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夏依恋》秋鹤知

6、破冰 许南翊

　　许南翊从饼糕铺开车回酒店。
　　老宅还得打扫几天才能住进去，他只能先找个地方歇脚。
　　洗完澡，电话铃声响起。
　　“喂？”
　　“喂，是刚才那个小帅哥吗？”
　　有些熟悉的声音，许南翊又问了句是谁，那人说是陆伊言的舅舅。
　　“她的手机关机了，你能帮我转告她一声吗，就说她车修好了，让她明天下午来我车行一趟”
　　许南翊答应得很快，
　　“没问题，我现在跟她发消息”
　　“嗯嗯，舅舅再见”
　　挂掉电话，他突然想起刚才两人在车内的尴尬场面。
　　想想，他对陆伊言的印象，好像只有普通文科班的第一名的头衔。
　　许南翊父母常年给他请晴海市的家教，加之他学习天赋极高，他常年是文科尖子班第一，很正常。
　　陆伊言则完全是自己的努力，她没有找高额的家教，没有极高的学习天赋，全凭着自己一腔的学习热情。
　　虽然她的成绩，考上华清是不可能的，但是胜在这个教育水平相当低的小县城，她本科能考上top九所中的晴海师范大学，成绩也是相当闪亮了。
　　他记得，她高中时戴着眼镜，走路时常抱着一本单词书。
　　她那时好像还是短发，总是垂着头，也不多说话。
　　各班学委经常要一起开会报告，他偶尔和她搭话，她也只回那么一两句，接着就不多说了。
　　有时开完会，他们几个闹腾的学委，叽叽喳喳好一顿，许南翊侧眼看了看窗旁角落里安静的女孩。
　　短发垂落，微风轻扫过女孩认真的面庞，她嘴唇微张，背着英语单词，一个单词念上五遍，然后又是下一页。
　　周遭的喧嚣总是和她无关。
　　这是许南翊，对这个安静的姑娘全部的印象。
　　许南翊点开微信界面，想着给陆伊言发个消息。
　　手指停顿在聊天页面。
　　他把陆伊言舅舅的话转述了一遍，四条信息发过去，最后一条的时候，他手顿了顿。
　　她车既然在车行，那她明天怎么去？打车吗？
　　想到这里，许南翊改了改信息，
　　「我送你吧。」
　　他明天也没什么事，正好送她过去，捎带一程，也不麻烦。
　　说来有些惭愧，昨天第一眼没想起她是谁，还问起她的名字。
　　许南翊觉得自己有些不礼貌。
　　之前在学校，太多太多陌生人想要认识他，他总也不会一一去见面熟识，有时他只是在路上走着，迎面走来一个人，和他热情地打着招呼，他也只能礼貌地笑笑。
　　就此，他养成了脸盲这一不好的习惯。
　　不止是自己脸盲，最重要的，她高中时好像还戴着眼镜，留着短发。
　　昨天见她时，她留着垂臂的中长发，眼镜已经不再戴了。
　　对，眼睛，那双眼睛很特别，他更是没怎么认出来。
　　她分明没看他，可那双垂动的眼睛里总是泛动着忧郁的情感。
　　那双眼睛总是垂落着，他昨天问她，和她搭话时，也是如此。
　　有几个瞬间，他和那双眼睛对视上，一种灵魂被穿透的感受席卷。
　　尽管，她一言不发。
　　一双柔情又忧郁的眼睛。
　　可他和她……
　　除了港城的巧合、洪水志愿者的认识，他再也想不起其他特别。
　　“难道是我忘了什么？”许南翊自问着。
　　他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
　　陆伊言照顾好奶奶，手机才刚刚充好电开机。
　　洗完澡，桌上架着镜子，她随手拿起一个乳霜，擦了擦刚洗完的脸。
　　她拿着镜子反复探看自己的脸。
　　现在倒是比高中好看了许多，皮肤白净了，脸也瘦了很多。
　　最重要的，是眼镜拿了下来，她才发现，自己眼睛不算小。
　　只是有些无神。
　　陆伊言走在路上，总是想不完的心事，有时紧盯着地面，像在发呆，其实不过是想着好几天前和人交往时，有没有说错什么话。
　　有一次，于喜甜说她是文艺感美女，清冷素净，陆伊言笑了笑，说那不就是相貌平平吗？
　　“非也非也，你这样的气质难得，不过很多男生欣赏不来”于喜甜一向口无遮拦，“不过，”
　　她扑向陆伊言，一整个抱了过来，“我倒是喜欢得紧哟~”
　　她们两个在的时候，总是欢脱的，不过说实话，陆伊言今天见了许南翊，才开始有些在意自己这张脸。
　　“他还是喜欢宋恩慈那样的女生吧”陆伊言捧着镜子自言自语。
　　白皙的皮肤，高挑的身材，浓艳的五官……
　　陆伊言正打算拿起手机，看看最近的化妆品打折活动，手机上显示了三个未接电话。
　　都是舅舅。
　　正想着打回去，几则微信消息弹出来，陆伊言整个人也跟着弹坐起来。
　　许南翊说，明天要来接她去车行取车，陆伊言真不知该谢谢他的好意还是怪这人多管闲事了。
　　薛颖的身影，突然从脑海里滑过。
　　许南翊对她不搭不理，她直接过去盘问，丝毫不怕尴不尴尬。
　　她的自信是什么？外貌吗？
　　自己如今跟着他的脚步，她也不差，为什么还要仰望他呢？
　　只敢偷偷看着他的背影、默默观察他的一切、畏畏缩缩地去揣摩他的意思……
　　勇敢一点呢？大不了试一试，命运将他推到她面前，她为什么不试一试？
　　「好」
　　陆伊言发过这条消息，对面回了个晚安，明天见的表情包，陆伊言立马关上手机睡觉。
　　第二天醒的太早。
　　本来说好的八点，陆伊言六点就醒了。
　　闹钟定的就是六点，手机显示的待办任务是「化妆」。
　　洗漱完，手机上下搜索着妆教，烟熏玫瑰妆、大气艳红妆、纯欲白开水妆……
　　陆伊言放下手机，选择随便涂个防晒霜。
　　太累了，她学了五年也没学会，更何况，她也不认为这么化会有多惊艳许南翊。
　　……
　　许南翊的车是七点半到的。
　　他停在悦湖湾门口，看着大门处走出一个女孩，阳光洒在女孩脸上，她今天穿着白色的半身裙，长发随意挽着，脸上依然没有浓妆。
　　许南翊视线一直没离开她。
　　他不知道怎样形容这个女孩，她给他的印象，像是太平山回南天的海雾，朦胧清然。
　　她算不上大美女，但着实称得上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
　　陆伊言见许南翊一直在发呆，敲了敲车窗。
　　许南翊像突然缓过神一样，和她打了招呼，按开了车门。
　　刚才是在发呆吗？许南翊觉得自己有些奇怪。
　　今天还坐在后座吗？
　　昨天的勇敢袭来，陆伊言一鼓作气，坐在了许南翊的副驾。
　　她知道自己心跳得极快，但也知道，现在最好的就是什么都别想。
　　她递给许南翊奶奶做的袋子装好的馒头，“我奶奶自己做的，我没吃早饭，顺道跟你拿了”
　　她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刻意，抬眼看着许南翊，视线和他相对才发现，他刚才一直在看自己。
　　“怎…么了？”
　　陆伊言那双眼睛看他时，许南翊忙着收回视线。
　　她眼睛是有些肿，难道她昨天真的哭了？
　　可是她今天好像心情不错，不像是刚刚哭过。
　　“没什么…谢谢”许南翊回了她一个礼貌的微笑，陆伊言点点头，空气又陷入沉默。
　　太近了。
　　她从没隔他这么近过。
　　她总是远远看着他，隔着很远的距离望着他，哪怕他有时靠近，她也会后退到自己心理的安全距离。
　　原来，勇敢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原来，靠近他的感受这么好。
　　“昨天的同学会，玩的开心吗？”红绿灯路口处，许南翊试着打破安静的氛围。
　　“还好吧”陆伊言回着，“大家结婚的结婚，生娃的生娃，都开始所谓的人生进程，我也插不上嘴，只能‘嗯嗯啊啊’地点头”
　　“我也觉得无聊，大家都朝着既定轨道走着，偏离一点，都会显得有些异类”
　　许南翊笑着应她。
　　他总是边说边笑，他笑得很好看，阳光总是格外眷恋他俊朗的脸庞，陆伊言只是朝后视镜看了看，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绿灯刚过，正等着越过斑马线发车，不知哪里窜出一个行人，横冲直撞，还好许南翊及时刹车。
　　陆伊言被后座推了一下，侧眼看他，这样突然的事情也没有让他情绪失控，他只是眉间皱了皱，“青桃的路况真的是……”
　　陆伊言难得看他生气的样子，突然有点想笑，车还是上路了，她又接着方才的话随口问道，“晴海那样的国际大都市，你怎么不留下来？”
　　“是在问我为什么要回来这个小县城？”许南翊很快捕捉了她的话外意。
　　陆伊言肯定地点点头。
　　“不想卷了，你信吗？”他玩笑似的说着。
　　这句话，从一个大卷王嘴里说出来，确实有点奇怪。
　　“是想给人生放个暑假吧”
　　陆伊言也回了他一句。
　　他顿了顿，接着还是弯起她熟悉的笑容，
　　“对，给人生放个暑假”
　　阳光明媚，空气清朗，早秋的凉意顺着车窗渗进，让人舒畅清爽。
　　车行有些偏僻，开车的时间久了点，但两人说说笑笑的，一路上聊得却挺开心。
　　她意外地发现，两人在港城的经历和感受实在太像，他们都是县城里生长出的藤蔓，等到爬上高高的，崭新的院墙，才发现还有那么高、那么广的蓝天，那种跨越时间的共感，让人有些觅知音的温暖。
　　陆伊言发现，如果不把许南翊当成高高在上的爱慕对象，只是把他当成有缘的朋友，她真的放松很多。
　　当然，前提是她不看他的眼睛。
　　她和他对视上，总会有一种逃避的心理，让她言语在一瞬间突然错乱。
　　她想，也许是七年的暗恋下来，身体比心理更习惯了逃避。
　　等到哪天，她能坦然地，直白地看着他的眼睛，和他更加轻松自如地说话，那是不是就说明，她真正放下了过去的怯懦呢？
　　她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