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春天》豆黎

44、第四十四章 祝福我们

　　但她的十一计划，最后还是落了空。

　　十一假期开始那天是周六，周五下午栗青林只有一节课，下了课后她一刻也没有耽误，回宿舍收拾行李准备去火车站。

　　叶玮不急着走，开了一把游戏，悠哉地啃苹果看其他人忙活。

　　“哎恋爱中的女人真可怕，买不到票宁愿站几个小时也要回去见男朋友。”

　　栗青林把洗漱包放进行李箱，听到她的话也只是笑笑没说话。

　　“一会我开车送你去车站？这个点也不好打车吧。”

　　“你的小电驴电量能坚持到送完你回学校吗？”
　　上回半夜，她说要载她去东湖看日出，结果看完回来的途中，小电驴就没电了，最后没办法只能打了个货拉拉回学校。

　　“这回我把充电器带着……”
　　栗青林手机响，她看了一眼，对叶玮做了个手势，然后点了接通。

　　“放假了吗？”
　　是快两个月没有联系过的林慈。

　　“明天放。”
　　“我明天下午到江城，约个地方见一面吧。”

　　这通电话没有打很久，一来一回就结束了通话。

　　栗青林把手机放下，地上的行李箱快收拾完了，只等她把给余樾的礼物放进去，就能关箱离开了。

　　“你咋了，谁的电话？”
　　栗青林勉强扯了个弧度，“我妈。说明天来找我。”

　　“啊？那你……”
　　虽然叶玮不太明白，为什么她都要回家了，反而她妈妈会来这里找她。

　　但看栗青林脸色不太好，她也也不好再继续问。

　　“你妈妈喜欢吃什么，需要我推荐几家饭店吗？”

　　栗青林现在的心思不在这上面，她在想，她要怎么和余樾说回不去这件事。
　　十一的票难买，退了手上这张，她不确定还能不能买得到，再加上，她也不知道林慈会在江城待几天。

　　余樾早在十天前就和她说，同学说附近山里新开了一个温泉农场，可以泡温泉还可以喂鹿喂羊驼，刚开业房源很紧俏，但好在他托人提前订到了房；
　　还有大树说要请她吃饭；银鱼巷李家的大婶新添了孙子，听说她十一要回来，一定要余樾带她去喝满月酒，说状元手摸摸娃娃脸，以后让她孙子也考个状元回来。

　　十一七天假期，除了来回在路上的时间，吃喝玩乐外加休息的时间，他都考虑到了还做了细致安排。

　　栗青林手机响了下，她打开，果然是余樾。

　　【行李收好了吗？我看了路上有点堵，你可以出发了跟我说，我提前叫个车。】
　　【不要带太多东西，重，有什么缺的回来我们去商场买。】
　　【晚上我去接你，你出站了不忙着出来，外面下雨了风也大，等我给你打电话你再出来。】
　　【好开心好开心——马上就要见面了，好开心！！】

　　栗青林越看心里越酸，怎么也开不了口。
　　为了这一天，他开心了半个月，结果在最后一刻给他泼一盆冷水。

　　栗青林拿着手机出宿舍，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

　　“怎么啦，你行李收拾好，准备要出发了吗？”他几乎是秒接，电话一通，里面就传出他异常兴奋和雀跃的声音，“那我现在给你叫车？时间还早，等车的时候你吃点东西，别饿着肚子坐车……”

　　“余樾。”
　　栗青林出声打断他。

　　“嗯？你声音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可能没办法回去了。”

　　电话那头的余樾明显愣住了，好半天没有应声，栗青林都能想象到他脸上的失望。
　　如果是她，只会更失望。

　　“哎呀多大的事，你没办法回来，那我就买票去找你嘛。”余樾打起精神，尽力隐去情绪反过来去安慰栗青林，“没事的啊，别不开心。”

　　“你订的酒店怎么办？”
　　“那都是小问题，酒店我问问看能不能退，他们生意好现在退可能下一秒就有人订，实在退不了那我就带姥姥和我妈去住，反正肯定浪费不了。”

　　“还有答应好的聚餐和满月酒。”
　　“那更没事了，十一后面是元旦，元旦后面还有寒假和春节。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再什么时候聚。我跟他们说一声就行，别担心。”

　　可他越是这样说，她心里的愧疚感就越重。
　　栗青林吸了吸鼻子，心脏被酸胀挤满，问他：“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那准你临时有事嘛，要不然你肯定乐意回来。”余樾说，“真的没关系的，你就安心去忙你的，我试着买买票，如果买到票我就去找你，啊？”

　　“你先别买。”栗青林叫住他，“我妈妈要来，我还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

　　“哦哦是阿姨要去找你啊。”余樾声音一下子扬起来，很为她高兴，“那是好事啊，趁着假期你好好陪陪阿姨，也四处转一转，就是千万记得，早上可别带阿姨吃太多碳水了。”

　　栗青林被他逗笑。
　　见她笑了，余樾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

　　林慈约栗青林在酒店咖啡厅见面。
　　栗青林提前十分钟到了，点了杯美式，就安静坐着等。

　　期间余樾有给她发消息问她到了吗，栗青林给他拍了张照片，然后附了张苦到皱脸的表情包。

　　九分钟过去，林慈准时坐到她面前。
　　“最近怎么样，大学生活还适应吗？”

　　林慈穿一身素净的绵密长裙，头上戴一顶同色软顶帽，没有戴任何首饰，但气色看着还不错。

　　“挺好的。”
　　栗青林想多说两句，但不太确定她是不是想听，犹豫了两秒，时机就错过了。

　　“那就好。”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栗青林打破沉寂，开口问：“喝什么吗？我去点。”

　　“常温柠檬水，谢谢。”
　　柠檬水不需要等太久，栗青林在吧台付完钱后便站着多等了一会。

　　她们太久没这样坐下来说话了，或者应该说，连说话的机会都寥寥无几。

　　她不是个健谈的人，林慈也不是，所以多半的时间内，都是无尽的沉默加沉默。

　　林慈端杯子喝水时，正巧余樾的消息来，她趁着空隙点开手机看了眼。

　　余樾在那头哈哈笑，然后帮她加了一把糖。
　　幼稚。

　　栗青林笑了下，林慈放下杯子看过来。
　　“男生？”林慈看她的表情，又换了个措词，“男朋友？”

　　栗青林本来没打算说，但既然她已经猜出来，那她也不准备瞒着不说。

　　“嗯。”
　　“谈多久了？大学同学？”

　　“快两个月了。”
　　开学也才不过一个月左右，那肯定就不是大学同学了。

　　“高中同学？”林慈微微变了脸色，也不需要她的回答，她略微想了下便有了答案，“隔壁那个小混子？”

　　栗青林眉头不经意地皱了下，她不喜欢林慈这么说余樾。
　　而她也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

　　“他叫余樾。”

　　“他叫什么跟我没关系。”

　　栗青林有那么一秒钟后悔，说到底，瞒着或者告诉她，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因为她打心底里就不在意。

　　“我之前和你提过，你爷爷奶奶联系我的事，”林慈抿了口水，慢慢说道：“他们想要见见你，时间定在后天下午，还是在这里。”

　　栗青林胸膛快速起伏两下，她深吸一口气又缓慢吐出来，才抑制住自己外露的情绪。
　　“我不想见。”

　　“他们是你的长辈，是你的亲爷爷奶奶。”林慈说，“你从小学的那些礼仪礼节都学到哪里去了？！”

　　“那他们呢？他们做那些恶心事，把我们赶出家门时，有想过自己是长辈吗？”

　　“栗青林！”
　　林慈厉声喝止她。

　　“我不知道他们跟你说了什么，让你全然不在乎他们之前做的事，但我做不到，我忘不了也不会忘。”

　　栗青林冷静看着她，声音不自觉在颤抖，她不是在害怕，这只是一种人在激动状态下的生理反应。

　　“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和男朋友的感情也很稳定。”栗青林说，“对我来说，最艰难和最需要被拯救的时候，我都熬过来了。那个时候，陪在我身边的，就是你看不上的‘隔壁混子’。”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栗青林站起来就要走，林慈深吸一口气，又把她叫住。

　　“我话没说完，”林慈让她回来，“你先坐下。”

　　林慈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水，过了好一会，她才重新开口：
　　“这两年他们身体大概不太好，家里那个孙子也是个败家的，不知道谁跟他们说了你高考的事，所以这又想起你了。”

　　顿了顿，她又继续道：
　　“就算今天不是我来，你以为他们就找不到你了吗？你不是三岁小孩了，原不原谅忘不忘记那是你自己的事，跟我也没关系。
　　“只是我提醒你一句，他们有意想让你继承遗产。”

　　“代价呢？”栗青林看着她，“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孩童时候，栗青林就不相信有什么东西是她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如果有，那后面她势必会失去更多。

　　林慈垂眼，没说话。

　　栗青林早就该想到的。
　　“我回学校了。”

　　“栗青林。”林慈叫她。

　　“和他分手，你们不合适。”

　　栗青林抿紧唇，呼吸急促起伏，很多话想说，但又堵在嗓子眼一句都说不出来。

　　她很想质问她，凭什么要让他们分手，又凭什么说他们不合适。
　　但一想，有什么必要吗？

　　连她吃喝和死活都不管的人，又以什么立场来管她分不分手。

　　“他连他自己都养不活，还拖着一个老的和一个半残的，你之前没接触过其他人，会把对他的感激当喜欢很正常。但现在你重新走出来了，好不容易考出来，难道你还打算毕了业，再回到那个灰扑扑死气沉沉的巷子里去吗？”

　　“我是为了你好。”

　　“如果你真的为我好，”栗青林起身，视线拉高，林慈想要和她对视，就不得不微微抬头看她。
　　这是一种她全然陌生，又从未体验过的视角。

　　“那就祝福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