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邀》九步猫

28、牟利者计成，再受钻心之痛 李冥溱

　　李冥溱不紧不慢地捧起茶盏浅酌一口，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修理花草的人，要比耐心，她可有的是。
　　济安修修剪剪，终于将那些长势不好的花朵都清理掉，洗了手，坐到她面前。
　　“我那三弟既然有事，为何不自己来，要让你一个妇人来见我？”
　　“殿下就这么笃定，我是代三殿下而来？”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李冥溱郑重地面向他，“我今日是代李家而来与殿下谈合作的。”
　　济安端茶的手略微停顿。
　　“殿下不必惊讶，我是嫁给三殿下，但我仍旧是李家人。今日来，纯粹是为李家。”
　　济安没忍住笑出了声，“若不是看在李大人的面子上，我都要将你视作疯妇赶出去了。”
　　“既然这么惊讶我说出这种话，就不问问我为何如此么？”
　　济安放下茶盏示意她说下去。
　　“我想当皇后，现在看来只有二殿下能帮我达成心愿，所以我来助二殿下一臂之力。”
　　“看来我那三弟也不过如此，想要皇位还得靠一个妇人出面争取。不过，时局未定，这话未免说早了。”
　　言语间的轻视让李冥溱不悦，但她脸上依旧挂着笑容，“殿下可知三殿下现在在做什么？他置我李家，容妃娘娘不顾，冒着被杀头的风险与一个落难的小姐私会。”
　　济安心中警觉，“落难的小姐？你可是意有所指？”
　　“殿下都知道又何必问呢？”李冥溱无奈地叹气，“我既守不住自己的丈夫，也护不住自己的亲人。来寻合作还遭轻视，真是。”她低头笑了出来。
　　“你想做什么？济安忽略了她的自言自语，直接问道。
　　见他切入正题，李冥溱也不再遮掩，“陛下病倒后四殿下日夜守在宫中，其孝心已经在京城中传遍。三殿下醉心于落难小姐无心政事，你违背圣意私自入京，怎么看，二殿下你，都不像有胜算的样子。”
　　“那你现在岂不是找错了人？”
　　“先前是我不明局势选错了人，但这次我不会再选错了。二殿下，你若肯答应我的条件，现在就是你击败四殿下的最好时机。”
　　“你若做了皇后，我那三弟该如何处置？”
　　“三殿下与王家小姐本就情投意合，若殿下愿意，成全这段姻缘岂不正好？”
　　济安紧盯着她的眼睛，似要读透她的内心，“你的筹码是什么？”
　　李冥溱毫不避讳，回看着他，一幅胜券在握的样子，“陛下突然病倒，太医每日前去诊治却不见好转，朝中大臣前去探望也多被回绝，这么严重，为何陛下不召你入京？”
　　“你是说，父皇在装病？”济安随即否定，“闵端日日守在宫中，若是装病他怎会不知？”
　　“若陛下要演戏给你们看，不得找个人做个见证吗？四殿下是守在皇上身边，可他一点药理都不懂，太医们的把戏他能看出来什么呢？”
　　“这么说，父皇和太医精心设的局，偏偏被你看出来了？”
　　“殿下高看我了，我不过是借了容妃的力，她让我去找回那心已安到别人身上的夫君，助他登上皇位，可我不敢将我李家百余人的性命押在一个毫无志向的痴情种身上，所以借花献佛，如何？殿下。”
　　“父皇装病借机看我和闵端的反应，你想让我引诱闵端出手再借父皇之手除掉他，待我登上皇位，你以成全持问之名与他和离，坐上皇后之位。”
　　“不错。”
　　济安冷笑着反问道：“不觉得有些贪得无厌吗？父皇的事情我自己打听也能知晓，你仅靠这个无凭无据的消息向我要皇后的位子？”
　　“难不成你还想从我这儿得到王绮若的下落？”薛芮然无意中猜中他的心思，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更加镇定，“谈合作是讲究诚意的，我给了你一个消息你本应该还我一个，再不济也得有行动，要知道王绮若的下落就要拿出比后位更诱人的条件。殿下，空手套白狼不会太贪得无厌吗？”
　　济安哑口无言，他承认，这个女子确实有过人之处，若真做了盟友对自己或许大有裨益，但，自己都没能知晓的消息却被她提前获悉，她背后的力量不可小觑。
　　他恭恭敬敬给李冥溱行了个礼，“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李小姐，多有得罪请见谅。你的提议我会认真考虑，还请给我几天时间。”
　　“三天”李冥溱打断他的话，“我给你三天时间去验个真伪，三天后你若诚心合作，在我府前放盏红色灯笼，我们李家会全力支持你。”
　　“好，一言为定。”

　　“东西拿到了？”
　　巽舟将一把匕首递到巽昇面前，面色沉重道：“四殿下自尽了。”
　　“发生何事？”
　　“有人密报称二殿下已经入京，四殿下想抢占先机带兵入宫被伏，在正阳宫自尽。皇上受了刺激病情加重，据说二殿下今日中午赶回来。”
　　巽昇拔出匕首，熟悉的名字赫然呈现眼前。“赵尚堪不能留了。对了，王恍找得怎么样了？”
　　“还在找。不过，此事一出，二殿下就重获圣心，他肯定会彻查此事，我们再待下去恐会有危险。”
　　巽昇躺回床上，偏头看着爬进窗户的阳光喃喃自语，“他从未失过圣心，查到我们是早晚的事。你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尽全力封锁住消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知道。”
　　“是，属下明白。”
　　“还有”巽昇继续说道：“从今天开始你要保护好她，无论是谁，只要拔刀指向她，你都得舍命拦住。”
　　巽舟感到奇怪但也没有多问，应声离开。
　　绮若端着汤药进来，闻道那股浓厚的药味，巽昇不自觉皱起眉头，继续瘫在床上，似乎这样就能逃脱掉喝药。
　　“加了蜜饯了，只是闻着苦。”绮若耐心哄他起来。
　　巽昇微微抬头看了眼黑色汤药，扒拉下被子埋头钻进被子里。
　　“你怎么还比不过游念，她上次可是一听有蜜饯就自己端碗喝了。”绮若伸手想将被子扯掉，奈何巽昇死死拽着，发现自己扯不动，她转而伸进被子里，却一把握住一个硬硬的东西。
　　正疑惑时，巽昇主动从被子里爬出来，将她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
　　“喜欢吗？”
　　“这是什么？”绮若看着手里的匕首不解。
　　“送你的生辰礼，这把匕首轻巧又锋利，用来防身最好不过了。”
　　绮若拔出匕首，念出上面的字：“巽昇”。她抬眼看向巽昇，“这是？和巽舟有什么关系吗？”
　　“这是我的，我入宫之前就叫巽昇。”
　　绮若有些意外，“你和巽舟的名字怎么这么相似，他不是你的护卫吗？”
　　“是护卫，但我们也是同门，我和巽舟就像你和襄玉一样。绮若，这把匕首对我很重要，我把它交给你，因为你对我也很重要。我知道你因为家人的事不愿意拿真心面对我，可我不能不拿真心对你，现在外面很乱，说不定哪天就会有意外，我不想再有遗憾。”
　　绮若已然明白他要说什么，起身要走却被他抓住手拉回床沿上。
　　巽昇坐起身来正对着她，“你要为家人洗刷冤屈我会帮你，你若要为幻雨报仇我也会帮你，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毫不犹豫站在你身边，只是，能不能正视我对你的感情，不要再逃避了？”
　　绮若慌乱地不敢看他，“你帮我的，我会尽力还你，但我现在不想说这些，再说，你已经娶妻......”
　　“我可以跟她和离。我跟她本就是互相利用，我一直想娶的人只有你。”
　　他急切又渴望，真诚又炙热的眼神让她无法再抗拒，是啊，逃避有什么用呢？
　　绮若放下手中的匕首，端起碗递过去，“那你先把药喝了。”

　　“殿下，我们赶过去时右相已经死了。”
　　“可查清怎么死的？”
　　“初步判断是吞药自杀，据府上丫鬟说，右相突然将房中下人遣散说要歇息，让他们两个时辰后再进去。房中也没有任何打斗痕迹。”
　　济安沉思着点头，“下去吧”
　　李冥溱从屋内暗格走了出来，济安颓丧地坐到椅子上。
　　“你都听见了？”
　　“殿下不用这么快就泄气，不是还有一人么？只要找到他，那殿下想知道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了。”
　　听见这话，济安没有丝毫的高兴，反而审视起她来，“早就听闻李大人手下谍网密布，善捕天下事。这京城中可有令尊不知道的事情？”
　　“你怀疑我们有事隐瞒你？殿下，王家的事情发生太过突然，我们拿到消息时，有关的人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所以这件事，殿下知道多少，我们就知道多少。”
　　“王家的事我自然不会对你有怀疑，我问的，是绮若。”
　　李冥溱强硬的态度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瞬间软弱下来，“之前是打听到她的所在，但消息还未传达我手中，她便不见了。”
　　“她既然是跟持问在一起，你就没有从他身上找线索？”
　　“不怕殿下笑话，我已经已经半年多没见过三殿下了。三殿下护人心切，有个风吹草动就把人藏起来了，不如，殿下去找找看，说不定能将人引出来。”
　　济安捶着桌面，怒斥道：“荒唐。一个皇子整日沉湎于情爱，连大局都不顾了，父皇病重都不见他回来看一眼。”
　　“殿下不知道吗？三殿下为救王绮若受了伤，一直在外养着呢。”
　　“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
　　“我以为殿下知道呢。不过，王绮若现在跟着他也没什么，都这么久了，我们谁都找不到，那她现在就是安全的。若陛下执意要将她找回来，稍微走漏点风声，我们可就前功尽弃了。”
　　思索一番后，济安又坐回原位，“一旦有王恍的消息，马上告知我。”
　　“那是自然。”
　　“公子，那宅院附近都是刺聖堂的人，我们稍微停留就会引起他们注意，要想进去恐怕很难。”
　　“进不去，就想办法把人弄出来。”一个胡子拉碴，裹着满是补块衣裳的男子眼神坚定地回应，“我不能让她跟杀父仇人在一起。”
　　“那”侍卫有些迟疑，“要不要先找二殿下，听说他回京了。”
　　“我们出事之后，他除了上书一封就不管不顾，绮若被囚禁在京城他都不来解救，见了他谁能保证他不会反咬一口？他现在可是距离皇位一步之遥。”愤怒的情绪让王恍疲倦的脸上有了神情，但随即他用平淡的语气继续说道：“这次见绮若不比之前躲追兵，巽昇一定会置我于死地，你跟着我一路东躲西藏也吃了不少苦，这次你可以不用再跟着了。”
　　“公子，你去哪儿奴才就去哪儿，奴才不会走的。”
　　王恍无力地叹气：“让你活着，是想若我不幸被杀，有朝一日你能找机会把真相告诉绮若，这是命令，知道吗？”
　　“是，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回去，我再想想办法。”

　　“既然人已经找到了，就直接让他们兄妹见面。”
　　下属疑惑地询问：“不告知二殿下吗？”
　　李冥溱神情严肃，盯着他问道：“你是谁的人？”
　　“小的知错，这就去办。”
　　“他们二人久别重逢，肯定有很多话要聊，情绪激动最容易放松警惕，找准机会把两个人都带回来。”
　　“是，小姐。”

　　自从看到药方中的信息，绮若一直心神不宁，待巽昇睡下后，独自在屋内徘徊。
　　“这个信息有可能是诱饵，但是万一是真的，自己若不去，岂不是错过了唯一一次和他见面的机会。”
　　“算了，不管了。”犹豫一阵子后，绮若下定决心，端着空药碗走进厨房。
　　前阵子襄玉突发奇想将厨房的柜子挪个地方，不成想竟意外发现一个连接外墙的通道，好在巽舟平日里对厨房关注不多，此时她能悄无声息地溜出去。
　　爬出院子，绮若提起裙摆飞跑起来，“这一次绝对不能再错过了。”
　　王恍站在月光下安静地等待，看着渐渐冷清的街道，心中已经拿定主意，“今晚无论如何都要将人带走。”
　　绮若粗喘着气，艰难向前挪动脚步，酸涩的双腿使她不得不放慢速度，但内心的激动飞快溢出化作一句哑然的呼喊，“哥哥”
　　听见动静，王恍转过身，朝思暮想之人近在咫尺。
　　没有多余的话，二人不约而同向彼此奔去。
　　柔和的月亮先动了情，率先走到二人之间，将月光铺洒在地上。
　　街道上的屋顶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绮若抬眼望去，一道黑影闪过，再看向前处，王恍，自己心心念念的亲人，直愣愣栽倒在地。
　　黑衣人转身越墙离开，绮若一声“哥哥”哑在喉咙喊不出来，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殿下，歇会儿吧。”巽舟悄声在身后说道，想将地上跪着的人扶起来。
　　巽昇摇头拒绝，看向身前的人，绮若呆愣地跪在地上望着眼前的灵柩出神，大脑一片空白眼泪却生出意识自己流出来。
　　巽昇沉默着陪她一起跪着，他不想走到这一步，如果自己动作再快些，或许就不必让她经历亲人在亲眼离去的痛苦。他逐渐感觉到，有些掌控不住了。
　　听到身后的动静，绮若转过头看了一眼，茫然地转了回去，过会儿，又转过身，用沙哑的嗓子说道：“你伤还没好，不用在这儿陪我。”
　　“不多送他一程我心里难安，绮若，我已派人去查了，定会找出杀害他的凶手。只是，现在风声紧，葬礼怕是只能尽可能从简了。”
　　“兄长不会介意这些。”绮若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想见皇上，我不相信我爹会谋反，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好，我会想办法。只是现在最好不要轻易外出，父皇受奸人蒙蔽，若是贸然进宫招来杀身之祸，王家就永远没有沉冤昭雪之日了。”
　　“那我在这儿等你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