迟无法入睡,不知何时才进入梦乡,却无故地从梦中惊醒。
“奇怪,也没做噩梦,怎么会?”心里正犯嘀咕,断断续续的擦擦声吸引了她的注意,绮若翻身起来,循着声音走到门口,确认声响来自门外,猛地打开门,一只雪白的小兔子爪子搭在门槛上,抬头望着她。看了她几眼后,几步跃进屋,开始四处跑闹。
绮若没精力管它,一只兔子而已,任它玩吧。
临近晌午,终于玩累的兔子打算离开。绮若余光看到它跑到门外,暗自松了口气。
可不一会儿,兔子又跑了回来,站在门口,看了她几眼,再度跑走。
反复离开几次后,绮若终于放下书,决定陪它玩这个无趣的游戏,“要是游念在,她肯定喜欢你。”她心里想着。
待绮若走到门口,兔子突然飞速跑起来,跑出一段距离后停在原地等待。
绮若无奈跟上去。
离山盘腿坐在城墙上,看着一兔一人由远及近,渐渐放下心来,闭上眼睛会见周公。
绮若气喘吁吁站在正玄城的台阶上,腿酸的有些走不动了,那只兔子却依旧活力十足,跑到她脚下转两圈,沿着台阶而下继续跑。
绮若不想再动了,站在原地,心里下定主意,等它再在自己脚下跑的时候就一把揪住它。
正玄城的大门突然大开,被城门隔绝在外的马蹄奔腾声似被突然释放出来的野兽,汹涌而剧烈,绮若似乎感觉到脚下的城墙在颤动。
小兔子着了魔般依然埋头往下冲。
“糟了”绮若意识到不对,提起裙摆三步并两步冲下去,在拐角处将小兔子擒获住。
飞扬的尘土模糊了她的视线,绮若伸肘堵住口鼻,将兔子紧急搂在怀里。
马群已经来到跟前,马背上一群蓝色衣裳的少年甩着手中的链条,围着一头狼纵马驰骋。
沉重的踩踏声在绮若的脑海中敲击,躁动的人影不断在眼前闪动,刹那间,绮若的意识被带到了曾经那个混乱的场域。
“巽昇,你这次要是回去被堂主责罚该怎么办?他不会把你扔进索魂阁吧?”离邀趴在巽昇背上,撅着嘴一脸哀愁,却听见一声轻笑。
“你笑什么?”
背部被拍了一巴掌,巽昇才止住笑意。“也许会吧,所以你得尽快学会走路,要不然我进去了谁来背你上山呢?”
该是一句玩笑话,离邀却笑不出来,“万一进去了,你能答应我活着出来吗?”
巽昇脸色逐渐凝重,“离邀,这个我真答应不了你,之前进去的人即便走了出来,三魂也被抽走了一半,痴痴傻傻疯疯癫癫,这还不如死在里面。”
“别胡说,要是你出来之后也这样,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治好。”
见巽昇不说话,离邀趴在他耳边,言辞恳切说道:“我说真的,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为什么?”巽昇转过头,四目相对,“为什么,这么执着要我活着?”
其实巽昇多少有些知道答案,但自己心里还是有些不确定,毕竟对于兑央和巽牧这样的朋友,她也会这么做。
“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离邀有些心虚,“你会为了最好的朋友甘愿付出一切的,对吧?”
“是吗?”巽昇没有再回答,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
月光随着二人的脚步移动,树林中不时响起各类鸟叫声,伴随着动物细细簌簌的声音,衬得二人更加沉默。
话说出口的瞬间,离邀就后悔了,这不是自己内心真实的意思,可不知怎么,那些演练了好久的话语就是说不出口,再往前走下去,就要回去了,回去之后他们会面临什么,离邀一点都不愿想。
“要是我们只是普通人家还有多好,虽然日子苦了些,但不用每日这样担惊受怕。”
“是啊,那我们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没有管教,没有血腥,和同龄人一样早早成家。”
“你也会吗?”“成家”二字似乎戳中离邀潜藏的欲望,脱口而出问道。
“会”巽昇给予肯定的回答,“只要你愿意,我肯定会的。”
离邀再次陷入沉默,林间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半响,巽昇耳边传来一句:“我现在也愿意。”
月光暂时停下脚步。离邀从巽昇背上滑下来,“你愿意娶我为妻吗?”
巽昇沉寂的心被这句话炸开,欣喜、激动、悲伤,种种复杂情绪统统涌了上来,强大而又蓬勃的爱意促使他做出了最本能的举动——将眼前人紧紧搂在怀里。
“今晚,我们成亲吧。”
“我有要求,你以后要为我办一场婚仪,我就要在月光下这种。”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