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假凤真凰（十三）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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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过后，绯烟没能仔细琢磨秦瑄明话中的意思。
倒也不是逃避，而是因为她第二日就病倒了。
秦瑄明来过后，第二日她就病了，单单将这两件事放在一起，不管是吓病了还是装病，旁人估计都会以为是因为秦瑄明的缘故。
但绯烟真的得说一句公道话，她病了这事和秦瑄明应当没有太大关系，主要原因还是她自作孽了。
那日秦瑄明遮住她的眼睛，用那样微妙的语气说了那一番话，再加上最后落在她唇角的那一点温热，当场就把绯烟震住了。
以至于秦瑄明走了许久，碧瑶前来提醒她吃饭，绯烟才回过神来，后知后觉的脸上窜起了滚烫的热度。
为了逃避混乱的思绪，也为了不让身边的人看出不对，绯烟囫囵吃了一顿不知道滋味的晚饭，又匆匆忙忙沐浴了一番，最后在宫女们有些担忧的神色中，早早躺在了床上。
当然，她并没有能睡着。
除了混乱了头脑以外，绯烟猜想，可能还因为她前头狠狠睡了一个饱觉，直接将她晚上应有的睡意都睡走了的缘故。
通俗点就是，之前睡太多了，到了该睡觉的时候，就睡不着了。
绯烟躺在床上瞪着帐顶发呆了许久，等到最后连外间守夜的宫女呼吸都变得均匀了，她也依旧毫无睡意的时候，她的心情已经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有对先前贪睡的悔恨。
既然睡不着，就只能起来找点乐子了。
不过，绯烟觉得自己因为自己的缘故而睡不着，就没必要将所有人都折腾起来陪她，还是自己给自己找点乐子方便入睡为好。
看着帐顶的织金花纹，绯烟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家乡看到的星星，那会家乡灯火不够明亮，天上依旧可以看到星星。而此时她身在古代，连灯光也没有，岂不是能更好地看到星星？
要不，干脆起来去看看星星？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从床榻上起身，撩开床帐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到了放着贵妃榻的窗边，尽可能不发出声音地将窗户打开。
夜风从窗户打开的缝隙中冲进来，将绯烟冲的一个激灵，比先前还要清醒几分。
她呼吸了一口沁凉的夜风，从窗户中探出一点身体，抬头向上看去。
深沉的夜色中，果然缀满了明亮的星辰，亮到绯烟能毫不费力地分辨出许多熟知的星星。
看着这渺远深沉的夜空，还有夜空中闪烁不止的星星，绯烟忽然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整个人一下放松了许多，有些事情好像也随着夜风的吹拂，被吹去了重量，轻飘飘地挂在心间。
绯烟呼出一口闷在胸口的浊气，觉得因为这几日接连发生的意外，而产生的那种郁闷都被一扫而空，整个人颇有一种看破红尘飘飘欲仙的感觉。
虽然她并没有打算出家，但也明白了曾经学过的那些古文作者，为什么会在失意低落的时候寄情于山水了。
绯烟趴在窗框上看了许久的夜空，看到她眼眶有些泛酸，困意上涌，这才打着呵欠爬回了床榻上，合眼睡了过去。
然后第二天就发起了高热，被碧瑶她们发现，惊慌失措地跑去太医院，请来了刚刚进宫交接班的李老太医和卫老太医。
绯烟昏昏沉沉间，瞥到这两个提着药箱气喘吁吁跑过来的老头，心中莫名生出了点感慨，他们两个也算精神坚韧的难兄难弟最佳拍档了。每次上班都能遇上这种紧急事故，要是她估计都要有心理阴影然后提前退休了。
不过更让她意外的是，便宜爹听闻了她生病后，竟然当即推了早朝，和皇后一起跑到她这里看望她——虽然绯烟怀疑他本来就不想上早朝，这才拿她当筏子顺势而为逃了早朝。
毕竟以便宜爹的行事风格，遇上他不想上朝的时候，那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比她领导拖欠工资和报销的花样都多。
不过，绯烟在昏沉间听见便宜爹焦急地高声责问两位太医，又被皇后温声细语劝阻的全过程，心里还是有一点点触动的。
看来就算他没心没肺，自己也还是在他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地位的。也可能是因为前面见证过他对待三皇子的冷漠态度，如今对她表现出一点焦急，就因为太过反差而形成了鲜明对比？
绯烟想到这里，觉得自己大抵是烧得脑子都有些糊涂了，听到便宜爹刚抬高两个声调，就被自家母后压下去，竟然生出了些莫名的笑意。
但这点刚升起来的温情和笑意，很快就被便宜爹陡然抬高的声音给打破了。
他站在床榻边，指着他，斜眼瞪着李老太医，不可置信地问道：“李太医，你不是说烟烟没事吗？这叫没事吗？如今病成这样，她竟然还能笑出来？你施针给她扎坏脑袋了？”
绯烟：……
果真是便宜爹，张口就没两句好话。
李老太医诚惶诚恐，呼啦一下就跪在了地上，抖着声音说道：“陛下恕罪！臣并无伤害殿下之心。只是高热时，殿下会因意识昏沉，频频做梦。如今这番模样，许就是梦魇缠身之故，待服药发汗过后，便能有所好转了。”
卫老太医也跟着跪在他身边，两个胡子花白的老头颤颤巍巍地解释着病症，绯烟想想都觉得有点可怜。
但此时的她也只能在心里可怜一下，毕竟此时躺在床上昏昏沉沉，浑身发软还头痛欲裂的她，也十分难受，根本动弹不得也顾不得帮这两个老头求情了。
还好她的母后是个有理智的人，见状立即上前，三言两语制止了便宜爹，免得他再说出些什么令人窒息的话语，把他本就不多的面子里子都抖落干净。
待两位太医接连给她看诊施针，又仔细斟酌写好了一份温和的药方，交给碧瑶她们后，皇后明显放心了许多。
绯烟感觉到她不想走，但身边这尊不帮倒忙就是万幸的大佛在这里，恐怕只会耽误绯烟养病。于是，皇后在短暂犹豫过后，便做出了决断，将自己身边的掌事宫女留下，自己哄着劝着，将这位耽误治病的大佛一并带走了。
便宜爹一走，即使是病中的绯烟，也能明显感觉到，整个屋子的气氛一下放松了，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绯烟早年经常生病，这群宫女也跟着训练出经验了。皇帝一走，她们立刻有条不紊地收拾准备好各种东西，煮药的，擦身的，更换衣物被褥的，都做的非常熟练且安静，完全没有让绯烟感到不适。
绯烟一直嗡嗡作响的脑袋，也终于得到了宁静，忍着难受喝了药之后，就头一歪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再醒来时，已过了午时。
绯烟看着帐顶，感受到身体轻松了不少，虽还有些头疼，但至少人清醒多了。
看来李老太医和卫老太医的医术，果真是极好的。
绯烟转了一下脑袋，彻底清醒了过来后，她才发觉自己有些口渴，正准备出声叫宫女给她喂水时，一只手就穿过了她的后颈，将她微微托了起来。
而后，一只茶杯也适时地递到她唇边。
她渴得难受，见状也没多想，低下头凑近茶杯喝起水来。
水一入口，绯烟发现这竟然是一杯温热的蜜水，一时间有些讶异，究竟是谁这么贴心。
因着小时候喝的药多，怕冲撞了药性，身边的人只会给她准备净水，什么都不加，生怕吃多了一样东西就给她吃坏了。
所以她每回喝完药，不仅仅是嘴里苦一阵子，还可能会苦一整天——除非遇上秦瑄明来看她的时候，那她就可以吃到秦瑄明给她偷偷带来的蜜饯和糖块。
绯烟似有所感，咽下嘴里的那口蜜水，顺着那只茶盏向上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了秦瑄明的脸。
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绯烟，见她向自己看过来，立即露出了一个熟悉的温柔笑容。温润如玉的脸，和专注深沉的眼睛，皆是一片纯粹的关切和温柔，就像一个在关心妹妹的兄长。
然而，绯烟已经知晓秦瑄明的心思，所以看到他这副模样，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将他纯粹当做一个兄长来看待了。
甚至，绯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秦瑄明这样的温柔神情，反而让她有一种诡异的被盯上的感觉。
应当是她的错觉吧？
她现在可是病人，天大地大病人最大，难道秦瑄明还能逼问一个病人，索要一个需要她仔细思索才能下定决心的问题答案吗？
这么一想，绯烟又觉得自己心安了不少，索性就着他的手，喝完了一整杯蜜水，将残余在口中的苦味彻底冲掉。
秦瑄明见她喝完了蜜水，将茶盏随手搁置在一旁，然后在绯烟的注视下，十分自然地用手指擦去了她唇上的水珠。
绯烟瞪着眼睛，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呼吸有一点急促。但看他只是捻了捻手指，并没有变态到去舔那根沾了蜜水的手指，心中又忍不住放松了一些。
还好还好，秦瑄明如今应当只是在变态的起点，还没有变态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然而，绯烟这口气还没松到底，秦瑄明托着她后颈的那只手忽而用了些力，托着绯烟往他怀中靠去。
绯烟懵了一下，侧脸就已经贴在秦瑄明的怀中，还处于胸口下方小腹上方，这样略微有些微妙的位置。
她的脸能隔着轻薄的夏衫，清楚地感受到秦瑄明的体温，和他明显有些失控的心跳。
绯烟下意识抬头看去，秦瑄明的神情依旧温柔平和，可他的心跳声却告诉绯烟，他并不如表面上那样冷静。
被他的心跳声影响，绯烟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跟着加快了不少，脸上也迅速升温，像又恢复到了今晨发热时的状态。
绯烟赶紧深呼吸，企图平复自己的心跳，让自己头脑清醒一点，可不能被秦瑄明用这种方式带进沟里了。
然而，她猛吸一口气，却发现自己吸进来的都是秦瑄明身上淡淡的香气。
如今天气可还热着，她的屋里却不敢多放冰盆，故而也只比外头凉快一点点，待久了难免还是会出些汗。
可她没在秦瑄明身上闻到汗味，连汗珠都没有感受到。
体温这么热，却不出汗，这对吗？男主的配置要精细到这种程度吗？
绯烟有些震撼，然后又忍不住有些好奇地嗅了嗅，确认真的只有淡淡的香味后，顿时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如果不是知道这原本是一本龙傲天权谋文，她都会以为这是什么花市男主的配置了。大热天的，竟然不出汗还香香的，这合理吗？
秦瑄明低着头，看着绯烟跟只不安分的猫儿似的，在自己怀里拱来拱去，嗅来嗅去，不免有些好笑，却依旧纵容了她的动作。
一直到绯烟脑袋一滑，就要滑坠下去的时候，秦瑄明才及时出手，托住了她的下巴，避免了一场尴尬的接触事故。
绯烟用力闭了下眼，缓过了一阵眩晕后，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要是真碰上了，估计就要成为她的人生尴尬场面之一，之后每一个睡不着的午夜都会被迫回想起来，反复重温这个尴尬时刻。
“还难受？”秦瑄明抬起她的脸，低下头凑近她的脸，仔细观察她的脸色，“再请太医过来诊一次脉？”
一听到还要请太医过来，绯烟来不及为落在她脸上的温热气息害羞，就赶紧摇摇头，坚定地拒绝了秦瑄明的提议。
“不必了，李老太医和卫老太医的药方很是管用，现下我已好多了，不必再劳烦他们跑一趟。”绯烟一脸恳切地说着，伸手抓住了秦瑄明的衣襟，极力表现出自己已经好多了的样子，“就是出了汗，身上有些不舒服。”
秦瑄明闻言，呼吸停顿了一下，眼帘也跟着垂落一瞬，又迅速抬起，看着她说道：“想沐浴？”
那自然是想的，出了一身汗，不洗个澡哪里能舒服？
并且，绯烟提这个，也是想让秦瑄明知情识趣地离开。一个有底线，讲礼的正常人，应该都会在她说要沐浴的时候，十分有眼色地提出告辞吧？
但绯烟似乎有些高估了秦瑄明的人品，低估了角色偏移的秦瑄明的脸皮厚度。
他听了自己的话，竟只是淡然自若地点了下头，然后扬声将自己的宫女叫了进来，吩咐她们去准备沐浴的热水和用具。
宫女们迅速做好了沐浴的准备后，秦瑄明在绯烟不可置信的注视下，双手穿过绯烟的腋下，将她如小鸡崽一般，轻松地从被窝里提溜了出来。
由秦瑄明拿着披风给她裹了个严严实实后，宫女们才在他的吩咐下，垂首一拥而上，将绯烟扶去浴池沐浴。
这到底是谁的宫殿，谁的宫女！
绯烟气得牙痒痒，泡在热水中骂骂咧咧了半天，终于下定了决心。
现在想要挽救这个情况，不是秦瑄明成婚，就是她成婚了。
但看秦瑄明的样子，绯烟觉得她成婚的概率还是大一点，毕竟这事只要她挑中人，母后点头，便宜爹赐婚就好了。
秦瑄明还能不让她成婚不成？
并且如今暴露身世这个剧情点已经消失了，她也不会被便宜爹冷落远嫁了。那她现在可以走正常公主的生活，挑一个驸马和公主府，然后搬离皇宫，住到公主府里去了。
距离远了，秦瑄明出宫不方便了，自然也就没那么多时间和她见面了。加上便宜爹越发不爱管事，秦瑄明要处理的政务只会越来越多，能抽出来的私人时间也就越来越少。
日久生情，日久也能忘情，时间久了，意识到权势和江山才是最重要的，秦瑄明也就会回到正轨上了。
绯烟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法子十分可行，并且十分符合逻辑。毕竟她就没见过有几个皇帝能在权力浸透之下，还能保持初心不变，只爱一个人的。
她决定等自己病好了，立刻就投身到挑选驸马的大业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假凤真凰（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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