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春天》豆黎

46、第四十六章 当面哄

　　那天直到最后，余樾也没有再找她“说”。

　　但第二天他的早安如约而至，于是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前一天的事，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轻飘飘就揭了过去。

　　而至于那天他说“有事”，具体是什么事，栗青林礼尚往来，也没有再问。

　　其实栗青林也有想过，是不是找个时间和他再聊一下，于是在下个周末到来时，她主动提了一句去家教的事，他听完也只是让她注意安全，其他什么话都没再说。

　　十二月末，江城先一步降下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三天后的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余樾给她发了段视频，应该是在宿舍拍的，他们那里也下雪了。

　　中午吃饭时，栗青林照例第一时间先拍照片，然后给余樾发了过去。
　　叶玮在一旁感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四年一千四百六十天，一天三顿饭，你这四年光拍吃饭手机内存都得炸吧。”

　　栗青林只笑笑不说话。

　　“有情饮水饱啊！”

　　栗青林饭快吃完，余樾还没有回消息。
　　他上午有两节课，这个时间，他应该也在食堂吃饭才对啊。

　　下一秒，她手机响，是余樾的电话。

　　“怎么打电话了？”
　　一般情况下，他们都是晚上打电话，白天就用信息聊天。

　　“栗青林？我是李柯。”
　　听到是李柯的声音，栗青林脑子闪过一些不太好的念头，脚步顿了顿，过了两秒才回神。

　　“是余樾怎么了吗？”
　　“没有没有。”李柯大概也怕吓到她，赶紧跟她解释。

　　“今早我们这不是下雪了吗？他妈妈早上没打招呼就出了门，姥姥着急去找也没跟人说，路太滑了就摔了。”
　　“受伤了吗？严不严重？”

　　叶玮在她旁边听到，无声地问她什么情况。
　　栗青林摇摇头，跟她示意，晚点跟她说。

　　“骨折，现在打了石膏。倒是不太严重，不过你也知道，老人年纪大了骨头脆，医生还是让住院多观察两天。”

　　见她不说话，李柯又道：“你发消息的时候余樾在忙住院的事，他怕时间久了不回消息你会担心，就让我给你回个电话。”

　　挂了电话，叶玮见她脸色不对，又问了一句。

　　栗青林简单把事情说了。

　　李可心听完，突然来了一句：“老人就是怕摔，我家原来那个邻居就是，七十多了身体好得不得了，每天爬六楼气都不带喘一口。结果去年摔了一跤，人直接……”

　　叶玮在一旁扯她的袖子，她才反应过来，朝自己的嘴抽了两下。

　　“是我乌鸦嘴，呸呸呸，他姥姥吉人自有天相！”

　　其他的暂且不谈，但她至少有句话没说错。
　　老人怕摔。

　　她在网上搜了一些老人骨折护理的事项，比她想象得还要复杂。
　　孟萦日常生活基本能自理，但靠她一个人照顾病人几乎不太可能。

　　住院期间姥姥身边不能离人，陪护除了余樾就只能另外请护工。
　　如果余樾去陪护，先不说学校能不能请到长假，家里的孟萦这期间没人照看的话，那她的一日三餐也是个问题。

　　他一个人，分身乏术。
　　栗青林想帮忙做点什么，但自己离这么远，又什么都做不了。

　　住院花钱的地方肯定很多，上次余樾给她的钱，她都存起来了没动过，她想了想，往里添了两千，又给他转了回去。

　　【你帮我给姥姥买点补品，跟她说等我放假了回去看她。】

　　他大概还在忙，没回消息，也没有收钱。

　　过了好久，余樾才终于给她回了消息。
　　【刚忙完，姥姥也睡下了。】

　　栗青林的电话马上拨了过去。

　　“姥姥怎么样了？你还好吗，饭吃了没有？”

　　“伤不重，但老太太要强了一辈子，现在腿折了吃喝都只能在床上靠别人，刚才还发了好大一顿脾气。”

　　虽然他很努力在掩饰了，但栗青林还是能察觉到他言语里止不住的疲惫。

　　栗青林想安慰他，但现在说什么话都很苍白，他更需要实质性的帮助。

　　“给姥姥请个护工吧，”栗青林说，“我来出钱。就当是我孝敬她老人家的。”

　　“你这还没过门呢，都准备好孝敬咱姥姥啦？”余樾扬笑，故作轻松地打趣她，“我这儿有钱呢，别担心。你下午还有课，这会抓紧再休息会吧，别影响下午的课。”

　　栗青林转过去的钱，直到自动过期退还回来，他也没有收。

　　往后几天，余樾似乎都尽量在避免和她聊医院的事，每次她问起，他也只是简单说几句便换别的话题，栗青林心有疑惑，但还是忍住了没继续问。

　　元旦连着周末有三天假，到的时间太晚，栗青林就没有和他提前说。
　　等余樾听到电话里嘈杂的环境音，意识到不对再问起时，火车已经快到站了。

　　“你怎么没提前跟我说？这么晚了公交也没了，你是打算自己坐黑车吗？”

　　余樾慌着出门找人借车，说话的声调也无意识扬高，话里明显的紧张和担心之外，多出的那一丝责怪也让栗青林不自觉沉默。

　　“对不起，是我着急了。”余樾轻轻吐了口气，声音也恢复正常，“一会到了你先别出站，我大概十五分钟后到，你等我电话。”

　　栗青林一出站就看到了余樾。
　　他站在风口，侧着身在打电话，一身黑色长款羽绒服衬得他愈发瘦削挺拔，好像比上次见他时还要更瘦些。

　　余樾挂断电话，扭身的瞬间也看见了她。
　　他小跑两步，上来接她手里的行李箱和双肩包。

　　“门口不让停车，要再走两分钟。”

　　明明每天都在用手机联系的人，时隔近三个月没见，栗青林人有些恍惚，觉得眼前这个人，竟然平端生出了一些陌生感。

　　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觉，两个人一起往停车场走的时候，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医院的探视时间过了，今晚你先住酒店，明天我再来接你去医院？”

　　栗青林鼻尖微微发酸，想说话但又害怕哽咽的声音泄露自己的情况，最后只能垂眸点了下头。

　　栗青林感觉他靠近了些，原本刮得生疼的寒风也被他挡掉多半。

　　“我刚才不是冲你……”余樾空着的那只手轻轻贴过来，放软声音跟她道歉，“我妈几天没见姥姥，晚上吃饭闹了一顿、后来又不肯睡觉，所以那会儿突然知道你回来我才着急了。”

　　“跟你道歉，是我不对，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栗青林眼眶一热，眼泪止不住往外溢。
　　不想让他看到，她赶紧偏头，趁着调整帽子时胡乱抹了一把。

　　“要不你骂我吧，或者揍我一顿，狠狠地，就这样。”
　　说着他就抓了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招呼。

　　他在使劲，栗青林也在使劲，拉扯时他终于看清栗青林的泪痕，一下子就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真该死……”
　　他这话刚出口，栗青林也顾不上别的，直接上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你瞎说什么！”

　　入冬后气温一降再降，虽然江城早下雪，但明显这里的温度要更低一些，入夜之后更甚。

　　栗青林出门走得急，忘了戴手套，出站到停车场这几分钟的路程，她的手就快要失去知觉。

　　为什么是“快要”？
　　因为下一秒她就清晰地感知到，随着一起一伏的呼吸节奏，他濡湿的气息正在穿透她冰凉的手心，再试图钻进她的四肢百骸乃至心脏。

　　都说五指连心，但其实，掌心也是心。

　　不知从何而起的尴尬和羞涩，让她莫名其妙心跳漏了一拍，栗青林慌乱中就要抽手，可惜余樾先她一步察觉，伸手将她又按了回去。

　　这次贴得更紧，更实。

　　“放开……”

　　余樾听了，不仅没放开，反而更加得寸进尺，贴着她的手心轻轻吻了上去。

　　栗青林脑子在发晕。
　　他们不是在闹别扭吗，那这个时候她应该生气用更大的力将他狠狠推开才是。

　　但不知是坐车太久，还是被寒风彻底吹懵了，她根本使不上一点劲，就连刚开始抽手的那个劲也没了。

　　上车后，等空调热起来的功夫，两个人又再次陷入了沉默。
　　不过这次弥漫在两人中间的，更多的是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的暧昧。

　　“送你回酒店？”
　　“哦哦，好，谢谢。”

　　说完栗青林就想敲自己脑袋。
　　怎么像是把他当司机了。

　　余樾估计也想到了，但他也没点明，只是笑了声。

　　余樾把车停在酒店门口，下车把后备箱的行李拿出来，就停了下来。

　　“房我开好了，你出示身份证就行。”余樾把行李箱递给她，“我就不上去了，家里我请隔壁大婶在帮忙看着，现在我得回去看看。”

　　栗青林点头，“好，开车小心。”

　　栗青林上楼简单洗漱后就上了床，她看了眼时间，十点四十，已经过了她的睡觉时间。

　　在火车上她虽然困，但一个人坐车她也不敢睡，现在虽然困，但脑子却异常活跃，翻来覆去几个来回，都找不到睡意。

　　不可避免地，她又想起了余樾。
　　不知道其他情侣是不是也这样，长时间不见面后再见，曾经亲密接触过的两个人，竟然还会尴尬成这样。

　　真是不可思议。

　　虽然后面稍微好了一点，但她总感觉两个人中间仍有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薄纱。

　　枕头下的手机轻震了一下。
　　栗青林摸出来一看，是余樾。

　　算了下时间，他应该到家有四十分钟了。
　　看样子应该是孟萦睡下了。

　　【睡了吗？】

　　【睡了。】

　　【那是小仙女在回我消息吗？】

　　屏幕的微光照在她不自觉扬起的笑脸上。

　　【可能吧。】

　　【是睡不着吗？】

　　【是的话，你要哄哄我吗？】
　　手机就是这点好，面对面时再生疏尴尬，隔着屏幕也能肆无忌惮地逗人。

　　【那我要选当面哄。】

　　栗青林心一动，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急忙跳下床，连鞋都忘了穿。

　　在她的手即将触上房门把手时，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
　　震得她手心发麻。

　　【开门，小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