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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言相劝 好言相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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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洵行踪不定,难以寻找,所以郁岚雾干脆直接去了无极之渊。
长祈峰后,星轨台下。祭司看着前来无极之渊的郁岚雾,眼神格外复杂。
郁岚雾面容冷艳,唇角扬起一个幽媚的弧度,柔声道:“合作吗?”
那语气,那神情姿态,俨然一副十拿九稳的模样。
祭司不欲对她有什么好的态度,遂沉言:“合作?我无极之渊向来不与任何人合作。纵你有再多的筹码、再强的背景也一样。”
郁岚雾眼底浑浊如雾,她真的需要郁氏血脉替她压制体内无穷的怨煞之气,从踏入无极之渊开始,她就感受到了两股极其鲜美清冽的血脉气息。这股味道,折磨得她心底直发痒。
“不要装傻充愣了,真以为天底下无人知晓你的身份吗?你说,要是无极之渊的人知道他们的祭司大人并非凡人出身,会怎样?他们所坚守的东西,会不会崩塌?按照宗门规矩,你又会被如何惩处?命师是否会对你心慈手软?天下修仙者会如何看待你?你想守护的又会立于怎样人人喊打的危险处境……”
“够了!”祭司厉声喝道。
“你就只会扯着嗓子不让别人说话,可我说的是真话,不是吗?”郁岚雾的眸光仿佛丝线一般将祭司紧紧缠绕包裹住,不留一丝喘息的余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既然我们目标一致,便是合作又有何妨?反正你现在不还要对付那群人吗?刚好我也想杀了他们!”
祭司凝眸忖度,容色凄绝。良久,终于开口,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郁岚雾冷呵一声,眼神打量。
还以为真是什么傲骨不屈、宁折不弯的人,不过尔尔。
“但行动必须听命于我。”祭司补充道。
“当然可以。”郁岚雾极爽快的答应了。
祭司转身欲走,末了还不忘提醒一句:“不要在无极之渊动歪心思。”
郁岚雾朱唇轻抿,深深的剜了她一眼。
她可不是什么老实的人,答应听命祭司岂能当真?不去寻那郁茯雨亦岂是假事?
她嗅着血脉之息一路向北,却在一水榭被人阻挡了步伐。
来人一身青衣,额间悬挂着一枚通透的月牙形玉石,愈发衬得其眼眸似盛有万千细碎星光。
黎青淮横手,示意郁岚雾不要再往前走。
郁岚雾轻咬唇瓣,忍下心中不悦,道:“你是谁?何故拦我?”
“无极之渊,黎青淮。”黎青淮收回手,面无表情的说出自己的身份。
郁岚雾轻哼:“黎青淮,是一个好名字。”
“名字好坏,与你无关。”
郁岚雾柳眉微聚,“我初次到访无极之渊,想四处逛逛。”
“闲逛可以,但不可靠近北边。”黎青淮的语气寒得如同冬日冰雪。
“为什么?”
“与你无关。”
“凡事允或不允,总得给个缘由吧?”
“与你无关,就是缘由。”
“北边与我无关?到是你私心不许,还是故意朝我发难?”
辛沉霞缓步靠近,恰逢黎青淮毫不给人面子的说:“可是死的久了,连人话也听不懂了?”
郁岚雾满面憎恶,凶戾之色划过脸庞。
辛沉霞低笑,继而走到黎青淮斜前方,对着郁岚雾道:“北边系我无极之渊要地,即便你名满天下,也需懂得不强人所难的道理。”
郁岚雾微张的双唇缓缓闭上,面容泛起青光。
黎青淮转而道:“我等好言相劝,望你莫要再一意孤行,强求本不属于你的东西。”
郁岚雾扬起一边唇角,那句“我若硬闯你待如何”卡在喉咙里,异常难受。她眼尾渗出丝丝淡淡的黑气,满是阴鸷。指甲嵌进皮肉,方才恶狠狠的丢下一句:“跟我作对,有你们后悔的时候!”旋即拂袖离去。
两人望着郁岚雾走远的身影,面色没有因她最后一句话而有任何起伏。
辛沉霞抱臂浅问:“这么不给人面子,她可是天恒宗的大师姐,六年前舍生取义的救世主。”
黎青淮斜眼,“你就给了?”
辛沉霞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笑道:“是在为她打抱不平?”
黎青淮眸中蓦然浮现出江渡云的身影,语气平淡:“你相信一个在得知同门身死,就一人一剑直闯仇家替友报仇的人,会是背叛同门的人吗?”
呜咽山下,黎青淮曾见过江渡云。
一袭蓝衣,若碧水清透;一柄长剑,便敢独闯邪修汇聚之地。
如此仗剑天涯、除魔卫道的模样,才是黎青淮心向往之的样子。可惜,她是无极之渊的弟子,一切都要听从无极之渊的调令。
其余的有关江渡云的事,黎青淮就不甚知晓了。毕竟,天恒宗的大师姐璀璨如绝世明珠,光华耀世,她身后的同门哪有展露身手的机会?
桑怀月,江渡云,陶千玦,雁无暇,就连胥予泽亦不过占了个首徒的身份。
“你就见过她一面。”辛沉霞道。
“有些人,见一面足矣。”黎青淮抬头望向天际。
天云流转,远方亮出几颗晚星,凉风习习。
黎青淮等一众弟子皆出门办事去了,没人陪郁茯雨。她一个人待着,心里惴惴不安,于是便跑去找方惊辞。
方惊辞带她去了长祈峰后,那里有一方断壁。
两人坐在断壁边上,郁茯雨将头埋在膝间。
清风过崖,被卷起的发带落到她的颈侧,郁茯雨缓缓抬头,在归鸟的盘旋鸣叫中轻轻说了一句:“我知道我做错了,可我不想死。”
方惊辞眸底情绪复杂,眉头不自觉的蹙了一下,很快归于舒缓。
“想活着没有错。”
他的声音同样很轻,而且讲的很快,稍有不注意,就会被卷入长风。
郁茯雨呆呆的看着自己几近透明的手掌,语气沉闷至极:“我只是不想背负先祖的惩罚,一千年了,这样残忍的诅咒延续了一千年。为何还不善罢甘休?我们这些后辈子弟有什么错,我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折磨?先辈的恩怨,何苦祸及我等?”
方惊辞唇角微动,道:“善恶有道,世间万物相生相克,首重平衡。”
“呵。看来我郁氏先祖果真罪大恶极。”郁茯雨失魂落魄,转而抬头看他,“你说世间首重平衡,为何我之所见,满目疮痍,满眼不公?你真的信命吗?”郁茯雨渴望从他的神情中探索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以此来证明命运是否恒定。
方惊辞长久未曾答话,只是眼珠随归鸟转动,待归鸟还巢,才说出那个无极之渊弟子本就坚定的答案:“是。我信。”
“那你会成为下一任命师吗?”郁茯雨的口吻颇有些急切和淡淡的不舍。
方惊辞敛眸看她。
郁茯雨忙摆手,解释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听说,命师是不能嫁娶的,只能一辈子待在无极之渊,终生孤寂一人,祭司也是。我只是觉得,你应该不是一个喜欢孤独的人。”
方惊辞轻笑,“你从哪儿看出来的我不喜欢孤独?”
“嗯……”郁茯雨单手杵着下巴,在脑海中思考了好一会儿,出现最多的好像就是阮洵,还有十二影魂中的另外十一个人。方惊辞为人很好,甚至好的有点太过分了。明明她和他素不相识,两人因阮洵结缘,相见的次数也是寥寥,偏偏就因为答应了钟娴的一句话,就不远千里,冒险赶到烟重崖把她带走,而今还考虑到她的安全,把她安置在无极之渊,拜托黎青淮等人照看。
在得知郁岚雾现身无极之渊的时候,郁茯雨着实吓了一跳。若非黎青淮和辛沉霞,恐怕她就真的小命不保了。
一个对任何人都很好很好的人,是不会选择孤孤单单的活在这世上的。至少,郁茯雨是这么想的。
“你是一个很适合做朋友的人。”
其实郁茯雨原本想说的是“你应该很需要朋友”,可斟酌了一下,觉得这话不大合适,于是换了种说法。
方惊辞回过头,一言不发的看着断壁下的深渊。幸有云雾遮挡,否则,有几人敢真的直视深渊。
他的确需要朋友,也不甘心一生为人所控。
他不想接任命师之位,同样不想做祭司。
任何企图束缚他自由的,他都痛恨。
可他身不由己,他偏偏拜师无极之渊,他没有选择。
心底埋藏一团烈火,那是少年心气,是对命运不服输的韧劲,是不甘心一生只做杀人刀的反骨。
无极之渊,修仙门派。占卜天命,预知灾厄,未雨绸缪,除魔卫道。
可为什么,近些年来每一件事,每一条命令,都在偏离宗门核心?有些时候,方惊辞甚至觉得自己不是在防患未然,只是在执行命令的刽子手。
他是在杀人,他不是在做护佑苍生的事。
黎青淮曾问过他:“他们这么做,真的对吗?”
方惊辞却答不上来话。
祭司对他们说过最多的话就是服从命令。相反,命师对他们却格外宽容。无奈命师时常闭关,对无极之渊的事一直都处在一个不闻不问、不管不顾的状态。一个宗门真正的掌权人,缘何放权至此?想身居高位的人盈千累万、不知凡几。无极之渊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派,难道命师真的看淡生死,超脱世俗了吗?亦或是……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没处理,就先走了。”方惊辞忽而道。刚起身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问:“对了,你记得回去的路怎么走吗?算了,我让青淮来接你。”
“额,不用了不用了。我记得的。你有事就快去处理吧,也不必劳烦青淮姐姐。她们平常事情也多,还要分出时间来照看我。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我自己可以走回去的。”郁茯雨连忙道。
方惊辞烦乱急躁的瞥了一眼地下,道:“不碍事。我让她来接你。”
见他语气很急,郁茯雨亦不想再给他添乱,便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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