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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简直像一只 ...

  •   一声压抑的惊呼脱口而出,凌一登时翻身坐起。

      冷汗湿透了睡衣。

      她紧紧地抓住前襟,心脏剧烈地跳动,噩梦的余韵仍残留在心口。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强忍住心慌,凌一茫然地四处张望,脸色刷地变得惨白。

      完全陌生的房间。

      窗帘没拉严实,隐隐的微光透进来。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起这个房间。

      洁白如雪的墙壁,靠窗的书桌,铺着海蓝色毯子的木床,还有放在床头柜上的一套绀色水手服……

      这究竟是哪里?

      想不出和这里有关的记忆,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直到昨天,自己还在校园里按部就班地上课、读文献、准备论文的开题,没发生车祸也没碰上什么意外。

      是抢劫绑架……吗?

      凌一摇了摇头。

      以自己的家境,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倘若真有绑匪,恐怕在打开自己钱包的时刻,就清楚地认识到挑错了绑架对象吧。

      猛烈地甩了一下头,想要将困惑抛到九霄云外。

      凌一走下床铺,趿着拖鞋,走向门口。手刚搭在把手上。

      “醒了啊。”

      “!”

      凌一吃惊地转身,吊起眼睛警惕地看向来人。

      什么时候进来的……

      窗户大开,阳光如水般注满了整个房间。墨绿色的窗帘在风中微微晃动,一人坐在窗台上。

      凌一眯起了眼。

      那是个外国男人。

      他约莫三四十岁。鹰钩鼻,颧骨略高,皮肤呈现出薄薄的一层红,大概常年进行日光浴。灰蓝色眼睛,棕红色短发。穿黑色西装,戴一副银边眼镜。

      “既然醒了,就跟我走吧。”

      男人不由分说地伸长手臂,想抓住凌一的手。“啪”的一声,手被拍开了。

      “别过来!”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掏出来的金属发卡,尖端直指着他面颊。凌一背后抵着门,恶狠狠地瞪着他。

      是因为她的反抗吗?男人果真没再靠近,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凌一反手握着门把手,用力想将它打开。可是,不管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门锁坏了。不然我也不必从窗户进来了。”

      男人以沉静的口吻说着,一步一步,向她走近。手心不断冒汗,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凌一咬紧牙关,拼命地扭转把手。

      “至于……这个发卡,你也明白根本毫无威慑吧?”

      “!”

      发卡被轻而易举地捉住了,随后,被远远地抛了出去。听到金属落地的声音,凌一的面色变得惨白,她愤恨地瞪着男人。

      男人却熟视无睹,凭着蛮力一把把她扯过来,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腕。

      “有什么怨恨的话,对我的主人说去吧。”

      凌一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骨骼发出一串急促的响声,手臂延展、伸长,化作巨大而乌黑的羽翼,像是鹰的翅膀。脸覆上羽毛,双脚化作利爪,一把抓住凌一的衣领,冲出窗户,掠过草地,直往远去。

      发生了什么?

      她不知道。这实在是超出了人类的常识。然而,在这一瞬间,她却无比清晰地明白了,而且比往前往后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清楚,自己踏入了一个奇幻之地,有去无回,生死不知。

      脑袋在风中晃动,凌一感到一阵眩晕,强烈的风让自己几乎睁不开眼。只有一片空虚、黑暗与冷寂笼罩上来。失重的痛苦使大脑充血,会死的吧,她想,说不定现在他就要将自己扔下高空。

      然而,想象中的痛苦没有到来,迎接她的不是血水与肉块,而是温柔的、和煦的微风,咸湿的气味笼罩着鼻尖,绵绵的潮声平静地朝自己问好。脚下传来踏实的触感,它兴奋地告诉她回到了地面。

      没有死?

      凌一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眼睛慢慢适应了光亮,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蔚蓝的海。

      海天相接处,碧海衔蓝天,天地间仿佛仅此一色,在视野尽头微微晃动。一抹白掠过天际,是白鸽在海面盘旋,久久不愿离去。

      凌一的视线随着白鸽移动,在水天一色间,有人白衣墨发,穿云破雾而来。

      那人长着一张过分好看的脸。他眉骨挺拔,眼窝深邃,标致得像是米开朗琪罗雕刻的大卫雕像。蓝紫色的眼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极了眼前这片大海。一时间,凌一竟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的眼睛。

      直到那人温润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你……还好吗?”

      他的声音很轻,让人想起深夜落在雨棚上的绵绵细雨。

      只是……

      “为什么说这样的话?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你又是谁?是你把我带到这里的吗?有什么目的?指使别人绑架,施展以假乱真的魔术,还说出这些莫名其妙的话!究竟想要干什么?”

      凌一戒备地睨视他,往眼中注入全部的力量。

      “横眉立目”——可以这样形容吧。

      想到这,他微微地笑了。凌一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

      “你笑什么?”

      “简直像一只龇牙的小猫呢。是黑猫呢,还是狸花猫?”

      凌一立刻投来愤怒的目光,他却依旧以温和的笑容承受着她的视线,微笑着开口了。

      “要是绑匪,你的那些问题,是不会回答的哦。”

      “不过——”他忽然靠近,手抚上凌一的黑发,按住她躲闪的身体,“我不是绑匪,所以我会回答的。”

      凌一呼吸一滞,回过神来,冰凉的东西别在了头上。

      “是——发卡,那是你的东西吧。”

      以笃定的口吻说道。

      “小鹰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呢。随意动女孩子的东西,任意地处置丢弃,太无礼了,不是吗?”

      凌一茫然了。

      “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抬起下颚,朝凌一身后示意:“诺,小鹰。”

      那个男人化身的鹰刷地变小了,轻盈地飞来,落在他的肩头。

      “我替小鹰向你道歉。”

      凌一忍无可忍,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

      “胡言乱语好歹也有个限度吧!到底有完没完!像这样用莫名其妙的话语把别人耍得团团转!看到别人迷茫无措的样子就这么高兴吗?欣赏别人的愤怒就这么让人愉悦吗?不是说要回答我的问题吗?”

      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

      “是呢,”他恶作剧般地笑了,“是什么问题来着?”

      凌一瞠目。

      注视着凌一慢慢变得苍白的脸,他缓缓收敛了神色。大概厌倦了猫捉老鼠的游戏吧,他望向凌一的眼睛,终于一本正经地开口了:“我是数学的化身,称呼随意。至于绑架,实在是冤枉。昨天傍晚,你倒在海边。那时天色已晚,恐生变故,才将你安置在那个房间。”

      闻言,凌一发出了嘲讽的笑声:“哼,我才不信!什么数学的化身,这都是骗小孩的话罢了。我要是信了,是不是马上就要说眼前的一切都是什么魔法异能力造出来的?我已经十八岁了,编谎话也麻烦考虑一下受众的心理年龄吧?何况,二十一世纪,怎么可能还会有人相信这些!”

      “那,你觉得什么魔术,才能让人变鹰呢?”

      “或者,借助的是什么科学技术呢?”

      凌一语塞了,她咬着下唇。眼前的男人神色平静,一点也不像是在说谎,往她的眼中注入灼热的视线。

      心里有什么东西渐渐崩塌了。

      “这是魔法。”

      “你所立足的这片土地,是理想岛。它不会出现在人类的地图上,不过,曾经也有在百慕大三角失踪的人意外被潮水冲到这里。”

      凌一大受动摇。像是抓住潮水中的浮木般,她以全身的力量从肺部挤出语句:“回去了吗……他们?”

      他沉默了。

      答案是知道的。百慕大三角失踪的人当然没有回来,不然又怎么会称之“失踪”呢?

      凌一抵抗似地摇着头。

      “我不明白……”

      “没有船只吗?没有铁路吗?你们……不是有魔法吗!为什么不能回去?还是你们不让他们回去?这和你所否定的绑架有什么区别!”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激烈地不成体统地大喊。

      忽然,二人的距离拉近了,阴影覆盖上来。一只大手抚上了她的黑发,凌一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那人温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轻柔地,像是哄一个年幼的孩子般。眼眶湿润了,不受控制地,凌一死死地咬住嘴唇,想把泪水收回去一样。

      “我很抱歉。”

      “不过,如果回家是你的心愿,我也会祝你一臂之力的。”

      这算安慰吗?凌一依旧摇着头。可她很快明白再怎么抵抗也是没有用的。

      是事实——这个人——数学说的。

      无论说多么动听的话,也掩盖不了事实。

      自己已经不能回家了。

      家?

      她在心中暗暗嘲笑着自己的软弱,苦涩地垂下头。

      自己对家谈不上喜欢也说不上留恋,何况身在家中也不过是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寒暑假的时候,留到校历的最后一天,再乘上火车,风尘仆仆,将自己和书一起塞进几平米的房间。然后在继父斥责、母亲冷眼之前,找一份兼职,努力挨到晚上十点,以免碰见他们的脸。

      可是,想要回家。想要回去。现在就想回去。回到白色的、只属于自己的房间里。把喜欢的书码好叠在床上,细细地闻着空气里茉莉的香气。倘若一生再也不得外出,倘若再也不能与他人会面,倘若永生永世只能在一片小小的空间呼吸——

      也应该在自己的房间里。

      而不是这个岛屿。

      那才是自己期盼的结局。

      想要离开。想要走掉。要是像百慕大三角失踪的那些人一样,永远呆在这里的话,还不如死了算了。

      凌一自暴自弃地想道。

      “起风了,海边很冷,还是早点走吧。”

      是数学的声音。大概是自己这幅模样太过悲惨了,叫旁人也看不下去。他微微低下头,侧过身,像是要替她挡下冷风般的,以身体环绕着她。

      “不要碰我!”

      凌一挣脱了他的怀抱,狠狠推开了他的胸膛,巨大的惯性一时间使自己踉跄着往后退去。

      “我才不要你的怜悯!像你这样高高在上只是抱着好奇心来随意接近别人的人,我才不会接受你的同情!永远永远,绝对不会让你这种人靠近我的心!”

      风呜呜地吹着,海浪拍打着沙滩。一瞬间,他露出了忧伤的神情。

      “请不要再后退了。往后就是海了。”

      凌一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双脚已经浸在了水里。可是她仍下意识地后退,连她自己都想不到这样做的原因。是为了逃离眼前的男人吗?还是……

      “我不会伤害你的。”

      凌一回过神来。眼前的男人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伫立在原地,以平静的眼神注视着自己。那一瞬间的忧伤,是光线造就的幻觉吗?

      “我……”

      才刚刚发出一个音节,却见他忽然变了神色,凝重地盯着身后。

      有什么吗?在自己的身后。

      心脏跳动着,身体僵直了,一点一点地,她向后方转去。

      凌一一下子捂住了嘴。

      这究竟是什么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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