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 抢劫[修] 县令大人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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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两人便出发了。
碧潭县距离陈县有近二十日的路程，很是遥远，三宝和二牛却乐此不疲。
沿途，麦浪层层叠叠，几乎滚沸，远望亦如郁郁黄云，照得天际金黄明亮。马车的四只大轮子轱辘轱辘转个不停，像簇流火，像只迎风破浪的小木船，在并不平静的金色原野间七窜八窜，声儿急促有劲，又像糖炒栗子那样活泼，盈着热气，让人越来越激动。
激动，激动。
两人像刚出土的新鲜大葱兴奋地甩动年轻鲜活的身体。二牛一手驾车，另一只手随意从风中摘得一片落叶，轻轻卷成叶笛，凑到嘴边，笛声如露珠滚落青叶般清亮、微涩。三宝听着声也起了兴致，胡乱挥舞着小手，对空高唱吴歌。
歌声、笛声混杂在一起，像童年，像山涧的潺潺流水，像展翼高飞的命命鸟，直直去向无边天际，消失在绵绵云彩里。
....
碧潭县周围有四座县城，夏阳、曹康、万板和樟楠县。这四座县城占地广阔，人烟稠密，富裕得很。过了万板县的北郊便可望得一座秃顶大山，便是阿灵山。二牛单手举起羊皮地图对比一下方向，对三宝说道：“这条路往前再有八十里就断了不能走，要改走左边的小路从阿灵山旁边擦过去，应该不会很久，下午能到。”
三宝正在发呆，一时间没听清他说的话，下意识点了下脑袋。
二牛察觉他不对劲，缰绳一勒，让马车停了下来。他扭头看他。经过小半月每日七顿白米加点心的喂养，三宝胖了十来斤，看上去有肉了很多，连小肚子都有了。三宝盘腿坐在那，手肘竖抵着大腿，两只软软的拳头托住腮帮子的两坨嫩肉，像尊瓷娃娃，目视前方，若有所思，似乎有点惆怅。
二牛道：“你紧张啦？”
三宝并不看他，目视前方，“有点紧张。”
不是有点紧张，是非常非常紧张，越靠近碧潭县越紧张。他愈是紧张，脑袋瓜就越像浆糊一样搅都搅不开，茫然无措得很，即使二牛在也没宽心多少。他总觉得自己是上不了台面的人，这辈子做的事大都是和黄土打交道，称不上体面，他这样的人去管一个县？太不可思议了。
他真的能管好碧潭县吗？真的能让大伙信服他吗？感觉悬。三宝想起在话本里看到的寒门出身的县令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被跋扈的下属刁难。寒门出身已是如此，他这种土里长出来的岂不是要被刁难死。加之他是个怂包，哪里敢和人说道理，只能在二牛的怀抱里嘤嘤嘤。
哭哭哭！就知道哭！
沈三宝你个小废物！
三宝像一颗泄了气的皮球，变成一坨皱巴巴的东西，垂头丧气，“二牛，我觉得我好没用，什么事都做不好。”说完他的小眼神轻轻飘向二牛。
二牛讶然道：“为啥子这么想，你可厉害了哎！”
三宝撅起小嘴，“我哪里厉害了，就是个小废物。”
二牛搂住他的肩膀，竖起大拇指，“哎，别的不说，你想想看啊，你长这么大听说过哪个人因为种地种得好当上县令的？正好说了你超级厉害！”
听着这个，三宝振作了一些，小心脏跳得花枝乱颤，脸颊像是抹了两层绯色的胭脂，“这倒也是！”他扫视四周，再三确定没有人之后，屁股往二牛那挨了挨，轻轻凑到他耳朵边含着气低低道：“二牛！我超级厉害！”
二牛对他竖起另一根大拇指，“超超超超级无敌厉害！”
三宝乐得咯咯咯笑出了声。
二牛道：“我想啊，我家三宝大人以后一定会成为陈郡乃至豫州最好的县令！”
三宝害羞地捂住眼睛，扭扭捏捏，“哎呀都说了你不要叫我大人！好奇怪！”
二牛轩眉笑道：“我可是你的下属，不得称你为大人呐！大人大人大人！”
三宝愈发羞涩，最后急得举起小拳拳捶他肩膀，“不要说啦！”
两人一路打闹，直到二牛无意间瞥见前头的路，急忙勒马。因为太匆忙，三宝没能控制住自己，身子差点前飞，还好被二牛用条胳膊紧紧抱住。他睁开眼睛定睛一看，不禁惊呼，“这路怎么破成这样？”
好多坑。
又圆又大的坑。三宝照着自己的小腿比划了下，有些坑比他的小腿还深。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破口、凸起，真是条称得上稀巴烂的路。
三宝抬起脑袋像远方眺望，尽管视线被树林遮去大半，但依稀可以看见人烟的痕迹。他慢慢坐下，不禁感叹，“这么破的路也不修修吗？没钱修？”
这时二牛盯着羊皮地图却道：“地图上的路好像不是这一条，是这条。”他指向右边一条恰好能塞下他们马车的小路。这条小路蜿蜒往上，攀向阿灵山旁边的一座小山包。
三宝凑到他旁边看了眼地图，便道：“那往山上走。树林这条路车肯定过不去的。”
二牛觉得可行，便欲掉转车头。
这时，车后忽地传来小孩的声音，“哎！那条路走不得！”
三宝一愣，下意识探出脑袋往后头一瞧。但见一穿着短衣的小孩举着一束狗尾巴草朝他们慢悠悠走来。小孩看上去很穷，衣裳是用碎布头缝成的，花花绿绿，单薄得很。但人像是被家里人精心收拾过一样，枯黄的头发梳得整齐，小脸虽然瘦黄，但干干净净。
三宝下了马车，理了理衣袖，唤道：“小孩过来。”
小孩径直走到他身边。三宝摸了摸他脑袋，动作轻柔，没有弄乱他的发型，“哎呦，怎么穿得这么少？冷不冷呀？”
小孩抬起脑袋，奶声奶气道：“有衣裳穿怎么会冷呢？”
又道：“我衣裳给弟弟妹妹穿了，本来要光屁股出门，然后阿娘去借了衣裳给我穿。”说这句话的时候，小孩眼神清亮，表情不卑不亢，仿佛在说一件极其正常的事情。
但这种事情传进三宝和二牛这种过过苦日子的人的耳朵里都觉得不正常。
直觉告诉三宝，这小孩绝对是碧潭县的。
他嗫嚅道：“你是碧潭县的？”
小孩惊奇道：“哎小哥哥你咋看出来的？”
三宝笑容尴尬。
是时，二牛抓了件自己的衣裳从车上跃下，朝他俩走来，“穿上。大秋天的冻坏你这小身板就不好了。”
又道：“小孩。你方才说那山上走不得，为啥？”
小孩把衣裳的两条袖管充当斗篷的带子系在脖子前，随后拍了拍胸脯，声音洪亮几分，“山上有山贼啦！”
三宝和二牛异口同声道：“山贼？”
小孩努了努嘴巴，“对。而且不是一个，是一伙住在上面。你们要是走那条路一定会被山贼打劫的。”
三宝闻言颇为不解，发出疑问，“可那条路不是通向碧潭县吗？按这样说山贼不是能去碧潭县打劫？”
小孩不假思索点头，“对呀！”丝毫没觉得自己说出的话有多惊人。
三宝听得牙疼，“嘶。”
小孩看他如此便坦白道：“不过我们县穷得连叮当的响都莫得，一般日子里连树皮都要省着吃嘞！那群山贼想抢也抢不到啥！”
一般日子？
三宝顿生一种极不好的预感，“所以....？”
小孩笑道：“所以他们喜欢在秋收的时候抢粮。”
又特意说道：“你们不要这么惊讶。他们虽然是山贼，但心还挺善的嘞，每次抢粮只会抢六成，抢粮前还会给每家每户送绢子嘞！”说着他从细窄的袖管里抽出条粉粉的手绢，对空飒然一甩，捻住两角，展示于三宝和二牛眼前--
收割。脱粒。扬净。
十日后取六成。
三宝：....
三宝盯着绢子上几字挥毫，两只圆圆的眼珠子几乎爆裂，恨不能即刻抬手自戳双目。娘耶！这群山贼居然还特地嘱咐要把稻壳脱净，等稻子变成白花花的米再来抢！这般赤果果的挑衅便是连他这种怂包都不能忍。
知道是抢劫，不知道的还以为上供呢！
再看面前小孩天真懵懂带点呆的表情，他总觉得这娃娃是傻了。
他深吸一口气，扯了扯二牛的袖子，“二牛咋办哦？”
二牛的眼神可以用一句话形容--
做掉那群山贼。
三宝觉得这个主意非常好。
这时小孩问道：“你们是哪里的人呐？咋会来阿灵山附近？”
三宝道：“我们从陈县来，要去碧潭县。”
小孩震惊道：“陈县？还要去碧潭县！难道你们！”他激动地搓搓手，灿烂如花的笑容恨不能贴到三宝脸上，“你们穿得这么漂亮！还坐着这么漂亮的马车，肯定是的！县里都传疯了！”
三宝不好意思地咳了咳，佯装镇定，“低调啦。”
小孩道：“你们是来碧潭县招工的吧？”
三宝：....
难道他上任的消息碧潭县一点都没收到吗？
小孩努力踮起脚尖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高一点，“我我年纪到了，已经可以去做工了！这样就有钱养活弟弟妹妹，阿爹阿娘也就不用那么累了！”
三宝听得甚是心酸同情。他自己是过来人，最听不得小娃娃去做工了。而且眼前这娃娃个头还没当年他被送去元家庄园高。他嘴唇颤抖，努力平复心情。
之后他的小脸鼓得像小笼包，用力挺了挺小胸脯，两只拳头抵在腰侧，看起来气势汹汹，似乎下定决心说道：“我不是来招工的哦。我是碧潭县新上任的县令，沈三宝！”
嗯。气势有。力量有。
三宝小脸绷得很紧。
小孩呆若木鸡，踟蹰好久后才喃喃道：“县令？不可能。”
“我娘说了，碧潭县是裂了壳的穷蛋蛋，要有县令来那这县令绝对是苍蝇。因为苍蝇不盯无缝的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 抢劫[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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