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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祭祖 初一十五要 ...

  •   在秋晶雨那里过了两天风风火火的日子后,他们回到了山流村。

      无他,年前走了人户,年后还有人户。①

      连齐思敏都说:“这点人户硬是走得焦人(烦),这个做十那个接姑娘的,硬是要凑到过年这关天(这时间)。”

      天知道许伊人第一次听到老太太发牢骚眼珠都瞪大了,直接刷新他对齐思敏的印象。

      在秋声艳滔滔不绝的描述里阿婆是一位慈祥开明游刃有余气定神闲富有哲学感和朴实性的农村老人,他接触下来也是符合描述的。

      这一出倒是让许伊人明白,齐思敏确确实实是地地道道的农村老人,骂人的时候会把乡土元素以一种很神奇的排列组合劈头盖脸搅成一坨。鉴于要维护文明友好的语言环境,他过滤掉那些修饰词提炼出上述话语。

      虽然嘴上这么说,齐思敏还是走了一趟。

      吃完席回来后许伊人照例对秋声艳进行询问。

      “说归说,去还是得去,人情不就是这么回事嘛。她在山流村生活了几十年,不说村里的亲戚朋友,就是镇上也有大半认识的人,都有交情。”

      “不过近些年,和她同辈的人陆陆续续走了不少,来走动的差不多就是小辈,不亲不疏的。”

      谈及此,秋声艳不知想到什么,啧了一声,“但感觉不一样了,以前走人户还有人情味儿点,现在他们办酒席感觉只是想收钱。反正我小时候那会儿没听说给十岁的小朋友大请办生辰宴。”

      一般只有重要的日子才宴请,比如满月啊百日宴成年礼升学宴什么的,要么就是婚丧嫁娶,还有老人满十的寿宴。

      说起这个秋声艳的眉间就蹦出几个疙瘩来,噼里啪啦发泄了一通:“要说以前,虽然小孩子不懂什么人亲,但还能吃好吃的,拿两个红包;现在长成大人了,要翻开人亲礼簿参照上次人家给了多少拿这次的,有些离的远找不到路就不说了,要是饭也不怎么样那就更亏了,不仅钱送出去还没吃好,还不如自己去花一顿。”

      怨念颇深啊,看来确实是很不喜欢了。

      不过许伊人注意到另一个点:“远的阿婆也要去?直接找人帮忙把钱交了不行吗?”

      路都找不到真的亲吗?

      “我也是这、样、和她说的,”秋声艳隐隐咬紧后槽牙,拉起一个毫无感情的假笑,“一大半年纪了还东奔西跑的也不怕身子骨吃不消。总是这样先想着别人把自己放一边,真是让人又气又没辙。”

      许伊人深以为然:阿婆是有点舍己为人的心态。

      过了两秒他察出点不对,前言后语的关联不大,怎么凑到一起的?

      出于人道主义,许伊人不甚理解但试图安慰:“这种情况还是比较少吧,就算有阿婆心里应该也有考量的。”

      秋声艳瞥他一眼,有些意外,“哟,看出来了。”

      啊?等等,他看出什么了?话题是这么发展的吗?!

      许伊人的思维短暂地空白了。

      那边秋声艳自顾自说下去:“其实也好想:一是真的交情好她乐意,二是她想关心一下后辈,三嘛……”

      骤然低下来的声音刮在许伊人耳边。

      “希望给我们积累人情。”

      秋声艳喃喃:“我倒宁愿她只是单纯的心肠好,别去忧心那么多。”

      虽然不知道什么跟什么,但也进一步了解大家了,记下记下。

      就是没想到齐思敏居然是思虑过多的类型,没看出来呢,他还以为是豁达悠闲的那一类。

      “悠闲和她可不沾边。”

      许伊人才发现自己把刚才想的话说出口了。

      他已经达到了心口合一的状态了吗,现在可不行,万一提前暴露就不好了。

      许伊人一边想一边盯着秋声艳,张开嘴准备反驳,脑海中突然一闪。

      等等,好像偏离了,他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

      许伊人的舌头一个急刹连忙拐弯:“啊,嗯!所以你不喜欢去吃席吗?”

      “我啊,完全不认识的我就不会去。”

      完全不算是答案啊,今天那家你不就去了,而且认识的你好像也没去啊,年前二伯一家请吃刨猪汤你还是待在家里。②

      许伊人差点蹦出一堆碎碎念。

      还好有前车之鉴他忍住了。

      本场对话草草结束。

      等得出空闲已经是初六了,他们就赶紧上山祭祖。

      上山……额不对,应该说山坡林子比较恰当,就家门口出发跨过马路再往上走那一片,先人们就埋在那儿。

      许伊人见此松了一口不存在的气:幸好,没有网络上漫山遍野打游击队那样夸张。

      五个人一人一把镰刀开辟道路,到地方后清理土包附近的杂草野树蔓条,划出一道楚河汉界。

      没了遮蔽,许伊人可算看清碑上正中央的刻字。

      「慈妣张丰年之墓」

      旁边还有,是子孙后辈生卒年立碑时间这些内容。

      许伊人观察半天得出一个结论:石碑质量很好。

      “好了,快点来作揖!”

      一嗓子把许伊人喊回神,他抬头一看田彬他们都上好香烛酒了,一边的齐思敏在撕钱纸,秋声艳已经拜完了,正拿着手肘戳他,“第一次见老辈子,喊她保佑下你撒。”

      “哦。”

      他挺直身板拜了拜。

      短短几天他作揖的次数已经超过他几年的总和了。

      人们确实很喜欢各种各样蕴含情感寄托的仪式呢。

      许伊人作好揖退开,其余人就一个接一个上去拜,嘴里念念有词,无非是“保佑一家健健康康平平安安”一类的话。

      之后大家就各站各的,盯着烛和钱纸烧完,免得火星子飘走不小心着起来了。这两天可是大晴天,叶子易燃得很。

      其实还应该放鞭炮的,走之前许伊人听齐思敏提过,但秋声艳说又不是以前一群人一起还是算了。

      祭拜好这座坟,他们又去拜其它几座坟。

      以秋声艳的辈分挨个叫过去,应该是祖祖、天天,还有……③

      棕色的眼睛凝视着那个熟悉的名字,仿佛透过它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影,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神情。

      一旁的许伊人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这个你喊阿公,”齐思敏走到他身侧,指了指面前这块碑,“田彬的老her(老爸),(在)苗苗多小那会儿就走了。”

      这个他知道,秋声艳十岁的时候走的,也是秋声艳告诉他的第一个反面教材。

      思及此,许伊人暗暗瞥向齐思敏。

      老人干巴巴的皮肤上满是皱纹,诉说着她这些年的风霜,虹膜的颜色也变得越来越浅,越来越透亮,许伊人记得她已经看不清多少了。

      也不怪秋声艳心疼她,这位老太太只有晚年享了一些福。

      是因为从小在身边的缘故吗?秋声艳受了她不少影响,看来启蒙教育真的意义重大呢。

      但遗传也是存在的,秋声艳在某些方面也很像田彬和秋书莹,基因果然是很神奇的东西。

      她也很重感情,方岚恒都被她宠成什么样了,冷脸科学家都会撒娇了。

      还有那个何来香,那么久远的情谊都还记在心上并再续前缘,血缘羁绊的加成那么有优势的吗?

      绕来绕去还是绕不过这些人。

      不要为难他呀,感情这种复杂的东西是他这种简单的思维逻辑能理解的吗?

      脑子里一会儿想东一会儿想西的,转眼他们就打道回府。

      直到躺在床上,许伊人依旧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许伊人。”

      “许伊人?”

      “许伊人!”

      “喂,老子跟你说话你耳背啊!”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把许伊人从思想的漩涡里拽出来。

      啊,这个语气真是久违了。

      进入深度思考的许伊人甚至还有余力分析出这么一句话。

      当他的视线里看到秋声艳脸上危险的笑容时,警报器瞬间狂鸣。

      噢哦,情况似乎有点不妙。

      婚姻守则第九条:生活不可能不存在波折,适当调剂风味佳。(加粗:但气大伤身!气大伤身!气大伤身!绝对不可以!)

      都换家乡话来叫他了,这是骂人的前兆,装过头了,得赶紧抢救一下。

      “对不起声艳,我不该走神的。”许伊人一边觑一边小心翼翼探过去碰她的指尖。

      没有马上甩开,能接受。

      得到信号的许伊人立即顺杆子往上爬抱住她整只手臂左右摇晃,“是我不好,我想得太入迷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啊,是很入迷呢。”

      柔软的指尖抚摸他的面颊,划过鬓角穿梭在发间,不徐不疾地抓挠,力道和她的声音一样轻。

      “那你可以告诉我,是什么事情能在你脑子里待这么久吗?居然……”

      “能让你从白天想到黑夜。”

      沉下来的尾音伴随着头皮骤然传来明显的拉扯感,使许伊人的视野一阵地动山摇,最后停留在秋声艳微微低头的画面。

      那张艳丽的脸被阴影覆盖了一大半,显出几分阴沉来,嘴唇一张一合,清晰地表达主人内心的不满:“你从坡上回来就开始心不在焉的,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情况。”

      冷静,冷静。

      秋声艳深吸一口气,到底是自己现阶段认可的伴侣,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温和一点,松开许伊人的头发捧起他的脸,放缓了语气:“说说看,什么事情让你这么烦恼?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

      婚姻守则第十条:能用语言沟通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许伊人垂下眼,眉头微微蹙起,绷紧唇角,瞬间显出一点可怜的情态。

      “亲爱的……”他倏然搂住秋声艳的肩颈,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抵上她的额头,“我是在害怕。”

      太近了,眼睛有点晕,眼镜还硌着她。

      体感不太美妙的秋声艳干脆把距离拉到最后,偏头趴在许伊人肩上拍拍他的背,耐心问下去:“害怕什么?”

      “不知道我们的关系能维持多久。”

      秋声艳的手一顿:“为什么这么想?我们这些日子不是挺好的吗。”

      肩膀上的脑袋动了动,声音仿佛通过骨头一震一震传入耳中。

      “你其实不需要我的,你拥有健康的家庭,满满的爱,足够的物质,原本没有我你也可以生活的很好。”

      如果不是你的宽容,我根本没机会站在你身边。

      “和你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对你家人的了解就越深,就越是明白他们在你心中有多么重要。”

      天生的血缘亲情,是最难解的牵绊。

      “我和你既没有那样牢固的联系,也没有数十年的相处陪伴,完完全全两个互不相干的个体,却组成了最亲密的关系,我真的可以吗?”

      我真的能做到吗?

      一片寂静。

      过去多久了,应该没有十五秒,许伊人就听到秋声艳的回答。

      “我也无法向你保证。”

      女人的手有规律地拍打他的背部,慢慢说到:“人的一生有几十年,而万事万物时时刻刻都在改变,我们都不知道能走到哪种程度。”

      “要说爱,那更是说不准。人们总说爱情,古往今来千年万年无数人争相表达它,说它是世界上最浪漫最痛苦的东西,它是何种类型什么模样,它让人生也让人死……好像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一旦和它沾边立刻就变了质,成了旁人眼中欲说还休的滋味。”

      “作为和爱情的相联关系——婚姻,也是备受关注的。有人认为相爱就要用婚姻来证明,也有人不这样想,比如我。”

      秋声艳的目光落在光洁如白纸的墙壁上,想到了很多人和事,那些实实在在的证例。

      “读书那会儿虽然不让早恋,但周围总有人隐秘地尝试。有纯情的,也有图新鲜的,反正最后能坚持的寥寥无几。”

      太小了,还没接触现实,世界也小,总把情绪放在第一位,哪想的那么远。

      “后来忙工作,根本没心思放在感情上,再说也没有遇到让我有心思的人。”

      天天心力交瘁的,能爬起来上班都不错了。

      “再后来更不大在意了,随缘就好。”

      阿婆说过,这种事讲究缘分。

      怀里的人一直安安静静没说话,只有时不时的刮蹭表示他在听。

      相互依偎的怀抱很暖和,也很踏实,秋声艳眯了眯眼,十分惬意。

      “我的阿婆阿公,村里介绍后结婚的,后来也说不上什么爱,只是一直搭伙过日子。”

      “我的父母,也是熟人介绍,相处觉得还不错结婚的,现在感情也挺好。”

      “在他们身上,我看到一件事:爱不爱无所谓,但伴侣是法律认证的关系,是利益共同体,是携手同行共同维系的。”

      秋声艳抬手覆在许伊人头上,轻笑出声:“到目前为止你都做的不错,不是吗?”

      如果不是第一次见面这个人明确表示将利益全权掌握在她手上,她也不会考虑和他在一起。

      “所以啊,”秋声艳挼着他的头发,“别想太多,以后的事谁知道呢?把当下过好才是最重要的。”

      身体被搂得更紧了,好半晌才听到一声低沉的回应。

      “……嗯。”

      可算哄好了,再折腾会儿她就直接困睡着了。

      秋声艳面带微笑看着这个扰她清梦的“罪魁祸首”,非常温柔地询问:“那现在可以睡下了吧。”

      许伊人浑身一颤,忙不迭点头:“睡睡睡!当然睡!现在就睡。”说罢立马铺盖一掀脑袋一埋跟泥鳅一样滑进去了,只露出一个头,一双眼睛眨巴眨巴望着她。

      “……”

      秋声艳的表情一言难尽:“你戴着眼镜睡觉?”

      “还有,灯在你那边。”

      许伊人:“……”

      这该死的服从性。

      好在最后还是睡下了。

      ——才怪。

      被警报吵醒的那一瞬间,秋声艳觉得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

      不然老家门口的监控怎么一直响。

      她点开手机,监控画面一下子跳出来。

      黑黢黢的背景里,一男一女披着外套抱着一个嚎啕大哭的孩子,十分焦急的样子,不停地拍打着门。

      女人高声喊道:

      “三嬢!三嬢!你在不在屋头三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祭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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