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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后悔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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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回去后,栗青林就发起了高烧。
起初她正常喝了杯余樾送来的姜汁可乐,冲完热水澡又吃了小半碗鱼汤米线,但没等吃完,她便全吐了出来。
之后再发生了什么,她就完全记不得了。
“你半夜说胡话,我姥非说是我带你见我爷,被我爷吓到了。然后她气得,回去往地上撒了把米,就破口大骂了我爷四十分钟。”
栗青林人刚醒,脑子还有点不太清楚,她反应了五六秒,才缓慢“啊?”了一声。
她想问,他爷没事吧,但一想,不管他爷现在是哪边儿,好像都不是很适合问这个话。
“但你还真别说,诊所七十六岁的医生我都给找来了,你都退不了烧,好不容易降下去一点,过一会又烧起来,我都怕会不会把你脑子烧坏,以后考不了第一名了怎么办。”
栗青林扯起干枯的嘴角,努力配合他笑了一下。
“再喝点水。”
栗青林没力气说太多话,余樾就站在床边讲给她听,其实也就一晚上而已,她都不知道他怎么又存了这么多有趣的事。
“……那个老医生,颤颤巍巍地,被我敲门从床上拉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胡子吓得一抖一抖的。后来天亮了送他回去他才说,我跟我姥爷长得太像了,那会他还以为是我姥爷来接他走的——”
“他老人家肯定被吓坏了。”
栗青林想象不出那个场景,但能让七十六岁的老人说出这个话,当时肯定被吓得不清。
“我明天就提两壶黄酒上门赔罪去。”
余樾语气轻松,丝毫没有提,昨晚他也快被吓死了。
“你再帮我买份营养品带过去吧。”
余樾推门出去的时候,李柯正等到门口,手里噼里啪啦按着手机。
见他人来,李柯很快就收了手机,问道:
“她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好多了。现在在做卷子呢。”
“啊?”李柯仿佛以为是自己出现幻听了。
“是的你没听错。”余樾去推自行车,“她说头还有点晕,坚持要做套数学卷子缓一缓。”
李柯摇了摇头,一脸的惊恐:“他们学霸真可怕……”
余樾离开后,栗青林做了两道题就停了下来。
确定自己脑子确实没烧坏她就放了心。
刚才余樾说她昨天说了很多胡话,她没敢问她具体说了什么。
因为她昨晚做了个梦。
很长,很真实的一个梦。
在梦里,她也在发烧,迷迷糊糊的她看到林慈推门进来,用轻柔的嗓音唤她起来吃退烧药。她坐在床头,扶起她的头靠在她怀里,一勺一勺喂她喝完了苦得人想哭的药。
等她终于吃完药,她扯了扯被子帮她盖好,临走前亲了亲她的额头,虔诚地求着菩萨保佑她赶快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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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青林在家休息了三天,再去学校时,脸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但出门时她还是没忘记带上口罩。
在门外看到余樾时,她有些惊讶。
“不用惊讶,后面几天你大概率会天天看到我了。”
余樾把用锡纸包好的煎饼卷递给她,“刚出锅的,你趁热吃。”
栗青林接过来,但没立马打开,早上刚起来她还没什么胃口。
“你不好奇为什么?”
见她不追问,余樾只好自己来。
栗青林很给面子,“为什么?之前的工作结束了?”
问是他让问的,但是问了他却又不直接回答,而是又反问了她一句:“你说,我要是退学的话怎么样?”
栗青林拆包装的手一顿,也没马上接话,只是看着他重复了一遍:“你要退学?”
“我成绩也不好,好一点的大学我是不指望了,混个高中文凭对我来说好像也没什么所谓。所以想了想,与其在学校里混时间,不如多找几份事多赚一点钱。”
大概她从小就只会学习,所以对她来说,按部就班的人生就是读书、考大学、再找份世俗意义上的好工作。
那“世俗意义”的好,是不是就是真的“好”呢?
栗青林不清楚。
可能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不清楚。
只能说,大多数人都走的那条路,也不一定就是平坦大道;而少数人蹚的河,可能也有别样风景。
反之也一样。
但这些话她都不打算和余樾说。
虽然她打从心底里希望他好,但她也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发表过多意见。
她负担不起别人的人生。
“你有做过什么后悔的事或选择吗?”
能看得出来,余樾他自己应该也很犹豫,不然他不会问出这个问题。
栗青林大概能明白,他害怕的不是“退学”这件事,而是担心未来的自己会后悔。
栗青林摇头,“没有。”
余樾很意外,“一件都没有?”
“做选择的时候,你会故意选不好的那个吗?”
“……那肯定不会。”
“所以后悔的是什么呢?”
如果是站在未来的结果上讨伐过去的自己,那根本没有意义。
所有的决定到最后都有可能会后悔,哪怕再深思熟虑。
唯独自己选的不会。
所以只要是她自己做的选择,她从来都不后悔。
因为她不想否定过去的那个自己。
快进校门的时候,余樾又突然感慨道:
“你说,差距大的人能做朋友吗?”
栗青林不解:“嗯?”
还没等余樾再开口,李柯风一样蹿过来跳搂上他的肩,“城西新开了家溜冰场,听说妹子超正!新店开业打六折还有免费饮料,放学咱儿一起去啊!”
他仿佛这会才看到旁边的栗青林,于是也顺口邀请上了她:“栗青林一起啊,我请客!”
栗青林笑了下,“不了,不打扰你们。”
“这有什么打扰的,多个人也热闹……”
他话没说完,栗青林就先一步走了。
“哎——”李柯十分委屈,回头和余樾抱怨:“她怎么走这么急,不是还没打上课铃吗?”
差距大的人能不能做朋友他不知道。
和大傻子应该是做不了。
毕竟,近墨者黑,近大傻者小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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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樾到教室坐下,栗青林正在吃他早上给的早餐。
“这是在哪儿买的?”
锡纸包得很密实,现在打开还冒着微微热气,但不烫口,刚刚好的温度。
栗青林咬了口煎饼,薄薄酥酥的煎饼皮里,裹着爽口脆嫩的土豆丝和鸡蛋丝,个头不太大,小小的一个,很适合她早上不太好的胃口。
“你猜?”
听他这样说,栗青林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
“是你做的。”
对着教室头顶的光,她仔细辨了辨里头的馅儿,除了土豆和鸡蛋,竟然还有千张和生菜,只不过切得要更细一点,不太容易看出来。
“卖糖葫芦不怎么赚钱,之后天热了也不好放,我打算再研究点别的,看能不能晚上摆摊卖。”
栗青林又咬了一口,“很好吃。”
“那我再给你做。”
第二节课间操,全校的学生乌泱泱在操场上集合,跟着大喇叭做了一通堪比老大爷晨练的广播体操,之后就可以散场回教室了。
大概是病刚好,栗青林很容易犯困,站在队末听年级主任讲话时,她的魂已经和瞌睡虫私奔了。
“……余樾你先来!”
听到熟悉的名字,栗青林短暂清醒了一秒,但又觉得大概是自己听错了。
在教室余樾被点名很正常,但这里又不是教室。
他不就站在自己斜后方的位置吗。
栗青林扭头——
“首先在这里呢,我要对所有关心我的同学、关爱我的老师,还有辛勤培育我的学校、呵护我健康成长的国家——真诚地道上一声,辛苦了!!”
“好!!!”
李柯这一嗓子直接把她喊醒了。
而原本站他身后的余樾,已经不见了踪影。
“安静安静!各班班主任维持下纪律!”年级主任抢过他的话筒,警告他道:“还有你,给我好好做检讨,别在那嬉皮笑脸!”
栗青林有点看不懂这是什么个情况。
她扫了一圈周围,好像也只能问李柯了。
李柯表现得很为难的样子,“这我不能说啊,兄弟的秘密我得誓死为他守护!没经过他的允许,我是不会多说半个字的!”
“那我去问孔老师。”
一看她真的要去找老孔,李柯这才急了,“你看你,多大的事儿啊,你还去找老师。”
李柯没辙,只能挑着能说的糊弄着说,“他就是跟人打架,下手有点重了,被那人的家长告到了学校。学校和稀泥惯了,加上那人家长有点关系,这不,就让他上去做个八百字检讨。”
“只是做检讨吗?”
栗青林不太信他这番说辞。
“呃……还有道歉吧。”
“没有记过处分或是让他退学?”
李柯登时眼睛瞪得溜圆,“我靠,这你都知道?!”
“他告诉你的?”李柯不信是她自己猜到的。
所以,这就是他为什么突然提要退学的原因?
“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打架。”
“嗯……”一问起打架的事,李柯又开始吞吞吐吐,“两三天前?还是四五天前啊,我脑子不好记不太清了。”
栗青林想起了那天在寺庙外,他问她是不是和人打架了,还说要帮她报仇的玩笑话。
“他是和谁打架?”
李柯假装没听到她的问题,眼睛看看天再看看地,就是不正眼看她。
白莹菲?
应该不是,他不会跟女生动手。那不是白莹菲,就只能是——
“王霖洋吗?”
一看李柯瞬间震惊的表情,栗青林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问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就直接站了回去,也不再理会李柯的搭话。
解散的时候,人群四散,所有人又都一起从操场往教学楼里涌。
栗青林独自走在人群里,在上课铃响前回了教室。
余樾晚了几分钟进来,英语老师已经站在了讲台,看到迟到的他像是没看见一样,眼神都没有给一个。
上课时余樾看了她好几眼,也有好几次试图开口,但不是没找到机会就是栗青林压根不看他。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余樾头刚要转过去,栗青林已经起身去了厕所。
“她脸色怎么那么难看,你俩吵架了?”
李柯来找余樾,看到栗青林热情地和她打招呼,结果被她直接无视了。
余樾脸色同样不好看,他盯着李柯,问:“你是不是跟她说什么了?”
“我真比窦娥还冤,我发誓!你交代让我别说的,我一个字都没说!”
至于她自己猜到的,天王老子来了那也不是他说的。
余樾到走廊上透气,眼睛不时往厕所放学瞟,但都快上课了也没见她出来。
栗青林到厕所才发现自己生理期提前了。
她平时都习惯提前准备,但这几天事太多加上生病,她也疏忽了。
她在隔间待了一会,心里在思考是应该找人帮忙还是自己解决,脑子里想的却是余樾打架的事。
隔间门被敲了三下,紧接着下方空档递进来一片没拆封的粉色卫生巾。
大概是看她没接,门外紧接着响起一道生硬的女声:
“是新的,我没用过!”
栗青林当然看得出来。
她伸手接了过来。
收拾好后她去外间水池洗手,一旁站了个人,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但帽沿边缘还是露出了耀眼的粉红色发丝。
“我要转学了。”
女生率先开口。
栗青林没什么表情,自顾自地用凉水冲手,没有接话。
“今天是最后一天,办完手续,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水很凉,但栗青林还是认真地搓洗着,十根手指,细致地一根一根洗干净。
“不管你相不相信,你的事,不是我说出去的。”
“王霖洋骗了我,当然也不止我……”白莹菲自嘲地笑了笑,“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反正他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和报应。”
“离开之后,我会忘记这里的一切,也包括你,栗青林。”
其实她没必要特别强调一遍,她们也不过才见过几次面,对她来说她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忘记她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一路平安。”
白莹菲神色微滞,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我不会道歉。”白莹菲说:“我也挨了你两巴掌,到现在脸上的肿都还没完全消……”
“嗯。”栗青林并不在意,“我也不打算原谅。”
说完,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准备要走。
“喂!”
栗青林停下来,但是没回头。
“你也会离开这儿的对吧?”白莹菲对着她的背影道:“你不属于这里。”
栗青林没有回答,直接出了洗手间。
余樾一看见她,就立马迎了上去。
“白莹菲找你了?她跟你说什么了?”
栗青林抬眼看他,“你很关心她?”
“我关心她?我为什么要关心她?我跟她又不熟,话都没说过几句。”
余樾一连串的话,想都没想就往外抛,像是生怕她误会自己和白莹菲有什么关系。
“那你在关心谁?我吗?”