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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沐川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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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影从地上爬起来,那颗急躁的心出其不意地就被抚平了,眼底的疯狂归于平静。
城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百姓急匆匆地往城门口奔去。
柳云霄一身白衣骑着马走在马车侧面,马车里坐着柳瑶如,最后面用布遮着拉着的是云霄巨弩,而月杀军在周围护卫着。
收到洛月离的信,柳云霄还是缓了几天,等云霄巨弩彻底做好后才带着姑母进城。
“这人谁啊,看着好气派,”旁边的人在窃窃私语。
“是哪家公子哥吧,没听说我们德汉城有这样一个人物。”
“那马车里坐得是谁?”
“据说是燕王妃,主公的母亲。”
“当真是气派不凡啊。”
“你看,这布下的是什么?”一男子对身边的人问道。
“看着好像是武器,”另一男子摸着下巴思索。
“什么样的武器这么大?”
“光是看着就感觉厉害。”
周围的百姓都对着这大家伙窃窃私语,有人忍不住好奇想要掀开看一眼,却被月杀军挡了回去,那人见士兵杀气凛凛的也不敢再妄动。
一直到柳云霄他们走到县衙,百姓都没有停止讨论。
洛月离俩兄妹就在门口等着,等柳瑶如下车看见自己的儿女,眼睛有点微润,摸着两人的脸,责怪道
,“瘦了,都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娘,你放心,我们都有好好吃饭,”洛月离拉下她的手安慰道。
知道他们是太忙,她心里叹了一口气,只心疼道,“晚上娘给你们做好吃的。”
“可不,两人现在跟猴似的,又黑又瘦,”柳云霄打趣道,但接收到自己表哥那淡淡的一眼,他忙闭紧了嘴巴。
几人有说有笑地进了县衙。
过了几日,百姓们又被一条消息给炸了锅,百姓无论男女皆可参与军队训练,一月后会进行武艺比赛。
在比赛中获胜的前一百名都可以得到丰厚的奖励 ,最高第一名则是赏一百斤米和一百斤面粉。
各村参与者可以找村长报名,县城的参与者可以找各街道办报名,为了方便管理和执行,洛月离在每条街设立了街道办。
每日酉时四刻(下午六点)会有专门的士兵到指定的训练场上训练一个时辰。
不仅如此,县学的学生都要参与,自然是为了强身健体。
一时间掀起了全民学武浪潮,就连三四岁的幼童都能比划两招。
柳云霄和洛月离一起前往军营查看装备,看着店里的一位伙计在练习军体拳,不由笑道,“你这办法好呀,差不多调动了所有人的积极性,都在努力练习。”
“如此一来,这些人也可以成为我们民间的武装部队,你也知道,现在城墙范围扩大,这些人也能发挥出作用,”洛月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不错,难得有这样一项活动,可以让他们放松。”
之所以要搞这样的活动,自然是要提高百姓整体的身体素质,也在为以后做准备。
如果再有什么万一,这些百姓也有了防守之力,是潜在的战备力量,一切都是防患于未然未然。
再一个就是那些羌族人的所作所为让一些人留下了阴影,这样做可以让他们转换下心情。
可谓是一举三得。
让洛月离头疼的是,如今缺铁的问题解决了,而煤却有点不够,靠着之前的存货只怕很快就跟不上炼铁的需求。
之前已让羽三去探查沐川县和广平县的情况,说不定拿下这两县后就有收获。
时间一天天过去,德汉城里一天一个变化。这一月的密信送了过去无事发生,代表着又能安生过一段日子。
东市的房子修好了。
一排排民居修得可真气派,全是瓦顶,房檐只做了简单的装饰,有一进的房子和二进的房子,主要满足不同家庭的需求。
这样的房子对大多数的百姓都是奢侈品,能住进砖瓦房之前那都是只有达官贵人或者殷实人家才能住。
他们买不起这房子,只能看不能住。
不止是如此,就连门口的路都是用青石铺就,看着十分干净整洁,一直贯穿了整个县城,下雨天出行再也不用担心泥泞。
临街的都是二层小楼,用来作商铺招商以及招租,洛月离的杂货店就搬迁到此处。
现在做生意的没几家,毕竟想要恢复到战前的水平还需要一段时日,不过洛月离并不着急,这些地方本也是为未来做准备的。
沐川县城,原本整齐的房子七零八落,街上一片衰败之象,空气里透着死寂一般的绝望。
一个老人推着一辆车在街上走着,车上放着两个桶,桶里装着仿佛是猪食一样的东西。
身形如一片枯叶,像是随时能被风吹去。
他拐了个弯,进入了一条小巷。
有人躲在窗户后睁着一双眼睛看着他,眼见他走近,才敢将窗户打开,递出一个破碗。
老人用破碗在桶里舀了一碗递给了窗户里的人,窗户里的人接过,忙又叫住老人,“大伯,能再给碗吗?我爹娘,怕是不够分。”
老人顺着他窗户缝隙看进去,屋里光线昏暗,依稀能看到两位老人瘦骨嶙峋地依偎着,唉,都是可怜人啊。
他又多给了半碗,“不能再多了,不然别人都没有了。”
“多谢大伯,还望大伯多注意安全,”男子又叮嘱道。
老人叫陈实,其实说是老人也不准确,不到五十知天命的年纪,却是浑身精气神都没有了。
一切还是从羌族人攻城的那天起,县令带着他的家眷及亲近的人偷偷跑了,护卫也带走了一多半,只留下了那么五十几个兵,又怎么挡得住数万人的羌族人。
那一日,羌族人进城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的儿子为护媳妇被羌族人挑破了肚子,最后儿媳也没能他恨羌族人恨不得将他们扒皮抽骨。
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为了护着妻女和留下的孙儿孙女,他只能忍。伏低做小,任那些羌族士兵逗笑取乐。
那些羌族士兵有了乐子,倒也默许了他的存在,他就谋了个厨房的差事。这些羌族人将他们的粮食抢了,每日吃食都浪费得多。
将他们不要的吃食都用桶装了带回来,分给同住在巷子里没有吃食的人家。
所有人都不敢出门活动,害怕遇到那些羌族人,一旦遇到就有可能被杀了取乐,而女子更惨。
只是这样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
沐川县地牢里,昏暗的光线,潮湿的环境,甚至能听见蟑螂的脚步声。
被关在牢里的人或是坐,或是躺在地上,这些人都曾是沐川县的官兵,如今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身上到处是伤口,甚至有的已能看见腿上的森森白骨。
老鼠从洞里爬了出来,一点也不害怕人,在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人身上穿来穿去,忽然听见一高昂的“吱”声,那老鼠躺在地上死了。
络腮胡将老鼠拎了起来,竟然就那么生吃。
在一旁看着季茗忍住反胃的冲动,扭过头不再看,肚子随之传来一阵咕咕声。
络腮胡轻哼一声,“我说人都要死了,还守着什么世家气度和礼仪。”
季茗没有吭声,只是装睡,只要睡着了就不会饿。络腮胡见状也不再自讨没趣,他就受不了这些文人的瞎讲究,他望向远处羌族人巡逻的身影,掩下眼里的仇恨。
总有一天他会逃出去,然后杀了这些羌族人,为他的父母报仇。
络腮胡名叫雷天虎,本是沐川县县尉,武艺高强,在羌族人攻进来的时候杀了不少羌族人,没想到最后羌族人制服了他后却不杀他。
不仅是他,还有那些士兵以及其它官员都和他一样被关了起来。
后来他才知道为什么,是要留着侮辱折磨他们。无论他受怎样的折磨,他都可以扛过来,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用他的爹娘来威胁他。
让他们在他面前上演自相残杀的戏码,最后爹娘无法忍受就自杀了。
那该死的努石,竟然喜欢以虐杀人为乐!他会不得好死。
他情绪激动地站了起来,仿佛看见那努石就在眼前,他冲了上去用铁链牢牢锁住他的脖子,死死的勒住。
听见声音季茗又转过了头,看了看情绪激动的雷天虎,看来又丧失了理智。
他摸出了藏在头发里的竹笛,吹起了家乡小调,平静悠远而又带着欢快地声音。
雷天虎在他的安抚下很快恢复了平静,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渐渐地,牢里传出此起彼伏的哭泣声,一声比一声压抑。
这动静将那些羌族人吸引了过来,季茗忙将竹笛又藏了起来,发出了微不可闻的叹气声。
羌族人过来不满地对着几人抽了几鞭子,又转身回去继续喝酒吃肉。
季茗望着大牢发呆,每日都在想着一件事,而现在他想明白了,也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那就是那天他是故意被抛下的。
否则怎么所有人都逃了,为何独独落下他一个?
身为嫡子,他自小学圣贤之说,琴棋书画样样拔尖,经世致用之学也不输于任何人,可为何就是不被待见?以至于在最后会被丢弃?
想起早逝的母亲,出身于金陵崔氏,当年是下嫁于自己的父亲,父亲才能当上这沐川县的县令。而如今被父亲扶正的却是一个小门小户之女。
如今才看得通透才愿意去相信,他不仅冷笑一声,嘲讽地看向远处,渐渐的眸子暗淡了。
活着又有什么意义?还坚持个什么劲,忍不住爆了个粗口,却又觉得畅快。
羽十扮作送牢饭的人进来,半遮着脸畏畏缩缩地进来,给那些守牢狱的羌族士兵挨个行礼。
那羌族人检查了下他的饭桶,没什么异样就放行了,“去吧,就一刻钟。”
羽十从第一间牢房便开始放饭,说是饭也跟猪食差不多,他一边送饭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人。
基本上没几个人是完整的,全都瘦骨嶙峋的,身上还带着伤,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心里不由暗骂了句:迟早要这些羌族人付出代价。
潜伏进城的时候听说这里关了守将和士兵,所以就想着进来探探情况,到时候行动的时候是否能来个里应外合。
如今见人被折磨成这样,碗都端不稳还能拿什么刀。倒是那个络腮胡的汉子精神看着还不错,他借着送饭的空隙悄悄地塞了把小刀进去。
不过是给他一点自保的筹码罢了,但愿这些人能坚持到他们行动。
雷天虎吃饭的时候发现了这把小刀,眼睛透露着激动。
心里也是翻天覆地,这说明有人在暗中行动,也许他期待的那一天就会到来。
他按下心思,不动声色地将小刀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