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入歧途 “怪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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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夜到访天恒宗的人远不止于此，有的徘徊战争之外，犹豫不决；另外的则径直奔向目的所在，丝毫未受兵戈怨灵影响。
江渡云赶往白澄若等人所在之处时，适逢阮洵在他们面前露面。
她站在树阴下，冷眼看着那个白绸覆眼的人。
他果然来了。
昭明剑在阮洵的手中，不断流转着淡黄色的灵力光晕。
今夜来此，是为报仇，更是为斩心魔。
十余年的颠沛流离，让他身处红尘又辗转世外，生出了比之寻常修仙之人还要透彻的凉薄。
白澄若眉心微动，看着眼前少年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走近。步子很稳当，却带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超脱。
分明和胥予泽他们差不多的年岁，何以如此？
白澄若知道阮洵此来何意，赠他昭明时，便想到了这一遭。
只是不知该说他清醒呢，还是沉沦？
薄唇轻启，阮洵道:“郁灵谙，你去赔罪吧。”
淡漠至极的声音飘荡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将夜风都浸得冷下不少。
郁岚雾在一旁看戏。
郁灵谙则疲倦地笑了一声，说:“我去赔罪，好啊。我当然愿意赔罪。可我若愿意赔罪，那被生生祭剑折磨成怨灵的人是否能活过来？若赔罪有用的话，世间一切肮脏罪恶早该灭绝！”
声音越来越大，从不以为意到煞有介事，郁灵谙笑并讽刺着，黯淡的眼神和渐渐后退的脚步都格外失魂落魄。
她争不动了，也没有力气再去打了。
郁灵谙低头看着济灵河畔的水草，自嘲般的笑着。远处火光冲天，她抬眸望去，数年未曾展颜的脸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凄婉。
封印还在转动，蓝光、黄光、白光、火光……不停交织在一起。
郁岚雾的心蓦地紧了一下。
星落殿在暗夜之下泛出幽幽的莹润的光芒，郁灵谙抬手，剑指落下，残存的封印就此破碎。而阮洵的剑，也刺向了她。
剑尖离她不足半寸时，一道法术打偏了昭明剑。
郁仪飞到郁灵谙身旁，对阮洵等人说:“你们不能杀她。”
昭明重回手中，阮洵嗤笑，冷声道:“你拦不住我。”
郁仪随手化出一柄长剑，直指阮洵。
那些没被郁岚雾吸收的怨灵“呜呜”地漫天飞着，一点变化都没有。
郁灵谙依旧背对众人，木讷呆滞的走向济灵河。怨灵从她身边蹿过，啃食血肉，她就像不痛似的，自顾自的走着。
郁仪见状，挥剑打散环绕在她身边的怨灵，后与阮洵对战。
河水清澈得恍若一面镜子，映照出郁灵谙魂不守舍的模样。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累，过了那么多年，第一次觉得自己怎么会累成这样？又觉得自己十分可笑，一千年里，前五百年庸庸碌碌，后五百年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好像她这一生注定无所作为，是个笑话。
郁仪身受重伤，没过几招便落下风。
阮洵的剑毫不留情地斩向蹲在河畔的郁灵谙，郁仪转身，神情惊愕。
郁灵谙左手一抬，轻而易举地挡下此剑。
“你还不配杀我。”
沉沉的声音传来，阮洵不屑一顾。
郁岚雾从旁道:“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阮洵不欲与之争辩。
郁岚雾眼中淌过厉色，她讨厌被无视的滋味，遂出手向阮洵攻去。
白澄若和胥予泽双双望着前面打架的几人，反倒落得清闲。
魔道各派自知晓不照山和郁岚雾的事情后，便打算来个坐收渔利。他们在无极之渊和不照山纷纷出动之后，伺机布阵围困。
但正道各派又岂是昏聩无能之徒，倚剑听风门和其余门派负责抵挡魔道。虽不至于将其打得节节败退，但好歹也没让他们靠近济灵河，靠近天恒宗半步。
奈何魔道各宗派人多势众，归鸿不得已从与不照山的战斗中抽身应付魔道。
裴沾衣一人同不照山首领交战。
然而首领有四个护法，四护法蜂拥而上，裴沾衣一时掣肘，给了首领奔向济灵河的机会。
但掣肘也只是掣一时，长剑落下，首领前进的道路受阻。他顿住脚步，缓缓抬头，眸子猩红一片。
裴沾衣紧接着现身佩剑之后，收回长剑直指首领，语气淡然:“诶，你可不能从我手底下离开。否则，我裴沾衣的颜面名声，往哪儿放？”
“小小凡人，以为修了仙，会点法术神通，就能与我抗衡吗？”首领压着嗓子，声音喑哑。
裴沾衣轻笑，道:“这不是也是将你打得无法脱身吗？”
“呵！”首领冷笑，恶狠狠的说:“加上那个修无情道的，或许还可以拦我一二。可单凭你，不够！”
说完，便挥出长柄大刀砍向裴沾衣。裴沾衣横剑挡下，余下的四个护法却是抽不开身了。
首领毕竟活了千载，兵器中封印的怨灵也格外强悍。
罢了，里面的人应是能处理的。反正不照山最厉害的他已经缠住了，剩个郁岚雾和郁灵谙，白澄若和他那几个宝贝徒弟肯定可以应对。
战况胶着，阮洵和郁岚雾打到了济灵河对面，江渡云也悄悄随他们移了位置。
不照山护法直奔济灵河，找准位置后祭出法器，妄图修复河底早已损毁的阵法图纹。
郁灵谙看见河底转瞬即逝的暗红色光芒，脑袋嗡的炸开，赶忙潜入河底查看情况。
师徒两相视一眼，胥予泽便再次进入河底。
郁岚雾修为深厚，阮洵渐有不敌之势。尖锐细长的红甲快要划过后者的脖子时，白澄若出手将他拽了回来，顺便吸引一波注意力。
但郁岚雾对胥予泽可谓执念深重，只一扫眼，便知其已不在场。
她散出法术搜寻胥予泽的气息，白澄若挥手打断。
郁岚雾敛眸，颇为不悦的盯着这位做了她六年师尊的人。
恶战一触即发。
江渡云则去寻了向济灵河施法的人。
繁茂枝叶笼罩下的地方，齐齐站了四个人。他们各自执一样法器，向济灵河底输送灵力。
江渡云当即挥出鹤语，凛冽森寒的剑光划破夜幕，四个护法中有一人身亡。其余三人见状，立时带着尚未消散的那具尸体投身济灵河。
暗红色的符文在布满抓痕的墙壁石柱上重现光芒，把一切都照得分外诡异可怖。
郁灵谙的脑海中浮现出当年血战之景以及初到此地的惨象，求饶求救的声音充斥在她耳畔，她感到一阵心悸，头痛欲裂。
这不是她想得到的结果。
郁灵谙抬手覆在脑袋上，用力按压。她真的很痛，痛到不能自已。就像从前在这里发生过什么似的，仿佛曾经被铁链拴着困在铸剑池里的人也有一个她。
胥予泽见她痛苦的样子，没再多言，而是顺着阵纹亮起的方向寻找源头。
刚走出两步时，阵纹就停止了恢复亮光。郁灵谙的不适忽地减轻，胥予泽身前落下了几个人。
护法行动利落坚决，甚至只是在看到两人的一瞬，便做出了以身祭阵的决定。不然，以身祭阵的只会有刚刚死去的那个。
沧灵剑气横扫护法，鹤语剑气亦不遑多让。两道剑气一前一后，在将护法悉数剿灭的同时，心有灵犀的各自挥出一道灵力留下了同一人。
他们既选择带着尸体一起下来，那么背后就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留一个活口，足矣。
“师妹，你没事吧？”胥予泽上前道。
江渡云摇摇头，道:“没事。”
“他们是恢复阵法最终的材料？”胥予泽看向尚且活着的那个人。
“应该是。”江渡云口吻有些不确定。
“就是。”
沉稳又笃定的声音传到两人耳畔，胥予泽转过身子。
郁灵谙的脸色苍白如纸，眉目深邃，眼底残留几缕血丝，似乎还未从千年前的浑噩中彻底走出。
她定了定心神，目光扫过阵纹，解释道:“邪魔外道最擅以□□元神为祭，启动阵法或者获得无上神通，铸剑师一族尤甚。”随后看向那个仅存的护法，说:“只要他们死了，阵法就会彻底启动。”
郁灵谙说着，施法摧毁了四个护法元神深处的符印。符印破碎，死去的三人化作尘土，另一人倒地呻吟。
河底刚刚展露的阵法瞬间黯淡下去，死一般的漆黑，惟余水面两岸沉闷的厮杀声。
“你并不想让铸剑师一族获利。”回到岸上，胥予泽用带着几分确定的语气问道。
郁灵谙依旧闷闷的看着济灵河，道:“世间大抵是没有几个人想让这种虐杀生灵，手段残忍的部族活下来的吧？”
胥予泽不再看她，只偏过身子看着师尊白澄若，说:“封印已破，你打算如何收场？”
郁灵谙却回了三个字:“不知道。”
胥予泽算是没什么话可同她说了，挥剑劈散飞天的怨灵。
胥予泽走远，江渡云问:“你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该死心了吧？”
郁灵谙抬头看向她，脸上竟有几分惊讶。江渡云问的是她是否死心，而不是她是否醒悟。
多少年了，她也曾无数次扪心自问，命师说她心有执念，郁仪说她执迷不悟，似乎昔年故交对她说的基本都是这一类的话，连带着今时的人。
郁灵谙看了看江渡云片刻，喃喃道:“怪不得，她们都会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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