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鸣千山渡》鹤梦辞

95、灼心魂 凄风苦雨，

　　郁茯雨离开烟重崖结界的刹那，远在天恒宗闭关的郁岚雾瞬间睁眼。夺人的眸子里泛出细碎密集的红光，宛如血色宝石，在封闭晦暗的屋子里格外引人注意。那双嫣红的唇瓣轻启，带着丝丝玩味，道：“出来了。”

　　溪水泠泠作响，郁茯雨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正在发懵当中。等她脑袋彻底清明之时，方才缓缓离开倚靠的石块，直起身来，看向前面那个坐着的人。

　　幕篱很长，主要是墨色，偏下方晕开了丝丝点点的白色，轻纱随风飘动时，勾勒出一副壮阔苍茫的山水图画，更给那人添了无尽的朦胧和神秘。

　　郁茯雨忍不住伸手，想要揭开阻拦她窥见雾纱阻隔下的真容。那人顺时起身，缓缓走向自己，停下脚步的时候又给两人留下了一个恰当的距离。

　　“你……是谁？”郁茯雨声音喑哑，放下隐隐发酸的手臂。

　　“醒了就好，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如实回答即可。不然，”江渡云刻意放缓语调，打量着自己的右手，手指接连起伏，“我就要用些别的方法让你开口了。”

　　这人就好像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似的，上来就威胁。郁茯雨心底一通埋怨，眼睫下滑，垂落目光，颇有些认命的样子。

　　“你问吧。”

　　反正凭自己的能力，大抵是逃不脱的。若能与之周旋，争取时间等到方惊辞来，便好了。

　　“别说假话，别抱有侥幸心理。”江渡云善意提醒。

　　郁茯雨木然的动了动脑袋，抬头道： “你看我有说假话的余地吗？”

　　江渡云抿唇一笑，道：“不会有人来救你的，除非我愿意放过你。前提是，你给的答案令我满意。另外，我没什么耐心陪你耗，你要是想活得久一点，就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江渡云拂袖，来回踱步，“毕竟你的元神承受不住搜魂术。”

　　郁茯雨如遭雷击，心跳猛地一滞，瞪大眼睛看向隐于幕篱下的江渡云。江渡云每走一步，都像在给她沉重一击，看似善意的提醒亦不过是给她的催命符。

　　能洞察一切轻而易举的掌握别人心里的想法，方惊辞还能如约来救自己吗？郁茯雨心乱如麻，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交织，最后炸裂。

　　会不会，她有同伙？还是方惊辞已然落难……

　　“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趁早结束不愉快的相遇，对你我都好。”江渡云沉声道。

　　郁茯雨眼中恢复了一丝理智，低头道：“你想知道什么？”

　　“第一，你跟郁岚雾达成了什么交易；第二，你对郁岚雾本人了解多少；第三，郁氏族中有何隐秘，是什么让你们对济灵河惧怕至极却又不肯放弃靠近；第四，你可知晓郁岚雾背后的势力；”这一点，江渡云特意弯腰，附耳问她，说完便直起身，眸色微沉，语气冷然，“最后，谁教你的摄灵阵？”

　　溪流尽头一阵骚动，鸟雀纷飞。江渡云眼神一凛，须臾，她和郁茯雨周边就亮起了一门阵法，数道符箓长条盘旋而升，蓝色的灵力光晕清晰且不掺杂分毫杂质，妥妥的正道气息。

　　郁茯雨如惊弓之鸟，肩膀止不住的颤抖，恐惧从心底蔓延开来，泪水汩汩，又不敢在江渡云面前放声大哭，只能小声啜泣，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江渡云看她楚楚可怜的模样，没有再用那副严厉的嗓音说话，就像平常那般温和的说：“怕还敢偷跑出来？”

　　“我没想到他们来的这么快啊，虽然我也叫了高手帮我，但我不是被你掳走了嘛！”郁茯雨委屈巴巴的埋怨这江渡云，却不敢明着说。

　　江渡云看着身前人的样子，莫名想起了雁无暇。

　　没过多久，萦绕在山林深处的动静消失，江渡云朝那地方瞥了一眼，旋即弯腰对郁茯雨说：“要么回答我的问题，要么我亲自把你送到那群人手上。小姑娘可抢手得很呐。”

　　郁茯雨轻哼，“你再说一遍你要问我的事。”

　　江渡云眉头微聚，“嘶”了一声，道：“才过了多久就忘了？”

　　“还不是你恐吓我！”郁茯雨仰头，放声大喊。

　　江渡云扶额，叹了口气，再次重复刚刚的几个问题。

　　郁茯雨存了九真一假的心思，想给自己留一张底牌，岂料刚开口的时候便发现心底盘算好的假言假语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咿啊”半晌，惊觉自己被下了真言术，当即惶恐的看向江渡云。

　　“她是什么时候给我下的法术？为什么我一点感觉都没有？”郁茯雨惴惴不安的想着，“她的修为……”

　　江渡云轻嗤，“我说过，别说假话。”

　　话落，郁茯雨便觉喉间一阵发痒，难耐至极。

　　细长的指甲几乎要抓破脖颈的刹那，一道法术制止了将要发生的惨剧。

　　“倒是对自己挺狠。”江渡云打量着 她。

　　泪水埋进发丝，郁茯雨挣扎着说：“皮肉罢了，我不在乎。”

　　江渡云挥手散去郁茯雨喉间的痒意，道：“不在乎皮肉，那我把你送给郁岚雾？”

　　说完，目光飘向远处。

　　郁茯雨顺着她的目光一同看去，熟悉的内涵殷红火焰的幽蓝色影子一闪而过。

　　“等……等一下。”郁茯雨声音极小，“我其实也不是那么不在乎。”

　　她见过郁岚雾发疯的样子，折磨人的手段更可谓千奇百怪，层出不穷。蛇虫鼠蚁啃食血肉的场景在她脑中轰然涌现，累累白骨，森然可怖。郁氏族人若是落到她手里，下场只会更惨。

　　“我都告诉你，你不要把我交给她。”

　　“早早说完，何必耗到她来。”江渡云语气微沉。

　　“前提是，你必须保证我的安全，不准把我交到她手上。”

　　“可以。”

　　郁茯雨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爬了起来，说：“那我们先离开这儿。”

　　“不行。”江渡云干脆利落的扔下两个字，听起来毫无转圜的余地。

　　郁茯雨攥紧衣裙，不可置信的吼道：“你疯了！你知道她有多狠毒吗？”

　　江渡云仿若未闻，声音里夹杂着一分疲惫，两分敌意，三分担忧以及四分寒凉， “有她在，你才不会耍什么小心思。不对你用搜魂术，是因为还想留你一命。你再继续拖，死的只会是你。”

　　郁茯雨满面嘲讽，选择权看似在她却从不在她。她一边恨自己的弱小，一边恨对面人的自以为是。

　　但距离瞟见郁岚雾的影子到现在，也过了许久。郁岚雾还未与她面对面，想来面前这人应是有些本事的。思来想去到最后，她在心里愤愤骂了江渡云和郁岚雾几句，便就如实说出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既已得到想要的答案，江渡云挥手向胥予泽传去一道灵力。郁茯雨则是两眼一黑，又晕了过去。

　　微蓝的灵力缠绕在胥予泽的指尖，他会心一笑，将郁岚雾引去了江渡云余留的阵法处。

　　郁岚雾邪魅一笑，直追胥予泽而去。唾手可得的猎物，她怎会让其轻易离开，她太贪恋这人身上清冽至极的味道了。既然想玩，那便陪他们玩玩好了。

　　江渡云充分拿捏住她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性子，借她一抹戾气敲动了烟重崖的结界。华容大惊，郁灵谙瞬息而至。

　　阵法困住郁岚雾片刻，为胥予泽脱身留下了一定时间。郁灵谙甚至甚至来不及换下那绣有星辰轨迹的衣服，便现身此地。

　　江渡云和胥予泽趁机跑的远远的。

　　郁岚雾破开阵法，眼神阴狠的看向挡在她身前的郁灵谙，语气颇为挑衅。

　　“怎么？我代表天恒宗来拜访烟重崖，族长大人竟不欢迎吗？”

　　郁灵谙眉目深邃，面容若万年寒冰沉寂不化，没有任何一点的变化。

　　“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刺耳的话语传入郁岚雾的耳中，清冷的面庞染上不该属于它的柔媚和怒色，语调愈发高昂，“族长大人是想要烟重崖生灵涂炭，彻底消失在修仙界里吗？”

　　结界外残破灰败的景象再度映入郁灵谙的眼眸，郁岚雾正在攫取此地生机。

　　摄灵阵！

　　郁灵谙终于忍不住动容，她忘不掉千年前的万千生灵是如何湮灭在摄灵阵中的，更忘不掉昔日好友是如何破除这阵法的！

　　凶险吗？毋庸置疑，摄灵阵的确凶险万分，但这该是建立在它前所未见的基础上的。

　　破除此阵的方法郁灵谙无论如何都是记得的，洛清然自然也将其收录在了天恒宗的典籍书册之中。

　　“无端城时，就是此阵助我冲碎了三成的封印，族长大人，您对这阵法应该比我更熟悉才对啊！哈哈哈哈哈……”

　　郁岚雾尖锐的笑声响彻天际，郁灵谙掌心不断积蓄灵力，快速找到阵眼之后生生破除了摄灵阵。血色的阵法碎片散落一地，郁灵谙强行召来露华，挥剑斩去。霎时间，天地之间凝结出千万剑锋，纷纷刺向郁岚雾。

　　郁岚雾歇笑，徒手握住露华剑身，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那万千剑意震得粉碎。

　　“郁灵谙，原本我只想随便抓个不听话的郁氏族人罢了，顺便替你清理清理门户。可你不听话啊，非要上赶着来送命，还要连累整个郁氏，整个烟重崖！”

　　沾染岩浆的锁链自剑身延伸向郁灵谙，迅速缠住她的手臂乃至全身。心脏和元神源源不断的传来阵阵灼热燃烧之感，痛得郁灵谙额间冒出细汗，闭上双眼。

　　郁岚雾看她这副痛苦的模样，煞是心满意足，讥讽道：“不是挺高傲的吗？昆仑仙神，如今怎么这么一副落魄样！你若朝我跪地求饶，摇尾乞怜，兴许我心情好，可以给你立座碑！郁灵谙，被羞辱的感受如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